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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笑了起來,雖然忠叔從不提起年輕歲月,但從只爪片鱗上看來,丁一大致也能猜到自己寄身這軀體的父親,應也是江湖大豪。人其實往往越是缺什么便愈喜歡什么,看忠叔這文青架勢倒也就能理解這丁秀才的父親,為何要讓自己兒子讀書科舉卻不教習武技了。
“忠叔,您為什么管那位叫張老俠而不叫他太師、公爺什么的?”丁一折了一枝柳枝在手里把玩起來,對老管家這么詢問道。這的確也是他心中不解之處,包括這軀體的父親為何會是當朝國公的記名弟子。
老管家“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卻是壓低了聲音道:“少爺,這倒是你大徹大悟之前,往日那不解世事的腔調了。”
“噢?”
“少爺你想想,老奴一介平民,要叫他國公爺還是太師的話,得磕上多少頭才能見著人家的面?不,就把狗腦子都磕得流出來了,怕都見不到人家府上管家??!”老管家拈須笑道,“喚他一聲老俠卻就不同,都是江湖一脈,他是前輩我是晚輩,他能端起前輩的架子卻拿不了官腔,這才能搭上話啊。”
丁一na里會不知道此間的道理?這有什么難懂,英國公這種勛貴放在丁一的前世,至少也得正部級以上吧?就正部級吧,一個老百姓要搭上話的確是不太可能。但丁一便是故意這么問,方才有接下來的話:“可是忠叔你總不能為了搭上話,就給當朝公爺套個老俠的名號拉近乎吧?”
“你懂什么?張老俠當年是真真實實在江湖上闖出了名號的,要不老爺怎么會成他老人家的記名弟子?”說到此處,老管家左右張望了一下,上前半步站到丁一的身側,刻意壓低了聲音,“靖難之役少爺當是知道吧?自然也知道當時成祖三個兒子都被當成人質吧?當然有各種說法,只是事實上就是人質,少爺莫非以為建文帝真的蠢到就這么放成祖的三個兒子回去什么也不做?”
這話問得還真不好想了,按丁一所知建文帝聽了黃子澄的話,又有定國公徐增壽協助放了當時燕王三個兒子回北平,等到建文帝后悔已追之不及。但明顯老管家的意思,是真正的情況并非這么簡單。
“成祖是什么人?按老奴看當年派三子代父盡孝,就已想好了關節了。張老俠其時二十多歲未到而立,已在江湖上大有領袖群豪之勢了,老奴只不過是十五六歲懷著一腔江湖夢的少年,呵呵,丁大哥大我三歲卻已有劍挑名宿十七戰全勝的威名……張老俠收丁大哥為記名弟子,其實是有計算的。”
丁一聽著就皺起眉頭了,這還蠻復雜的?不禁問道:“有什么計算?”
“丁大哥當時在江湖上對于建文削藩是極為稱好的,那些藩王對那張椅子的心思,跟咱們江湖人拉不上干系,但在封地欺男霸女目無綱紀卻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削藩之時,丁大哥大稱善政……當然,張老俠收丁大哥為記名弟子是在此之前的事,但事后想來,老奴仍舊認為這是有著算計的心思……到了成祖三子北奔,原本丁大哥聽著訊報,連呼‘黃某誤國’卻是帶著一眾群雄要在路上結果了他們,但張老俠出現了,師徒對峙之間,群豪便變得不知聽誰才好,此時載著成祖三子的車駕已呼嘯而至,丁大哥終于是對張老俠下不了手……”
這么一段往事說將出來,丁一算是明白為何張輔根本不理他這個記名弟子的后人了。不是不愿也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丁家是什么?建文余孽??!
丁一聽著卻就問道:“王振呢?他不清楚這里面的來去?”
“他?他當年算是哪根蔥?只不過丁大哥看他一個同鄉的讀書人,在江湖上混得很不好,所以不時接濟他、給他撐面子罷了。就當年他在江湖上的地位,na里有資格知曉這等樣事?現今他倒真是權傾天下,是否知道舊事老奴便不清楚,當年他必定是不曉得的?!?
其實就算曉得,王振和張輔還是大大不同,司禮太監再怎么強橫,總不可能世襲吧?
英國公這么大一家,卻就不得不想想了。
但那張輔又約了忠叔初十帶丁一去串門?
老管家笑道:“少爺你想差了。不是張老俠不敢照拂丁家,丁家卻是沒有被歸入建文余孽,成祖雖有誅人十族的狠辣,但對于當時幫過手的還是沒忘施恩,例如定國公;丁大哥畢竟當年可以下手但沒有下手,成祖原也是有封賜的,只是老爺性子倔,老奴勸了他許久,終于還是掛印而去埋名隱姓……老爺退隱之后,張老俠是尋過幾回的,但老爺終是不愿與他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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