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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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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康被林強云拍得身子一歪,差點兒蹲下去,聽到林強云說只要十個人就夠,也不知道他要十個人干什么去,心里想著事卻把被打得生痛的肩膀給忘了。
再聽林強云問起挑夫,便答道:“他說,大前天陳三槍的一批手下大約有三四百人,分成好多路到瑞金城外一帶收錢糧(劫掠),說是要在那里打肥羊留在瑞金縣境內十天半月。幸得那些挑夫剛好有人要彎路到瑞金城里辦事,大伙也順便到城里進食,沒有直接從路上回來,這才逃過一劫。回來的這個人膽量大,用了一天的時間,在草叢林木間避過三撥人,才捉到個空躲過盜賊們的眼,過了幾道山,一進大嶺就沒盜賊了。”
林強云道:“那你有沒有問他,遇到的三撥都有多少人呢?”
沈念康:“多的四五十個,少的只七八個,”
林強云笑了,輕拍他的肩膀說:“我清楚了,你要交代那回來報信的挑夫,千萬別把這事告訴其他人。我這就回村準備,過幾天一定會把貨運回來。你放心回去吧。”
林強云一回到橫坑,立即清點兩天來他們打好的弓弩零件,只要自己進行熱處理后,算來又可以裝配十二把弓弩。連先做好的八把,再過兩天就會共有二十把弓弩好用。
山都在一看到林強云起,就寸步不離地跟著他,每當林強云拿起一件東西,他也必定會在林強云放掉后,把那件經過林強云手的東西抓在手里看上一回,讓打鐵棚里的人們笑得直打跌。
山都看別人笑,他也跟著傻傻地笑。
今天是六月初二,再兩天,初五出發,估計不出什么意外的話,初十日就可回到長汀縣城,完全可以在停工之前把貨運回來。
林強云悄悄地找到沈家的那把桿秤,和山都一起躲到自己的睡房,用頂木把房門撐住頂死,心道:“既然過兩天就要用槍,還是把子彈趕緊做好罷。就是不知道這天然的硝石配火藥,是不是還按工業硝酸鉀相同的配方用量。管它的,先做出幾顆子彈試試再說。”
從屋子右角搬出裝硝石的木桶,撿點好應用的工具,林強云打開桶蓋自語:“還是配好紅火藥先,用空彈殼試過有用才講。省得裝好了彈頭又不行的話,折掉也多一層麻煩,”探手從桶內拿出紙包著的雄黃放到桌上,抓起一把硝石細看道:“唔,小顆粒的晶體倒是不錯,就是粉末太多了。果然和硝酸鉀有點不同,沒有像硝酸鉀一樣的大結晶。”
實話說,林強云所知道的發令藥有三種配方。一種也是以硝石、雄黃作為填料,以硝化甘油為主做成的。第二種由是以紅火藥為主,再配以部分硝酸汞。第三種么,那就是林強云現在所要配制的紅火藥了。這種紅火藥雖然效果較差,但在沒有其他材料的情況下,也只有湊合著用了。
林強云皺起眉頭,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唉!看來,要先選用這些粗些的晶體做發火藥,行的話,然后再來試試粉末狀的,看看到底行還是不行。”
拿過一個小簸箕放到桌上,抓了幾大把硝石進簸箕內,右手抓住簸箕來回推動了二三十下。然后小心地用紙把表面上粗粒的硝石分出來,稱過約有半兩。
