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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娘抽抽噎噎道:“害了大郎的人不是已經捉了?便是那云橋的池小秋么!”
“尚未審定,你丈夫可有別的仇家?”
秀娘帶著不安,戰戰兢兢道:“老爺不是上回問了么!我丈夫與村里許多人家不對付,可要說最近大些的恩怨,也只與那個池小秋了!”
鐘應忱不由側目。
若只是見她親口說時,鐘應忱當真以為,他那日見著的口舌之爭是刻骨崩心之仇了。
何師爺揉揉腦袋,決定不再跟她糾纏池小秋的事,只道:“你家孩子今日往哪里拾得的飴糖,你帶我們去看看。”
秀娘止住了哭,她看了看伏在肩頭呼呼大睡的兒子,為難道:“我又沒跟去,土哥還不到三歲,哪里懂得…”
大女兒卻拉拉她衣服,從后頭怯生生探出大大眼睛,囁嚅著道:“娘,我知道。”
“桃花!”秀娘呵斥她。
桃花登時扁住了嘴不敢說話。
何師爺忙哄她道:“沒事兒好孩子,讓她說,說錯也不妨礙。”
秀娘沒法兒,只能讓桃花帶著他們幾人順著半夜的田埂,摸著黑,深一腳淺一腳過去。
何師爺讓桃花指,小姑娘咬著手往一個地指了指,小小聲道:“就在那里,還有別的,土哥摳出來的,我又埋回去了。”
就著風雨燈昏黃的光,幾人都看見了那一道亂柴扎出的籬笆,圈出兩間低矮潮濕的茅屋。
他們的說話聲驚動了一只大黃狗,萬籟俱寂里,它的叫聲沖破了甜睡夢鄉。
屋子里頭有人的聲音傳來,驚慌失措地:“誰?!”
何師爺迅速給跟著的武大遞個眼神,他便不再遮掩,大聲道:“柳安縣衙捕頭,前來問案!”
“大順?啊——!”
女子短促而尖銳的叫聲,剛劃破黑夜便戛然而止。
暗覺不好,另兩人迅速撲向門口,武大一個躍起,破窗而入。
三人合力,一齊將臉色煞白的大順,堵在了門口。
大順娘子軟倒在床上,頭上緩緩淌下一道血痕,何師爺忙上去一試鼻息,松了口氣。
“暈過去而已。”等一看清那娘子的模樣,他也晃了晃神。
這樣的美貌妻子,他竟也能下此狠手!
在場人都已猜出了什么,武大喝道:“找你問個話,你跑什么?!”
大順抬起眼,他眼角生得尖銳,眼白又多,看人時收了笑,狠狠向上剔著:“我知道你們遲早找上門來!不錯,那個狗東西是我殺的!”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道:“他該死!”
秀娘走得最慢,大順說這一句話時,她才將將趕到門口,扶著門框,木呆呆問:“是…是你?”
大順看了她半晌,又像是平日老實怯懦的樣子。
“大娘子,對不住你。”
鐘應忱沒有走近,就在大順被武大鎖住,踉踉蹌蹌離開的時候,他忽然轉頭回頭看了一眼。
他目光所向處,無限的溫柔繾綣,好似此生最后一眼,正落在床上。
那里躺著他的娘子。
而落在最后頭失了神的秀娘,卻在抬頭的一剎那,露出濃重的失望之色。
第41章 堂上問話
范家的院落在村西, 范大郎雖游手好閑,父母卻是勤快之人,花了畢生心血為自家兒子留下了兩間實在瓦房, 毛竹砍作籬笆, 扎得齊整。兩棵榆樹翠葉蔭濃, 幾竿翠竹平添幽涼。
那時,這老兩口肯定未曾想到, 悉心蓋起的家會變成自家兒子的葬身之所。
不過是空了三兩日,這里眼見得便蕭索荒涼起來, 正午的時候, 太陽正烈,眾人多半都躲在家里樹下歇涼,鐘應忱便趁著少有人走動的時候, 越過竹籬墻, 潛入了范家的院子。
因著出了人命案子,周遭的人家要不然去了親戚家住上兩天, 要不然離這里遠遠的。家里養的豬, 喂的雞,大妹都幫著秀娘, 托給了別家暫且照看。
整村雞鳴狗吠蛐蛐叫,十分熱鬧里更顯出這里冷落陰森。
當日范大郎死在自己房中,就在正堂東間,門鎖得結實。鐘應忱拿著一根細鐵絲搗弄一會, 那鎖便應聲而落。
池小秋要是知曉,當初逃難路上教他學會的本事, 如今在這里派上了用場,不曉得會作何感想。
歷經幾次搜查, 鐘應忱本想著,這屋里該是有些雜亂。但這三十多個時辰似乎抹去了一切痕跡,這間據說發現范大郎尸體的屋子,四處齊齊整整。曾經盛放著劇毒糕點的碗盤,擦拭一新,中間擺放的間距都近乎一致,范大郎躺著咽了氣的床上,衣服被子邊角整齊,絲毫不亂。
能想見女主人離開時,定然認真收拾過一番。
這般不慌不忙,這般從容。
鐘應忱沿著水曲柳的桌面一點點看過去,窗臺,床頭,地面,每一個地方都不曾放過。
毫無發現。
鐘應忱開了靠近床邊的柜子,做的時候已經許久,邊角甚至開了縫,里面放著范大郎一家四口的衣裳。冬天棉衣,他用手一摸就知道是翻曬晾過,過了好幾次水的舊棉,疙疙瘩瘩,穿在身上必定縮手凍腳。
可這樣的衣服,范家闔家上下只有兩身,一大一小,俱都是給了男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