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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鶴子和天松子他們四師兄弟近兩個多月來日子一直都不怎么好過,被各方趕來的道兄們聒噪得頭大腦大不說。還必須好吃好住好酒好肉、賠上好看又可以表現出與人無害的笑臉,相待遠道而來問責查證“上人”道基的各派前輩師長和平輩師兄弟們。
這種時候,一貫認為自己的道基已夠深厚不喜清修、凡事親歷親為的天松子,一改往日的作風,在人前人后都表現出謙虛藏拙了。兩個多月來他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忘時刻精修,這些時日索性把原本屬于自己該管的一應宮觀中大小事務,全都交與飛鶴子及其他兩位師弟打理,自己則時不時閉關參修道家“無上秘法”。據老道自己所說。他要進一步加深道基地修筑,以期在不遠的將來,自己的道法能達到“上人”一半。或者至少接近一半地程度云云。
飛鶴子一直以來都覺得很是憋氣。心里有一股無明火沒處發泄,他天天向祖師爺禱告,希望自己地默求能很快見效。他最最希望祖師爺保佑的是,林強云這位“上人”快點回到臨安,讓這個年輕且精力充沛的道門俊杰來承受各系同門無休無止的詰問吧。
這一門傳承自陳楠的道門南宗,源自正一道的符錄派,但后來已經漸漸有點偏離了畫符念咒,祈禳齋醮。為人驅鬼降妖,祈福禳災的符錄正統,幾乎有一半左右的時間用于修煉金丹上面去了。這也是為何門下弟子會有那么多以外丹為修行方向地原因了。
自本朝南渡前出了個道門敗類郭京。導致大宋二帝被擄而南渡之后,道教眼見有日漸式微,而佛教則日漸興盛,儼然有超越道教成為一家獨大之勢。這種情況讓所有道門各系首領、師長們憂心忡忡,惶惶然不可終日,唯恐道門將從此不復昔日的輝煌了。
也虧得有林強云這位修成了地行仙的不世出“上人”歸宗,才使本派得到朝庭和高官顯達們地青睞,凡有一點小事就會到道觀進香許愿,事了后還愿也絕不吝嗇;**事所有設壇打醮、告白天地、除魔鎮妖、驅邪捉鬼等也是連綿不斷。兩年多來,本派真個是錢財滾滾、道徒日眾,名聲和勢力直線上升,道教聲威如日中天一時無兩。
按理說在此本系聲威大漲,根基又扎牢于大宋都城,可就近與圣上、權貴交往的情況下,根本不需對龍虎宗、茅山宗、閣皂宗、太一道、凈明道,以及神霄、清微、東華、天心諸大小派別太過客氣。可誰叫自己這一派還算是正一道中的一個分支呢,其他不同派系各分支的同門一下子得罪不起,他們上下弟子合起來的總數實在是一個天文數字。以本系相當一部分還是初入道門,武功道法都還才窺門徑的僅數千入室弟子來論,是無法與眾多門派抗衡的。這就讓現時已經在臨安穩坐第一大道門南宗金丹派的主事們,硬著頭皮聽他們的聒噪,安置接待也盡量往好的方面去支應了。花費銀錢多少倒是小事,“錢財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花些錢財也無所謂了,此后還大把銀錢可賺。若是好吃好喝好玩好住的支應,只要所有道門派別來臨安的門人子弟安安穩穩不要多事就好。
