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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小蛙聽不明白,為什么花匠大叔之前說不可以跪,現在又要他跪下。但是授拳之恩即為師之恩,千古之理,哪怕是個花匠他亦不會猶豫,他垂著頭,重重磕下去:“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雪落在霍擎身上,他的臉上,片刻消融,他沒有感覺到。他站在雪地上,仰首閉目長思,感受著這一聲師傅的叫喚。雖然這些許年來,他曾經聽到無數聲師傅,那成百上千個學徒叫喚,但惟有這一聲,是聽到他心里。
幾十年,他一直在等待的徒弟,未來是曲折還是平坦,是讓他欣喜還是讓他沮喪,他不得而知,他聽天命而盡人事。
從懷里掏出那顆帶著體溫的固元丹,丹藥的芬芳在院內彌散,這是他在塞外機緣所得,一直視若珍寶,這對初習武者有天天的益彰,有加固丹田氣海,助日后修煉增速之奇效。
他一直收藏著,就等著傳承衣缽那一刻,他曾經想象過無數的徒弟模樣,卻不曾想到是眼前這個觸動他心菲的孩童。
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他不知道,至少他可以確定,他的傳承絕不會遺害人間,只會讓這顆丹藥在傅小蛙身上大發異彩。
“吃下它!”霍擎將固元丹遞予。
“這是……”
“療傷藥,吃完片刻即好!”霍擎不打算告訴他這是什么,或許他也聽不懂。
“我……身子硬朗,過……過兩天就會好,師傅……不必浪費!”傅小蛙還是很虛弱。
“吃吧,不值幾個錢,師傅多的是!”霍擎善意小騙道。
“那……謝謝師傅!”傅小蛙雙手接過固元丹,他不曾知道這是千金難求之物,如果他知曉,吃下去恐怕是聽到銀兩落地的聲音。
看著傅小蛙服下固元丹之后,霍擎呼出一口氣,教導道:“如有溫流,速度將溫流導向氣海,充滿丹田溫養氣海,溫養筋脈,今天晚上你可能會有些難受,不過忍忍就好!”
傅小蛙聽完,頓感腹內一股暖流熱氣,這暖流熱氣隨著丹藥藥力的散發而緩緩變大,他趕緊的按著霍擎所說,引導熱流通向丹田氣海。頓感熱流充滿丹田氣海,溫熱地浸入氣海四周,這熱流越來越熱,似乎有不停歇之勢,變得滾燙。
傅小蛙終于明白什么叫今天晚上會有些難受,這簡直不是難受可以形容。
他望向霍擎,霍擎避過他的眼神,清咳一下掩飾道:“咳,可能是不止一些難受,你會習慣的!”
傅小蛙回到柴房之后,頓感體力的熱力膨脹,像是一身體的滾燙開水,燙得五臟六腑快要熟掉一樣。
他開始在床上打滾,滾來滾去,無處發泄身體里的熱力,就算是在這寒冬之中脫個精光,他也不感覺到寒冷,反而是全身火熱。
現在連痛苦都無法形容他的感受,身體里似乎有像千百只烙鐵在滾燙,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不清。他口很渴,想喝水,想喝很多的水,仿佛多少水都無法澆息身體里燃燒的火焰。
在迷糊中,他摸到一個瓶子,擰開蓋子,嘴湊到瓶前,灌一大口,還不解渴,一口氣喝完,然后丟掉瓶子。
這水喝下肚中,頓時像油入火中,呼地一下燃燒起來,像是在身體里形成的小爆炸,傅小蛙不由得吐出幾口鮮血,這水喝下去比之前痛苦翻倍。他迷糊著看,這瓶哪是水,而是他從酒坊帶回的藥酒。
這藥酒不知道如何變成此丹藥的催化物,加強血液循環,加劇丹藥燃燒,就像火里倒下的一桶油……
不知何時,陽光徐徐地投入在安靜的柴房之中,傅小蛙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不知是何時失去的知覺。
終于,見到他手指動彈一下,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呻吟,傅小蛙慢慢的恢復意識。一陣劇烈的頭痛傳來,他無法思考,用手抱著腦袋,緩了好一會。接著是身體傳來的疼痛,像一片火燒過后的灼感,全身上下,從里到外。
他掙扎著坐起來,全身還是難受和痛苦都無法形容的感覺。他不由得苦笑,這就是師傅說的有點難受,這簡直是生不如死。
靜靜地呆坐少許,調息身體,他往窗外望去,恍然大驚,現在是早上過后,這一晚的痛苦讓他誤了早上的活計。
傅小蛙心中暗叫不好,慌忙奔跑而出,心中無限焦急,他一個人,有可能誤了整個武館的早飯,誤了整個廚房的正常運行。
他死跑的奔跑,在雪地上奔跑,雖然他知道就算再快,也無法挽回。
像胡管事那樣的嚴厲,他很有可能他會被趕出武館,這完全不是沒有可能的,更應該說是,這是絕對的肯定。很多下人都是犯些小錯,就要被逐出,而他是耽誤上百人的早飯。
傅小蛙風急火燎地跑到廚房,頓時眼前的一切讓他愣住,廚房正在有條不絳地運作著,柴火夠,水缸也滿。
“這,這,這是怎么回事……”傅小蛙喘著氣站在雪地上,望著這平靜進行的一切。
這時的胡管事不知從什么地方冒出來,清咳聲道:“早上干嘛去了,怎么沒干活?”