接著,很快地將這半兩左右的粗粒硝石放到一塊硬木墊上,用硬木棒使勁研成細粉。另外稱出雄黃,照樣研成細粉。把兩種材料重新稱了一遍,調整了一下數量,這才把它們混合在一起。
林強云反反復復地翻動、攪拌,直到連他自己也覺得不耐煩方停下手來。
看到山都目不轉睛地呆看著自己工作,林強云笑著說:“你這么跟著我不做事可不行,讓我來教你怎么做子彈。”
林強云從一個小木箱里拿出二十幾個空彈殼,邊示范邊說:“山都你要看清楚,喏,空彈殼裝滿水,放到這個模型里,然后再拿這個磨光的鐵條放到這個口上,用鐵錘大力的敲下,彈殼底部的小銅帽就會被水擠壓出來。就是這樣看清楚了吧?既然看清楚了,來你做一次給我看,如果能把小銅帽壓出來就是會做了。”
山都雖然長得極丑,整天不聲不響的很少說話,倒是極為聰明,林強云做了一遍給他看過,就能象模象樣的把空彈殼的底火銅帽完好的壓出,這讓林強云著實高興了好一會。
四個壓進裝有紅火藥銅帽的空彈殼,安靜地躺在桌上。林強云滿意地搓搓手,笑呵呵地對著它們說:“有命沒命,就看你們在我槍里的表現了。希望你們出色些,不要讓我冷心。”
從槍套里掏出短銃按下鉤簧,抓起其中的兩顆塞入翹起的槍管內。
鎖好槍管后,四顧一下。看清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了,覺得沒有什么會因為這一點點火藥引發而產生危險。便按下擊錘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一下緊張的心情,把槍口朝向地下,小聲地喝了一聲:“咄!”像是對付生死大仇般地狠狠扣下了板機。
山都一看林強云要扣下扳機,機靈的把雙手飛快地掩到耳朵上。
只聽輕微的“啪”地一響,不像光是擊錘打在銅帽上的聲音。
似乎是成了耶!
林強云有些不敢相信地抬高槍口,一股淡淡的白煙從一個槍口中緩緩的冒了出來。
林強云驚喜地把槍口湊近鼻子一聞,啊哈,一股熟悉的紅火藥引發后的臭味,沖入鼻端。再深深地吸了幾下既嗆又臭的氣味,沒錯,確是那種味道。
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林強云屏住呼吸,在山都還來不及掩耳的時候再次扣下另一個扳機,又是“啪”的一聲,平端的槍口上很快就冒出了白煙。
成了。
“成了?!”林強云有點迷茫,他問自己:“真的成了嗎?”他還有點不太敢相信,責怪自己的話也說出口來:“早知道能做成子彈的發火藥,一買到材料就應該把子彈做好的。怕,有什么好怕的,做不成就算了,不是還有弓弩嗎。你這個笨蛋!”右手抓成姜拳朝頭上用力敲了一下。
“嘶……”林強云痛得長吸一口氣,罵道:“該死,連打自己也下得了這么重的手。”
山都眨動眼睛,不解地看著林強云,忽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爬上凳子伸手也在林強云的頭上打了一下。
這一下雖是很輕,也把林強云給這突如其來的打擊給嚇了一跳。
發現是山都打他的時候,忍不住哈哈大笑:“你這個鬼山都,我剛才是高興得打了自己一下,關你什么事啊,也特意爬到凳子上來打我。以后不要打我了好不好。”
山都滿臉興奮,吐字艱難地說:“高……高興,打頭……不要?”