“這些牛鼻子小妖道好不曉事,到行院博彩、招粉頭、留宿花掉的纏頭,也敢叫你送來取錢,這些都要我們這個地主來為這樣的荒唐所費度支?!”今天飛鶴子拿到小道童送來的單子,看到一張有下瓦勾欄暗記,畫押的圖形也注出了行院花頭,明顯是打花酒、博花彩、狎妓嫖宿纏頭及關撲博彩的收錢字據時,不由得勃然大怒。
飛鶴子心急之下隨口罵出的氣話,自己倒還不覺得有什么不妥,卻讓那個代幾位別派道門師長送單據來報銷的小道童驚得臉色發白。心下思忖道:“今兒個祖師爺是怎么了,‘牛鼻子’、‘妖道’,這不都是江湖上與道門有隙的無良之輩用來罵我們的話么?為何……哎喲。不好了,只怕是祖師爺這些時日耐不得別派長輩們地叨嘮,得了失心瘋,或者是一時想不開要反出師門去了。這便如何是好……”
飛鶴子將這張無聊的單據擲給了小道童。吩咐道:“這些別系師長們既是耐不得寂寞要去行院,讓他們自家掏錢就是,此后這樣的錢不必再拿來我們這里度支。”
取了銀錢、會子,打發走小道童后,飛鶴子又向祖師爺禱告了一番,雙手絞出指花閉目打坐。
想想近來從各分支系派別的道友口中聽來地消息,心煩意亂的飛鶴子此時那里能定得下心練功。嘆口氣自語:“林飛川呀,我的上人小祖宗。你倒是快些回臨安來呀,老道探得好些十分著緊的消息,必得要你老人家拿出主意。”
這次天師道(正一道)各支派齊聚臨安。恐怕其目的并非是為了查驗“上人”的道統仙緣這么簡單。這只是他們來臨安攪風攪水的表面理由罷了。以飛鶴子總歸了得到的消息來看,這些“道友”們主要是看到將總壇從武夷山遷至行在地金丹派,這兩年收徒傳道做得風生水起,人、財都十分興旺,有心要想從金丹派的大碗里分一杯羹才是真的。
想要收到有潛力地徒弟,想要廣傳道門教義讓天下人都成為信眾,心甘情愿地奉上香火錢,想要得到朝庭地恩寵。以提高本門派的地位和知名度,憑本事去實干就是了,何必弄出這些鬼名堂來收拾我們金丹派?!飛鶴子真真不恥這些所謂道友們的齷齪行為。
細細地思量了一下。和各支派的比試——這是查驗道統仙緣必須的過程——中,若以武功而論,他們四師兄弟不保證一定能勝,相信絕對不至于輸得太慘。比道術,大家都只有那么幾套戲法,你會的我也會,只不過使出來時有些小地方不太相同,只需小心些就沒事。比法寶,有照妖鏡、正心雷、誅心雷等,有望可以稍勝一籌。
可他們要是以陣法來比斗時,我們這些只練氣修丹的人,又哪是這些修成了人精的家伙之敵?除了靠自己幾個老不死地以極損道基的定力相抗,等在法陣內讓別人盡情折磨以外,看來是無法可想了……
林強云有辦法應付運行的陣法內再施以道術嗎?
“上人已是地行仙,他神通廣大,一定可以輕松渡過此劫。”飛鶴子心里這樣安慰自己,但他地心卻是七上八下的翻騰得厲害。忽然間,飛鶴子想起一事,不由得大驚失色,擊腿叫道:“哎喲,老道怎么把這一茬給忽略了,這些支系門派的掌門、長者來臨安,肯定還不止是想要從諸多的收益中分一杯羹,一定還想將強云那小子拉攏到他們門下去。不行,要錢要地盤都可以忍痛割愛,這搶人的陰謀卻萬萬不能讓這些居心叵測的家伙們得逞,老道須得與師兄弟們好好商量一番,想出應對的辦法才是……”