“我,我昨天,昨天晚上病了,醒過來已經是現在!”傅小蛙解釋不清只能這樣說明。
“病了?”不知為什么,傅小蛙的謊話總能讓人相信,就像他是一個天生不知說謊的人,就算是謊言,胡管事也知道如非必然,這傅小蛙也絕不會無故缺工。
“以后注意點,別再犯了,你看看,還是這些叔叔嫂嫂們對你好,幫你把活給做了,不然你的錯就犯大了!”胡管事指著那些在廚房進進出出的下人們。
“是……是他們幫我做的?”傅小蛙含著許些眼淚。
“沒錯,這不一早上他們都幫你挑水砍柴,忙活的!”胡管事隨口道著。
傅小蛙蝻蝻地來到廚房,這時的廚房下人,廚子傭人等等都在忙碌,見到小蛙很是高興。
這些人平日喜歡小蛙得很,小蛙總是幫他們做各種事情,不知疲倦,而現在小蛙的事情,他們絕不說二話,沒有人推辭,一大伙人就把傅小蛙的活計給分著做完。
“小蛙,你可算來了,今天早上咋了?”主廚大叔笑瞇瞇地道。
傅小蛙很感激,心中有無數話語,不知如何感謝這群好心的人們,他深深鞠躬道出最真執地感謝:“謝謝,謝謝大家!”
主廚大叔不以為然地一笑道:“謝啥,以前你幫我們做事還少,這些小事不過是舉手之勞,我們人多著呢,一人整一點,完事快得很,別愣了,快去做完剩下的活吧!”
另一個大叔道:“是啊,謝啥謝,每天幫我削的蘿卜皮哪能白削,快去干你活吧!”
“是是!”傅小蛙抹了把淚,奮起搶著活。
在這廚房,溫溫馨馨地上演著這一幕,這人間自有溫情在,寒冬何以冷人心。
說道這肖正天拿著固元丹回去之后,便給那小文服下,親自指導著小文如何調息引導藥力。
只見蒸氣一片彌漫,漂散在廂房之中,空氣里,揚溢著一股濃濃的藥味。一只半人高的大木桶兒落于屋子正中。
此時的小文,正盤坐于桶中,桶內熱氣騰騰,水面漂浮著各種珍貴藥材,這最先的一桶冰水,已然被小文的身體加熱至此。
“收功吧!”看著差不多肖正天點點頭道。
“是,師傅!”桶內小文將氣元壓入氣海之中,從木桶中躍出,只見全身通紅,皮膚已褪去外層,細嫩光滑早已不是那乞丐模樣。
穿著整齊之后,小文來到肖正天面前,臉色紅潤,肌膚嫩白,隱約可見天才之相,肖正天打量少許,滿意地點點頭。
肖正天贊許道:“不錯,你的天資果真非凡,不許幾日已能匯集氣元,而且你這四滿穴天生相通,實屬難得之體質!”
“謝師傅夸獎!”小文雙手作揖道。
“你這師叔之固元丹果真奇效,現你氣海之根基已加固,日后修煉更是速度倍增,而你這體質天生奇異,這一顆固元丹即有兩顆之效,這天資真是上天給你恩賜!”肖正天感嘆著,這是他都羨慕的天資,心想日后這小文成就,定會在自己之上。
這肖正天對小文來說確有大恩,小文心中一直感激。
見這小文乖巧道來:“這還要多謝師傅伯樂之恩,如不是師傅提攜,徒兒不知還在何處!”
