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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昭已收回手中折扇頭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并沒多留意她,漸漸的,季迎柳胸腹間那股郁氣也緩緩消散。
馬車內燒著暖爐,溫暖適宜,令她凍麻的手腳漸漸變得沒那么僵硬,季迎柳微微舒展眉心,低頭怔怔看著手中的紙傘許久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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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被沈碭的人灌得伶仃大醉的劉輔亦人剛一醒,忙趕去了季家。
下人小跑著跟在他后面,滿臉喜色的恭維道:“看來這季小姐是終于想通了,肯降下~身段答應公子的婚事。”
這些天劉輔亦原想著沈碭緊跟著他來弘縣八成是沖著晚晚去了。他便留個心眼,屢次在沈碭跟前試探,看沈碭是否還對晚晚并未忘情,下人回稟說沈碭這些天一直宿在驛站,并未和我晚晚有牽扯,他聽聞后心頭大石落下。看來沈碭已恨毒了晚晚,兩人斷無再續前緣的可能。
沒了沈碭,他娶晚晚便少了最大的阻礙,晚晚就算暫時不愿嫁給他,只要往后他對晚晚再好一些,她定能察覺他的好,從心底忘記沈碭。
思及此,劉輔亦牽起唇角笑笑,低斥道:“如爺心愿達成,你以后便去少詹府做事罷。”
下人眉開眼笑的應下,忙不遺余力的拍了一路馬屁。
季迎柳昨夜受了風寒,人雖起床了,可頭腦昏昏沉沉的難受,灌了一碗藥才好受了些。
“昨日我忙于公務耽擱了,表妹勿怪。”劉輔亦滿眼含笑的站在廊檐下,對剛從屋中~出來的季迎柳歉疚道。
“沒事。”季迎柳這幾日冷靜下來也想清楚了,那批藥材十有八~九是追不回來了,她與其求爹爹告奶奶的四處求人,不若將這宅院賣掉,去偏遠的地方買個更小的院子,將賣房剩余的銀子用于補充藥館藥材,今后日子雖過得窮一些,可能先解決眼前的困境,思及此,她請劉輔亦坐下,溫聲將自己的打算道出,并道:“這宅子的房契還在你那,你看看什么時候有空讓我去拿?”
“昨日~你找我是為了房契?”劉輔亦含笑的眸子忽變得陰冷,他語氣一沉。
季迎柳努力忽略他的異樣,仰起頭皺著眉頭道:“正是。”
這事還要從三個月前說起,她和爹娘,陸果剛來弘縣,買了農宅和藥館安頓下來,這宅子便遭了小偷,她們從大淮來弘縣身上本沒帶多少東西,所以宅子雖遭了賊,可卻沒丟什么值錢的東西,恰時劉輔亦找上門,她為了安全起見怕賊再次登門,便暫時將房契交給劉輔亦保管一段時日,之后她忙于藥館的生意便將此事忘了。
昨日~她在屋中冷靜之時,忽想起賣房需要房契,若劉輔亦遲遲不肯露面,那她便沒法從他手中拿到房契,這才出門去縣太爺府外堵劉輔亦。
“晚晚,我到底哪里不好?”劉輔亦忽攥著她雙臂,俊臉上滿是暴怒,如困獸一般冷聲質問:“你寧愿變得一無所有也不愿找我幫忙嗎?”
季迎柳掙不開他的禁錮,強逼自己冷靜下來,她看著劉輔亦眼睛認真道:“表哥是人中龍鳳,將來有皇上照拂,娶一方佳妻人生便得美滿,何必在晚晚身上浪費時間呢?而且晚晚早已失貞,又曾委身與旁人做妾,身份尷尬實覺得配不上表哥。”
“我不介意,若你覺得身份尷尬,待我們成了親,我可以想辦法恢復你公主的身份......”劉輔亦不甘心道。
季迎柳想也不想的冷聲拒絕道:“我不想要公主的身份,現在的日子雖過得窮一些,可我能自己主宰自己的命運,已比我之前的日子好太多。”
不等他開口,她低著頭澀聲道:“表哥,你若當真憐惜我,此婚事就別再提了。”
劉輔亦靜靜望著她,眸底暴怒翻滾,極盡克制不住自己,握著她雙臂的大掌因用力而發顫,可她卻似覺不出疼,一直定定的看著他,眸底清澈不含任何情~欲。
她從小怕疼,每次去山上挖草藥被荊棘刮到,回來都要抱怨好幾天,自此以后再去山上挖草藥,便會央求他一同前去,他幼時被父母逼著讀書很少有空暇時間,便偷偷從后院翻出去找她,有一次下山的路上她走累了伏在他后背上,攬著他脖子湊在他耳邊悄悄的問:“表哥,他們說我是你未過門的新娘子,是真的嗎?”
