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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風暗暗點了點頭。他手中的石子成把成把地彈出,眼見兒子的劍路已經完全放開,此刻便是潑水過去,也近不得他身了。他不能再期望兒子的身手再迅捷多少,他已經快趕上自己了。眼下唯一要考驗他的,就是耐力。為此,他準備的石子還很豐裕。
沈若寥感覺自己又一次到了崩潰的邊緣。他一生中時常陷入這種精神的危機里,卻從未想到,每次挺過危機之后,他的承受極限就向上擴張,才能使他挺過下一次更嚴重的災難。
他還在堅持;劍還在堅持。盡管他已然精疲力竭,盡管石子的彈力沖擊得虎口和手臂都生痛,劍還在堅持。
突然,飛石無聲無息地停止了。沈若寥停下劍,小心翼翼地守著門戶,卻發現父親已不再有飛石流彈可擲。他輕輕松了口氣,登時覺得頭暈眼花,下意識地將劍拄到雪地上,支撐自己不會摔倒。
沈如風看見他蒼白的臉色,明白兒子早已體力透支。他走上前來,拿過沈若寥手中的劍,冷冷問道:
“今天的節目,你想好么?”
沈若寥心里一緊,仿佛頭晚落下的傷口就開始向體內滲入寒氣。他猶豫片刻,終于老實答道:
“沒有。”
沈如風早已料到如此回答。他感到,事實上,沈若寥已經越發像自己了,尤其是這副倔脾氣,讓他栩栩如生地想起自己年少的時候。他的武功也像自己一樣,越發精進而近乎完美。用不了多久,他就不能再指導兒子,而只能與其“切磋”了。如此看來,作為父親,他足以為之自豪。
“你抬起頭,看著我。”他冷然令道。
這命令他常常下。沈若寥順從地抬頭看著父親冷峻嚴厲的臉。他漆黑俊秀的眼眉讓沈如風嚇了一跳,仿佛亡妻就在眼前,抬起頭向他凝望。他實在繼承了他母親太多的東西;沈如風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又一次跌入了那個水火交融的深淵之中。這種強大的矛盾令他無所適從,更激烈到難以自持。他必須傾盡全部來克制住自己;否則,他一定會緊緊把兒子擁抱在懷中,瘋狂地吻他,而后抽出劍來,把他亂劍捅死。
他到底不像自己。可他也不像云君;云君的眼神永遠是含情脈脈的,不像這雙眼睛,讓他看到的只有害怕和拒絕。
沈如風不再看兒子,依然用冰冷的聲音道:“看來,昨天晚上那頓打你是白挨了。暗房里蠻舒服的,還沒呆過癮,是吧?”
沈若寥心里一陣發抖。他一言不發。
沈如風道:“今天就是你三叔的壽辰了;我若把你打花了臉,你還怎么去給他祝壽?你想不出節目就算了,我給你想了一個,你只需照做便是。做得好,這事就算過去,不再計較;做得不好,那只有怪你自己找罰了。”
“什么?”沈若寥問道。
沈如風沒有立即回答;他嚴厲而挑剔地看了兒子半天。然后他用劍在雪地上寫了兩個字,道:“記住這兩個字。到時候我再告訴你該做什么。你剛才能擋開我的石子,就一定能把這件事做得很好。若是做不好,那就是態度不正。這是你唯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