肖正天點頭道:“你有這般心甚好,只要你努力,為師一定會將你栽培成材!”
這小文感覺著自己現在的變化,見著自己的能力增長,便想到那還在柴房中的哥哥,心中一片黯然,他言而欲止地道:“師傅,徒兒有一事相求……”
“有何事直說?”
小文頓了頓,再次作揖低下頭請求道:“師傅,我哥現此在廚房為雜役,受苦受難,不知師傅可否看在小文之份上,將他一同提攜!”
肖正天撫撫胸前之須,在他認為,那孩童絕不適合習武,或許其他的道路對他來說,會更好。這小文心系雜役的哥哥,也讓他有所欣慰,至少這徒弟是有情有義,心性不錯。
不過,他依然無法答應小文的請求,因為在他看來,培養那個孩童純粹是浪費精力,而每一個人的精力都是寶貴的,如果花在無意義的事情上,他會有多少精力浪費。
肖正天勸說道:“小文,不是師傅不答應你的要求,你也見你青云師兄,在武館多年習練,也未能有所進展,他當年還算同期學徒中天質佼佼者,你那雜役的哥哥,在這道路上能走得多遠,這對他未必是一件好事!”
小文不死心,他認下傅小蛙為哥,就如當初的誓言,一日為哥終生此稱,他跪下求道:“師傅,或許我哥也許無法走得更遠,但我還是想幫他,哪怕是讓他成為初級學徒,也比在柴房要好!”
看到小文不死心,肖正天也正在為難如何辦是好,不過成為初級學徒那倒好辦,那只是些銀兩的瑣事,總比浪費他的寶貴精力要好得多,那么這個麻煩就交給那些初級拳師罷。想到這,肖正天點點頭同意道:“那好,就這樣罷,我會讓你哥成為武館學徒,能走得多遠,就看他的造化!”
小文聽到他小蛙哥有了更好的著落,他高興至謝道:“謝謝師傅,謝謝師傅!”
“好,你先去調息,這事我去交待!”
“是,師傅!”
肖正天離開廂房,站在門外停頓少許,不知這樣是否妥當,一個雜役突然成為武館的學徒,會不會糟人指點。不過他是無法管得太過長遠,只要完成小文心愿便罷了。
“青云,你過來下!”
這時的學徒青云經過廂房,肖正天招手,青云應聲來到跟前作揖道:“大師傅!”
說到這青云,并非肖正天座下親徒,數年前青云從來到張家灣來到青牛鎮拜師學藝,在同界學徒中表現不凡,很快進階成為正式學徒,得到大師傅的親自教導。
這青云資質中上,進步一直很快,很快在武學上有不錯造詣,不過這樣的速度還不能算是天才,肖正天所需要的徒弟,正是需要能更快的前進,從而達到更遠更強的地方。
而青云也感激大師傅的栽培之恩,他知道大師傅已盡力,只是自己資質不足,他無怨也無悔,他繼續在這武館中習武,一直在進步,只是他知道,他得不到大師傅的認可,他不如曹子敬師兄,現在也不如這個后來的小文師弟。
只見那肖正天道:“幫我辦件事!”
“大師傅所謂何事?”
青云靜候著,他雖不是這大師傅最好的徒弟,卻是這大師傅最得力的助手。
肖正天交待道:“內務,有個叫傅小蛙的雜役,你跟胡管事說下,現在收為武館學徒,你去把事情給辦了罷!”
青云中心明白一二,定是那新徒弟小文的請求,要不然這大師傅才不會理會那廚房雜役。青云小心翼翼地詢問道:“這個……那雜役的薪酬,還有學徒的費用?”
“酬勞照發,費用全免,這都是小事,去辦吧!”肖正天揮揮手。
“是,大師傅!”青云領命便退下。
廚房門口,胡管事拿著酒瓶在門口來回走個不停,他的酒蟲鬧騰,他叫了人去打酒,卻沒能再次要回那個味兒。他心情煩燥,武館的下人見到他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他鞭打。
可那傅小蛙完活就沒人影,他忍不住,開始到處找尋,終于在一個偏僻的巷兒找到正在練拳的傅小蛙。
現在胡管事就在找著那個人,那個唯一可以幫他打回酒來的小子傅小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