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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溪午順著她發抖的食指看過去,恰看著空空如也的杯盤,這才知道池小秋方才說的“甚是客氣”是何意思!
高溪午冷笑道:“娘這句小妖精不知說的是誰?原不過是我托了池家姑娘他哥哥,與我每日補課業,這會娘這般待人家,正好,我這書也不必讀了!”
高溪午徑直將隨身攜的書袋甩在地上,揚長而去。
他這般委屈模樣倒是哄住了高家太太,她怔怔然楞在當地,旁邊的柱子趁此推波助瀾:“太太這般疑心哥兒,倒是寒了哥兒的心,太太瞧瞧,這些日子哥兒可是不眠不休讀書來著,累得寫字手都要打顫,太太瞧!”
高家太太將書袋里那厚厚一摞作業翻了一遍,疑惑道:“若他想讀書,再好的先生,咱家能請不來?倒去托個小兒去補課業?”
“太太難道沒聽過,一窩的鳥兒爭食吃?正是年紀相仿,彼此合得來,這才激得哥兒用起功來。”
高家太太不由心疼道:“這般說來,倒是我的不是了!”
過得一會,高溪午看著流水價送來的晚飯,便知他娘這一關過了。
從此,再也無人疑心他為何每天在外徘徊到大晚上才回家。
故作惱怒的高溪午,忍不住躲在被子里悶聲笑起來。
“高家太太可曾為難你?”
“何曾為難來?”池小秋對高家太太印象很好。
甫一聽著又有人請她過府,池小秋只當自家手藝越來越好,又有個人家請她過來。
可這高家卻不一樣,竟是請了她來嘗菜的!
高家太太話里十分高傲,可是行動卻十分體貼,讓自家院子里的小廚房做了許多菜出來,挨個請她吃,一邊道:“我家這廚子手藝不好,比不得池姑娘,竟引得我那混賬小子,三天兩頭過去叨擾池姑娘!”
若是臉皮薄的,聽她說的如此明顯,早就臊紅了臉,可池小秋專注地看著這桌上飯菜,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
這滿滿當當的一桌子,可絲毫沒有“手藝不好”“吃得簡薄”的意味。
池小秋看著其中一碟子拌芹菜,明明是尋常做法,都是用開水汆過,只等方熟,還綠瑩瑩的時候,便起鍋裝盤,所加調料,一向都是陳醋姜絲,最后滴上幾滴麻油提香。
可高家這盤菜,中間還加了些別的,高太太見她定定盯著這些菜,心中得意。
也好讓這橋頭廚娘長長眼界,莫要以為就憑著自家那兩手,就能攀上溪哥兒!
“給池姑娘搛上兩筷子碧玉絲!”
池小秋一愣,才知道這名兒叫的是那盤子芹菜,細細嘗了一口,仔細辨認。
韭菜去了根,又切成小截子,雞煮爛了拆成絲,白蘿卜切片斬絲,還有一個是什么呢?
清甜脆爽,絲毫沒有土腥味,池小秋迅速翻過這個月份所有的時鮮,并無能對號入座的一種。
忽然,她一省,竟是冬日才有的荸薺!
也不知是怎么養來,竟在夏日里頭看見了。
池小秋不由感慨,舉目四望,各色吃食無一不透著精致,擺放的宛如一幅畫般。
尤其是梅花湯餅,原以為不過是普通搟作的面皮,用模子倒扣出五瓣白梅花式樣,布在雞汁清湯之中,十分好看。
可等到池小秋吃到口中,才知道這面大概也是浸了白梅茶水,竟是一股梅香味道。
靈臺漸漸清晰,池小秋覺得,自己好像摸到了這樣文人菜色的一條路子。
高家太太與她說了些什么,池小秋都沒仔細聽,只是嘗著一道道菜做法之時,不好太過疏忽這愛說話的太太,便禮貌應上幾句。
“真好!”
“太太說的在理!”
“好吃!”
高家太太說到后面,見池小秋始終泰然自若,連臉紅也不曾,倒安心享用起飯食來了。
明明是一頓鴻門宴,氣倒的卻是布局的人,而那來赴宴的呢?
早吃得肚兒溜圓,心滿意足了!
實在忍不過,高家太太忍不住話露鋒芒:“也不知池姑娘用了什么法子,能留著我家溪哥兒整日往你那里去!”
“誰?”池小秋細想想,忽然想著高溪午與這家一個姓兒,恍然大悟:“原來太太便是高兄弟的娘!”
高家太太:……
裝傻不是!
池小秋頓時熱絡許多:“倒沒什么,他不過是常來我家討些吃食,太太別客氣!”
要走之前,她還十分貼心叮囑:“以后太太想要人說話,便可叫了我過來。聽高大哥說,我做的菜他合家都喜歡,什么時候你想吃了,我便登門來與太太送吃食說說話。”
嘖嘖嘖,可憐見的,只怕是像徐三姑娘一般,身在深宅大院,卻每日寂寞無人閑話,她做晚輩的,便多做些又何妨。
高太太愣是讓池小秋這看似耀武揚威的話,氣得噎在那里,只得看她腳步輕快走了。
鐘應忱沒忍住,低頭默默一笑。
這總是拐彎抹角說話的,自也有好處。
只要最后受氣的,不是池小秋便好。
池小秋心里盤算半天,跟鐘應忱開了口:“好兄弟,你不是會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