飛鶴子一躍而起,快捷得有如一二十歲的年輕人一樣,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道士嫖娼狎妓,這在宋時及之前不奇怪,反而是極為平常的事。宋時期的男女**,禁欲、縱欲、節欲三種主張同時并存。
禁欲,主要是一些傳授長生之術的方技之士所主張。方士們宣稱,**有礙健康,絕欲即可少疾。《宋史》卷四百六十二《方技傳下·皇甫坦傳》載,宋高宗一再“問以長生久視之術”。他的回答是:“心無為則身安”;“先禁諸欲,勿令放逸。”高宗于是“書‘清凈’二字,以名其庵,且繪其像禁中”,將皇甫坦奉若神明,直至八十一歲去世。后人認為:“高宗之壽,亦由稟厚而寡欲爾。”
另一例,臨淄(今山東淄博)麻希夢年逾九十,仍身體康健,宋太宗召至開封,訪以養生之理。他回答道:“臣無他術,惟少寡**,節聲色,薄滋味,故得至此。”
還有。司馬光的門人劉安世從四十七歲起“絕欲”,相傳從此“未嘗有一日之疾”。他宣稱:“自絕欲來三十年,氣血意思,只如當年。”陳了翁贊許他:“凡絕欲是真絕欲。心不動故。”程頤的弟子謝良佐中年禁欲,他說:“**已斷二十年來矣。蓋欲有為,必須強盛,方勝任得,故斷之也。”
但要做到“真絕欲,心不動”,談何容易。蘇軾說:“養生難在去欲。”周密感嘆“欲之難遣”,并以蘇武、白居易為證。他說:蘇武“啃雪啖氈。蹈背出血,無一語少屈”,“然不免與胡婦生子于窮海之上。”白居易“佛地位人。晚年病風放妓。猶賦《不能忘情吟》。”周密由此得出結論:“此事(即**)未易消除。”
在方士中,除禁欲長生的說教者而外,還有縱欲養生的倡行者。
“黃帝御女一千二百而登仙”、彭祖“御女多多益善”一類地傳說,“采陰益陽”、“以人補人”的縱欲養生主張,前代早已有之。縱欲論盛行于魏晉時期,并波及隋唐兩代。有“藥王”之稱的唐代名醫孫,思邈居然也宣稱:“幸女色以縱情,意在補益以遣疾。”宋時倡行縱欲的方士,以武當(今湖北十堰市東北)張三峰(一作“三豐”)名聲最大。宋徽宗擬將其召至宮中。僅因道路梗塞而不至。南宋愚谷老人《延壽第一紳言》載:“世傳三峰采戰之術,即托黃帝元素之名,以為容成公、彭祖之所以獲高壽者皆此術。士大夫惑之。多有以此喪其軀,可哀也已。”愚谷老人地外祖父便是受害者之一,他“為大理評事時,得此術,兩臉如桃,年過七十,竟為此術所害。”與柳永齊名的北宋詞人張先“年過八十五矣,尚聞買妾”,或許也是照此行事。在有宋一代,公然鼓吹縱欲者為數較少,并備受指責。
如楊萬里便以幽默的口吻,嘲弄縱欲者:“閻羅王未曾相喚,子乃自求押到,何也?”
宋代,道士“皆有妻孥,雖居宮觀,而嫁娶生子與俗人不異”的狀況未能根本改變,僧人娶妻者也并不少見。如陶谷《清異錄·釋族·梵嫂》載,相國寺僧人澄暉“以艷倡為妻”,自以為“快活風流,光前絕后”,并以“沒頭發浪子,有房室如來”自況。所謂“梵嫂”,即是當時人對僧人之妻的專稱。特別是嶺南地區,僧人“例有室家”。《雞肋編》卷中載,“廣南風俗,市井坐估,多僧人為之,率皆致富”,以致“婦女多嫁于僧,欲落發則行定,既剃度乃成禮。”此間“制僧帽,止一圈而無屋”,以便僧人新婚時,“簪花其上”。當時還有道士與尼姑結為夫婦的。如進士楊何“父本黃冠,母嘗為尼”,好事者傳為笑談:“牝驢牡馬生騾子,道士師姑養秀才。”某些僧道還是妓院娼館的光顧者,甚至因此釀成事端。