他比她年長些,聞言臉一紅,低聲道:嗯。
她輕呼口氣,一雙杏眸瞪得滾~圓,不知想到什么,臉悄悄的紅了,輕聲道:“那我們以后是不是會成親?”
他被她直白的話驚的險些站不穩。
她卻從他后背探出頭來,忽照著他臉頰親了一口。趁他愣仲,忙將頭縮回去,攀著他脖子的雙臂摟的緊緊的,不敢看他。
他心中甜蜜,摸了摸她親過的臉頰,一剎那,仿佛有什么在心底悄悄綻放,只想這么背著她一直走下去,走一輩子。
如今回憶里的甜蜜,統統化為澀味,纏繞在劉輔亦心頭。
若不是沈碭,若不是沈碭,晚晚不會移情別戀,不會這么拒絕他,她定然會成他的妻,他不甘心就這么放棄!劉輔亦克制著怒氣,忽松了對季迎柳的鉗制。
他盯著她,忽道:“好,我不逼你。”
季迎柳眸子一亮。
她早盼著劉輔亦能想通放下兩人過去,今日見他忽親口承認,心頭大石落下,她按了按手心,和他說話的語氣也比之前和緩許多:“那,你什么時候有空把房契拿來,若你沒空的話,你告訴我房契在哪放著,我去你住處取也行。”
“我這會正好沒事,你跟我來,我把房契拿給你。”劉輔亦轉過身并沒看她,只吩咐下人備馬車。
季迎柳見他神色不愉,也不敢多說什么,緊跟著劉輔亦上了馬車。
車廂內氣氛壓抑的緊,劉輔亦不說話,她也不知該和他做什么,兩人便這么僵持著,忽走到街道上,劉輔亦命人停車,他神色隱在暗處,令她瞧不真切,只聽他輕聲道:“我記得表妹最喜歡喝周記的杏仁茶,我去買兩杯。”
季迎柳剛要說不用,劉輔亦已撩袍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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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碭剛處理完公務,便聽下人說劉輔亦帶著季迎柳去了府邸已一個時辰,人還沒從府邸出來。
段昭納悶道:“迎柳身邊跟人了嗎?”
“沒有。”下人話音方落,沈碭臉色驟然一沉,擲下手中秘報,急匆匆的出了門。
第44章
季迎柳此次出門身邊確然沒有帶人。
養父母為了緩輕藥館的壓力, 這幾日天不亮便會去附近的山上挖草藥補計。
陸果則去藥館盯著門,以防賊人再次去藥館偷藥材。
而她和劉輔亦從小一起長大,又曾和他定過娃娃親, 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因此季迎柳打心底里信任劉輔亦, 以致于當劉輔亦從街上給買混了春~藥的杏仁茶喝, 她都沒對他起一絲疑心。
可許是她在沈府朝不保夕的日子令自己戒備心增強不少,于是, 她雖接了劉輔亦給的杏仁茶, 卻還是多留個心眼,只喝了幾口便尋故放下, 因此, 這才在入劉宅不久察覺到異樣時, 本該藥性發作的她, 頭腦尚存幾分清醒。
“晚晚, 你先把簪子放下,我們有話好好說。”臥房中,劉輔亦一臉焦灼的盯著靠著床榻內側墻壁用簪子戳著頸子動脈, 對他一臉戒備的季迎柳急聲道。
在此之前, 季迎柳再想不到平日對她溫柔有禮的劉輔亦, 為了逼她嫁給他, 竟對她使出這等下三濫的手段,她渾身綿~軟無力, 用力咬著舌尖用痛意令自己不至于心智迷亂, 攥緊手中發簪,嘴里喘著粗氣:“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