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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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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辟里叭啦”的一陣聲響后,眼見炮仗已將燃盡,“當當當……”根全抄起放在地上的一面銅鑼,連續敲打了十多下,鞭炮的聲音一停就大聲高叫起來:“大家快來看啊,我們的刀是用鋼打制的,不但鋒利無比,割皮切肉毫不費力,而且還結實得能砍斷鐵線。大家快來買‘雙木刀鋪’的好刀,不但刀好,而且耐用。”
三兒覺得有趣,揚著一把長方菜刀,也放開喉嚨叫喊:“快來看啊,快來看,來看菜刀砍鐵線!能砍斷鐵線的菜刀表演,一刀下去鐵線立刻就斷。”
一連串的鞭炮聲、鑼聲和吆喝聲,很快就吸引了一群人圍到鋪板前。
三兒看人到得多了,右手持菜刀,左手拿了一根鐵絲一同高高舉起,大聲說:“各位請看,這是我們‘雙木刀鋪’打制的刀,它能把這鐵絲斬斷而不損分毫,用這刀來切肉、切菜和砍骨頭最好不過的了。大家看好了,看清楚了快來買!”
話音剛落,三兒將鐵絲放到硬木塊上,揚起右手“咔咔咔”對著鐵絲就是三刀。隨著“篤篤篤”三聲沉實的輕響,三節二三分長的鐵絲彈跳到鋪板上,有一節在鋪板上一蹦,跳到了一個圍觀之人的身上。
那人嚇了一跳,連忙蹲下身,將落到地上的那一小節扁鐵絲揀起,送到眼前仔細察看,并用手在鐵絲的斷口處一抹。立即叫起來:“哎呀,會割手。是鐵的,真的是鐵線啊。”
這一叫,圍觀的人叢中立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真的是鐵線,看來怕有半分粗吧!連鐵線都斬得斷,那可的確是好刀呀!”
“這樣能斬斷鐵線的刀,我可還從來沒有見過,不知道要多少錢一把,我要買一把回去。我家的菜刀不要說切肉了,連切菜都要用很多力,是該換過一把了。”
三兒將砍過鐵絲的刀平舉伸到眾人面前,高聲說道:“大家看,這刀砍過鐵線后沒有一絲損壞,不見半點缺口。這樣的刀才是好刀,每人限買兩把,千萬不要錯過了。”
三兒的話聲一落,在眾人的議論聲中,一人擠到鋪板前大聲問道:“我要買你手上的這把刀,你賣不賣?”
沈念宗本來站在后面看熱鬧,這時見有生意上門,連忙把手中的“厘等”(古代專用來稱金銀及藥材的小秤)交到坐在條凳上的鳳兒手中。走來接過話頭說:“賣,怎么會不賣,我們打出刀來就是賣的。不過,我倒要問清楚了,你買這把刀回去是用來切肉切菜的,還是用來砍骨頭的?”
那人聽了沈念宗的話,有些不悅地說:“你這話問得奇怪了。我買刀當然是拿回家去切肉切菜的,難不成我買把菜刀回去是用來做鍋鏟的?”
圍觀的人聽了“哄”一聲笑起來。
沈念宗神色不變地拿起另一把刀,微笑著解釋:“這位客官,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們‘雙木刀鋪’打制的刀,是按用途有分別的。比如現在你要買的這把刀,打制得厚重結實些,最適合用來砍骨頭等等較硬的食物。當然,用這把刀來切菜切肉也并不是不好用,只是在磨刀時會要稍微多花些時間罷了。如果不需要砍骨頭,只是用來切肉切菜的,那就不如我們打制的這一種輕些輕薄些的刀了。但這種刀卻是不能用來砍骨頭等硬物的,否則就會把刀砍缺。”
那人恍然道:“原來是這樣,我錯怪先生了。還要請教先生,這刀要賣多少錢,全部的刀都是一樣價錢么?”
沈念宗說:“大的菜刀和皮刀不論輕重,每把賣銅錢三百五十錢,柴刀、竹刀每把四百二十錢,殺豬刀五百錢一把,屠刀每把一千錢。小菜刀每把賣二百五十錢。若是用銀子或紙鈔的,每兩銀按五百八十錢,‘會子’每貫以一百六十五錢算。另外,鐵錢則以十當一。”
那人立時解下腰間的錢袋,點了六張紙鈔交給沈念宗說:“那好,我要買兩把刀,一把用來砍骨頭,一把用來切肉、切菜。這是四貫二五折錢七百,你點清了。”
沈念宗將紙鈔交到鳳兒手中,從三兒手上取過刀,連同手上的薄刃刀一起交到那人的手上。笑容滿面地高聲說道:“我們‘雙木刀鋪’打制的刀,一定保證使用。大家把刀買回去后,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只要是因為我們打制手藝的問題。三個月內拿到這里,我們負責包退、包換。”
那人伸手接過兩把菜刀,問道:“要什么樣才算是不好,以后到哪里找你們退換呢?”
