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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專注和熱情,像極了當初的云娘子。
薛一舌看著她的目光漸漸幽遠,一瞬間,好似穿過了幾十年的時光。
柴煙飯香,在各處流離久了,這樣安靜而充實的時候,竟讓習慣了漂泊的他意外心安。
如果沒有頻頻進門過來的鐘應忱,便更好了。
這小子隔上一時半刻便掀簾子進來一回,一會兒送上一杯水,一會兒倒來一盞茶,一會兒拿進來一碗乳酪,讓池小秋歇上一會兒,一天下來,總要進來個十幾回。
這個鐘小子,分明就是池小秋通向大廚路途上的絆腳石!
到后來,他實在忍不住了,便說道:“切菜最忌分心,小子,你莫擾她!”
絆腳石毫無愧疚的自覺,反回他道:“一張一弛,方是長久之道。不知師傅收徒,是否要求個長久?”
一貫噎人的薛一舌讓鐘應忱噎得梗嗓子,也不能說一句不是,只能瞪眼看他一眼,從嗓子里曲里拐彎道出一句:哼——!
鐘應忱放下乳酪出了門,心中也默默道出一句:哼——!
氣得就是你!
在池小秋毫無察覺的時候,薛一舌和鐘應忱兩個,便結下了梁子。
池小秋很快找到了手感,她做出的扣三絲越來越好,雖不常往云橋上去,可看鋪子的廚娘與幫工卻總是一副笑臉兒,頻頻與她說,誰家又遣人過來,買了什么飯食。
小齊哥跟著池小秋有許久了,從開始連聲都不敢放大,到如今已經能自在周旋于各種食客之間,池小秋看了看他交上來的錢箱,算了個數字,分出一些來給他。
“小秋妹子!我…我盡夠了!這月工錢才發!”小齊哥一慌,忙往后退。
池小秋將錢裝進荷包里,系上,遞給小齊哥:“諾,小齊哥!以后每天賣得的錢,每一百個錢,便抽上五個錢給你,可好?”
她心里還盤算著一個主意,算著手里的錢能在云橋附近租上一個干凈的臨街食鋪,她既要學廚,必顧不得許多生意,這些人中,數著小齊哥有能耐,又踏實,若能請了他來做掌柜,自然放心。
小齊哥想了一會,池小秋問他:“這份子,小齊哥敢不敢拿?”
他被一激,應聲道:“有什么不敢?”
錢多了咬手,可要想賺更多的錢,哪里有不冒險的道理?
好歹也是條漢子哩!
既要如此,以后池小秋便是長久的東家,他便將態度擺得更正了些,將要走時,提醒池小秋道:“昨天有個姑娘瘋瘋癲癲的,直說是妹子你的親戚,要往攤子上吃白食,讓我攆了,看她嘴里不干不凈的,妹子你要是出門,可要小心些!”
池小秋一怔:“親戚?她姓什么?”
小齊哥搖頭:“每回變著法想要貪便宜的有許多,卻少見這么沒臉沒皮的,自然也沒問許多。”
池小秋晃晃頭,便將此事拋在腦后,專心致志對付自己手里的豆腐絲。
薛師傅少有滿意的時候,可池小秋自覺,別說師傅,這切出的豆腐絲,連她自個都不滿意,常常切到中間,一片下去,便從中間斷開了。
她洗了手,抹了抹快要花了的眼睛,一個半人高的大鍋里頭,全是她切費了的豆腐絲。
薛一舌本以為她要歇上一會,卻不料池小秋轉身,又摸了一塊豆腐,刀尖蘸上水,繼續切起來。
薛一舌一頓,久違的欣然涌上之間,他沒看錯眼,這當真是塊好苗子,便是云娘子在她這個年紀,也是有撒嬌撒癡,偷偷跟他抱怨的時候,池小秋卻全然樂在其中。
不知是切到了多少塊豆腐,只知道手再習慣性地往水中伸時,摸了個空。
池小秋大吃一驚,她今天特特托人買了上百塊豆腐,都切沒了不成?
薛一舌看不過眼,破天荒給池小秋倒上一盞茶,喚道:“先歇一歇罷!”
池小秋瞅了瞅左邊,既是豆腐沒了,接著切別的也使得,便搖了頭,擦上一把汗,洗過手,又往灶臺前來。
外頭有人細聲細氣地問:“小秋——小秋在家里么?”
問的人聲音小,聽在池小秋耳中卻有千鈞重,她甩下刀,急急奔出去,終于見著了她惦記了幾個月的人。
“二姨!”
韓玉娘摟了她一會,池小秋才放開她,將家里有的果盤吃食都擺出來,將她按下來,一個勁往她跟前堆:“二姨,你愛吃哪個就吃哪個!”
“我不吃,二姨不吃。”韓玉娘推過吃食,手按在隨身的包袱前,眼睛望著慢慢踱步出來的薛一舌,猶豫不決。
薛一舌最不愛看別人疑惑打量他的眼神,偏是池小秋的長輩,也不能說回去,只好冷著臉往自己屋里去了。
眼不見為凈!
韓玉娘偷眼看他的背影,悄悄問池小秋:“那是哪個?你可莫要亂把什么人都帶回家!”
池小秋笑著給她寬心:“那是我師傅,手藝最好不過了!”
韓玉娘猶有些不放心,還要囑咐,卻讓池小秋扯開了話題:“二姨,我往行里去了兩三回,不是說六月就回來嗎?怎么拖了這么久?”
要不是秦司事跟她道,韓玉娘跟去的那家行里,一向重信義,她便要找了過去。
韓玉娘手掇了掇沉甸甸的包袱,臉上帶了笑,一指頭刮在池小秋鼻子上:“還不是為了給你攢嫁妝!”
她把包袱打開,兩壇酒封嚴了,上頭的女兒紅池小秋正好認得。
她哭笑不得:“二姨,你要酒時,我多少壇都能給你釀出來!”
韓玉娘噗嗤一笑:“你這傻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