如“錢塘道士洪丹谷,與一妓通,因娶為室。”又如杭州靈隱寺僧人了然“常宿于娼妓李秀奴家”,在財錢用盡后,“秀奴絕之”。了然“迷戀不已,乘醉往秀奴家,不納,因擊秀奴,隨手而斃。”官府將了然擒獲,發現其臂上刺字:“但愿同生極樂國,免教今世苦相思。”知州蘇軾下令處以極刑,其判詞曰:“毒手傷人,花容粉碎。空空色色今何在?臂間刺道苦相思,這回還了相思債。”宋孝宗時,臨安附近有一寺,拐騙、監禁“婦女三十三人,皆有姿色。至夜,有僧行二十余人至此”,置宴歡飲后,“雜然群通”。知臨安府查明此情,“即部百卒,捕殺僧眾,焚其寺,以群婦召主收領。”僧道娶妻、嫖娼狎妓之風極盛。道士、和尚去行院嫖娼狎妓也就無可指摘了。
但要將嫖娼博彩所花掉的錢也拿來讓金丹門來支付,那就顯得太也過分,也難怪飛鶴子會氣得口不擇言地罵出聲來。
今天大宋宰相史彌遠設宴開賞寶高會款待蒙古人,也還有另一批四個人地蒙古使者沒被邀請。他們是早在正月就來到臨安,要以蒙古宗王察合臺之女喃加真不刺公主下嫁給林強云為妻,并賜封給喃加真不刺公主中都路以北,包括其屬國高麗在內的六路一國為其封地作為條件,拉攏林強云為蒙古人所用。
這時候,一個叫忽圖的蒙古人正揮動雙手。咆哮著對三名漢族從人斥責:“你們這些該死地東西,再敢不用心去探到消息,讓那飛川大俠回到臨安時被別人搶先一步地話,我會按軍中地規矩殺掉你們的。你們要知道。這個林飛川是大汗志在必得這人才……”
也難怪忽圖這么生氣,今天聯宋使的人來告訴他說,前幾日有人發現臨安從北方來了一個金國叫阿海的女真官兒,他到此地地目的也是向林飛川討取和親回信的。據捉到阿海地從人招供說,女真一個叫完顏瓊花的公主已經早就送到山東去了,只是還沒得到林飛川同意納其為妾的承諾。據稱,金主完顏守緒唯恐林飛川不肯入彀,還特別允諾再多加一位南國公主完顏幻云尚與林強云。
若是被金國的人搶先一步談妥和親的事。大蒙古國不就沒指望招攬到這么好地匠師,以后在戰場上肯定是要吃大虧的。
今天晚上,升元樓也迎來了兩撥客人。一批二十多個。另一批人數稍少,但也有八個人。其中人數較多的一批客人中,有兩個是伙家熟悉地老面孔,他們就是大越國原四王子,現在地大越國主李平南,去年帶到臨安來的族弟李生春與李生云。
另一批人數較少的,伙家倒是不認得,不過從這些客人中一位頗有身份的文士。走上前客客氣氣地向他打聽雙木商行東主林強云的樣子來看,精靈的伙家知道這位也是林大東主熟識的人。
不管怎么說,伙家都立即到后院。向酒樓管事報告,然后再按管事的吩咐用心相待。
這兩撥客人被伙家安置在相距不遠地相鄰桌子上安坐,若是說話稍大聲一點極有可能被旁人聽去。
不過,兩撥客人顯然覺得來尋林飛川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也并不存在什么太多的秘密,所以既不曾過分地張揚,沒有故意將談話的聲音壓低。
人少的食客中,那位文士但聽得人數多的食客內有一人小聲說道:“哥哥,已經來臨安十天了,為何我們一不到林大人府上去向林府管家先容,告訴他我們現今住于客棧相候,以便林大人或是陳大帥一到就能前去請見。二又沒去相府拜會史相公,光在臨安到處游走,不是白白地浪費我們的時間么?”