林強云站過來接口說:“就是買回去的刀,如果有出現開裂、分層、不利幾種情況的,我們負責包換。若是覺得我們的刀不好,我們如數退還買刀的錢。請大家放心,每個墟天我們都會在這里賣刀。另外還有一點,大家務必看清了,我們‘雙木刀鋪’所制的刀,無論什么樣子、無論大小,每把刀上都有‘雙木’兩字的鈐記。沒有這樣鈐記的刀拿來這里是不能退換的。”
林強云這一開口說話,外面立時有人認出了他,叫了起來:“這位是林公子,是打虎英雄林公子!原來‘雙木刀鋪’是他開的,他的刀連老虎都能殺死,還會差么?我買一把薄菜刀。喏,這是三百五十錢,給我這把方形好看的。”
圍觀的聽到有人叫出這樣的刀能把老虎殺死,又見他立刻買了一把刀。馬上就有幾個見過林強云的人擠過來,爭先恐后地搶著要買刀。
過了不久,聞風而至的人多了起來。開始只是挑選著購買菜刀,到得菜刀賣完,后到的人急了起來,不管什么柴刀、竹刀或者殺豬刀,只要還有就買。不到一個時辰,所有的一百七十多把刀——包括小菜刀、幾把匕首等——全部一掃而空,鋪板上只剩下幾根鐵絲和一塊硬木。
買著了刀的人一副得意洋洋,沒有買到刀的人卻是一臉懊喪地唉聲嘆氣。
還有不死心的,擠到鋪板前一直追問:下個墟天幾時開門,有多少刀好賣?弄得三兒他們想早點收攤都不能辦到。
林強云站到鋪板上,大聲說:“各位請先回去吧,要買刀的人請在下月初六再早點來,我們每個墟天都最少有六、七十把刀拿到這里來賣。現在要收攤辦其他事,請大家原諒。”
三兒和根全等人上好了店門板,正要關上店門,一個聲音叫道:“小兄弟,請等一等,我有事要請見林公子。”
瘦高個兒羅先生匆匆走過來,拱著手問道:“小兄弟,林公子在么?我家東主想請他過去商量些事情。”
三兒還沒有答話,林強云已經走出來,拱手道:“哦,原來是云山酒樓的羅先生,請到里面說話。”
瘦高個兒羅先生急急地說:“不,不進去了。林公子請聽我說,我家東主有事與您商量,煩公子請移尊步到云山酒樓。還請公子千萬要答應。”
林強云:“云山酒樓我看就不必去了吧,我還有許多事情要辦呢。你有什么事說說看,讓我斟酌斟酌。能辦得到的,我會答應你。”
羅先生道:“是這樣的,你上次來賣熊掌時,我家東主曾與您講過要買您的那個熊膽,您說要再想一想。我家東主說了,只要您肯將那熊膽割愛,價錢可以付給您二千貫。您看如何?”
林強云聽清羅先生的來意,沉吟道:“熊膽啊?本來這熊膽我是要留著到臨安去賣的,聽說這樣大的一個熊膽,在那里能賣到二千兩銀子。若是碰到識貨的人,賣個三千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我看這樣好了,叫你家老板拿一千兩銀子來,我這個熊膽就賣給他。少了我可不賣,等過一段時間送到臨安去,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羅先生說:“價錢好商量,好商量。那么,林公子能不能帶上你那個熊膽去我們店里,我家東主想和林公子談一談,順便也好讓我們驗了貨付錢。”
林強云還沒有來得及回答,沈念宗上前對羅先生抱拳說:“實在對不起,熊膽我們還放在家中,要再過十天才有。若你們老板不是急著要用,下個墟天我們專程送到貴酒樓如何?”
羅先生對著兩人深深地躬下身,小心地說:“不,熊膽是一回事。實在是我家東主有重要的事與林公子商談,望請公子移駕到酒樓一行。我家東主早備好了酒席,望眼欲穿地等著呢。拜托,拜托!請你們辛苦些走上一趟。不然,我是實在不好交差啊。”
沈念宗看林強云點頭,生恐他會吃虧上當,便說:“那好吧,我陪強云去走一趟。”轉過身吩咐:“三兒、鳳兒整理好后你們就去六叔家吃飯,順便跟六叔講一聲,就說我和強云到云山酒樓去,不必等我們回來吃飯了。其他的事我們回來以后再商量。”
還是在云山酒樓的那個房間內,還是那位胖得要將椅子擠爆的老板。不過,這次在房間正中安放了一張四方桌。似乎早料到了林強云他們會來兩個人,桌上擺了四副杯筷。
看到羅先生帶著林強云和沈念宗進來,胖老板吃力地扭動身體,雙手抱拳笑容可掬地尖聲說:“歡迎,歡迎!總算被我請到了林公子。來,二位快請坐下說話。”
羅先生指著胖老板說:“二位,我來介紹。這是云山酒樓的杜云山。兩位請坐。”
沈念宗拱手為禮,笑嘻嘻地說道:“久仰,久仰!杜老板是越來越發福了。”
杜云山聽到這話一點也不覺難為情,反而大覺得意地笑逐顏開道:“哪里,哪里!過獎了。”
酒樓老板自己宴客,只需一聲傳喚,酒菜立時就上齊了。
待得酒過三巡,沈念宗停箸問道:“杜老板,,我們酒也喝了,菜也吃了,有什么事情就請早些賜教吧。不然我們是坐不安席,食不甘味的,反倒會辜負了您的一番好意哪。”
杜胖子掃了沈念宗一眼,看著林強云說:“如此,我也就直說了。這次請林公子來,一是與您商量,求您將那熊膽割愛讓與我。價錢好說,只要林公子肯出讓,開出個價錢,敝人無不遵從……”
林強云打斷他的話:“杜老板,剛才我已經與羅先生講過了:若是你一定要買,拿一千兩銀子來,這熊膽就是你的。若是嫌價錢太高,我也不勉強,留待日后帶到臨安去賣就是。不過,就是杜老板愿意出一千兩買下這熊膽,也要等十天后才能給你。因為這熊膽這次我們并沒有帶在身上,而是放在家中。”
杜胖子:“林公子對做買賣倒是精明得緊。就按你所開的價,這熊膽我買了,下次你們帶到這里,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如何?”
林強云:“好,就這么說定了。那么,杜老板是不是先交付一些定金呢。”
杜胖子:“一言為定。羅先生,你去賬房取一百兩銀子定錢付給林公子。也請林公子寫下收取定錢的字據,我們交割熊膽時才有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