林強云走出睡房,和山都一起到溪里洗掉滿臉的黑色硝垢,天色大約是申時左右。
只要看他們倆紅光滿面的樣兒,就知道子彈做得很順利、很成功。
今天晚了點,其他的事情明天開始干,先去交待根寶和全福盡這兩天的時間練習使用弓弩,到時才不會手足無措。
林強云決定:馬上上山用剛做好的子彈打幾槍試試。
交代山都去休息,晚上照看好田里的稻谷,不要一直跟著自己。
林強云心里一直在想,大后天出發去接回貨物時要帶些什么人,有多少人可以帶去,這要與歸永叔商量后才能決定。
子彈做好,心里就有了底氣,可以不慌不忙地從容安排,他可不愿把這事情弄得全村人都知道。
把兩個姓黃的新徒弟從溪邊叫回來,安頓在打鐵棚內,讓他們先看看鐵匠的工作。然后急匆匆地找到沈念宗,將在縣城辦好的事情說了一遍,請他安排人明天先將已經做好的蚊香送到城里。
最后,他對沈念宗說:“六叔店里的細狗仔告訴我,前兩天有贛州、潮州和泉州等地的客人三家聯合,上門要與我們商談。說是從今年起包下我們做出來的全部蚊香,除了在汀州本地賣的以外,能做出多少他們就要多少。但有一個條件,就是這種蚊香我們每年最多只能做給他們八百二十五萬塊,也就是說他們每年最多能向我們買十萬貫錢的蚊香,不能多做賣給別的商家。我想了一下,認為不太妥當,叫細狗仔先拖著他們不要答應,我回來問清楚幾件事情后再與這些人商談。”
沈念宗掏出小算盤噼里啪啦一打,叫了起來:“八百二十五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要做出二萬二千六百零三塊蚊香。我們村七十六口人,加上你才七十七個。能干活會做事的,包括孩子在內只有五十九個,除去打鐵的和做布鞋底的,還能剩下十**個。難,難,難。這宗生意難做,十有**是做不成的了。除非村里的人只做粉料,其他的讓別人做才有可能做出這么多的蚊香來。”
沈念宗仔細地給林強云算了一筆帳,一年中有半年的時間要種糧食,只有半年的時間用來做蚊香。按現在平均每人每天做二百塊計算,村里的所有五十八個大小全部算上,每年最多也只能做出二百萬蚊香來。除去打鐵的人外,連目前正在做布鞋底的,實際上做蚊香的男女老少都算上也僅有四十來人。每年能做出來的蚊香就只有一百五十萬還不到。
林強云覺得自己要好好地想想,讓沈念宗忙他自己的事情去后,搬出了一條長板凳,放置在溪邊的樹陰下。伸展了一下腰身,懶懶地坐下來,將背斜靠在樹上,閉目養神。
說實話,每年最少有十萬貫收入的生意,林強云并不想因為缺少人手做不出來而放棄。十萬貫,且不說除了工資、賦稅和各項費用等成本以外,起碼有三萬貫放進自己的腰包。就是做這十萬貫錢的蚊香,能夠能養活多少人啊。
不行,這筆生意一定要做成,不過在沒有想出什么好辦法解決工人的問題之前,要先去看看原材料的情況,特別是那種能殺滅蚊蠅的藥草,是不是真的像沈念宗告訴自己的一樣,在這里的山坡上全部都是。
另外,自從到了橫坑村后,還從來沒有到各家去過,到各家各戶去走走,知道一下現在村里人做蚊香和布鞋底的質量,會不會因為生意太好而放松。也好借此機會和大家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解決的方法來。
林強云想到這兒,呼隆一下站起身來,抬頭看了下天色還早,決定先到谷兩邊的山坡去。一是試槍,二是看看這山坡上的藥草,在做了二個來月的蚊香后,究竟被用掉了多少,還有多少剩余的可用,先要做一個大致的估算。
沿溪左岸的小路上行,能看到對岸的四部水碓,十幾個碓頭此起彼落地舂在各自的石臼里,甚至看得清楚石臼內不時濺起的陣陣粉塵。
從小溪上游沿右岸而下的水圳尾端,排水口幾乎全開,嘩嘩的流淌掉幾乎占小圳一大半還多的水量。就是再增加四五部水碓,小圳下來的水也綽綽有余。
遇上的幾個人微笑點頭叫聲“強兄弟”或“強哥”,全匆匆忙忙地急急走了,去干自己手頭的事情,沒有一個閑著的人。
左邊的山坡上還是和強云初來時一樣,長滿各種矮小的野草。要很仔細地觀察才能看出,靠坡底一片地方有些植物是從近根部被剪斷,并從剪斷的殘枝下面又長出了新枝嫩芽,估計明年又將長大可以收割了。
坡底往上不到十丈,還有極多長著疏疏落落的白色小花,能殺滅蚊蠅的草藥。
林強云漫步而上,一路不時彎下身軀順手捋下腳邊的小白花,到達山坡矮草區的頂部時,清空的挎包已經裝得漲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