但聽另一人悠悠地反問:“云弟,你這兩天到各處酒樓、瓦子行院走動,可曾聽得如今大宋朝與蒙古人已達成聯合攻金協議之事?可曾聽得大宋朝迫于蒙古人的威脅,或者說為了討好蒙古人,而將一具事關國家興亡的寶物——鑄有無數能流出白汞小孔的銅人——‘天圣銅人’白白送與蒙古?你還可曾聽得有人傳說,林大人本身也是一個能令國家興盛的上仙,哪個國家得了他,那個國家就能國運昌盛?”
先開口的那個云弟笑道:“說倒是聽得人說了,而且說的人還多呢。哥哥,我想這些傳言只有宋蒙夾攻金國、送了天圣銅人給蒙古的事或許可信。而仙人什么的,不過是市井間人信口胡言罷了,哪有仙人……”
云弟的聲音越說越低,再聽不到他說什么了,文士心中暗道:“林強云,這位飛川大俠在大宋境內也是恁般出名,看來他的神通確實不小。不知這次前來求助賒購兵器,能否像上回在山東般如愿……”
文士身側坐的一個大漢附在他耳邊說:“軍師,屬下聽那伙人說話的意思,好像他們也是來向雙木商行商購兵器的,而且另外還想出錢請雙木鏢局的鏢師到他們那兒去打仗。”
軍師神情倏然緊張起來,輕聲吩咐道:“你武功高,內功最好,且稍移過一點,聽聽他們還說些什么,若是有何消息,不必現時就講,待回去后再告訴我不遲。”
衛襄穿著下擺繡了紫團花的窄袖褐色輕袍,上罩鑲黑邊中開襟有布紐扣的暗青背子,手執一把小巧玲瓏的羽毛團扇,與雙木商行臨安大管事宮大業一起,神采飛揚地帶了四位管事和由十來個精悍勇武的從人,說說笑笑地信步走在大瓦子前街。
自袁通這個年輕人被冉琥勾抽去,另開了一家表面上與雙木商行無關,實際還是林強云產業的袁記“達三江”珠子金行后,原雙木商行臨安大管事就由數月來表現相當不錯的宮大業擔當了。此人畢竟是在商場打了二三十年的滾,接過袁通的手后,將臨安城內外近百間商鋪打理得十分好,每月賺到的利錢比袁通最多時還多了一成左右。這令得原本對破格任用宮大業不滿的許多人再無話可說。
意氣風發的神采,輕快的腳步正好體現了衛襄此刻屬于“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風得意馬蹄(腳步)輕”意境。
終于可以在大街上挺起胸膛大步走了,僅僅二個月的時間,衛襄覺得自己所經歷的比過去的二十九年還要多。
想想看,從浙東溫州到京東膠西,住下來被窩都還沒捂熱呢,就隨制武軍與入侵的蒙古韃子兵打了一次大獲全勝的仗。
所衛襄回到根據地時所知,那一仗制武軍總計斬首二萬一千四百余級,招降、生俘韃子及仆從軍、大小驅奴人等十四萬七千余眾,獲上好戰馬三萬六千六百三十六匹、牛羊十五萬余頭,糧草輜重、各種肉干、奶干,以及宰殺死傷戰馬所得馬肉、馬筋、馬皮不計其數。
而此次出戰的七萬六千余制武軍將士,傷者萬余人,治好后還能重歸軍伍的八成以上;戰歿者五千五百不到,大多是在堅守陣地時被韃子勁箭射斃,也有一部分是追敵時中了韃子的探馬赤黑雕軍埋伏而戰死的騎軍。
大戰方一結束,那林飛川連戰場也等不及打掃完,就帶數千軍乘海舶北上,絲毫不懼孤軍深入敵后作戰,出敵不意地直搗金朝原京城中都。
“呵呵……”想到這次到中都一行的各種情狀,衛襄就情不自禁地笑出聲。
一開始,自己還對那飛川小子花費十數萬石糧米施粥不太情愿,沒料到林飛川不僅在不動聲色間將韃子的回回工匠連同他們的家人老小各族粗使奴隸擄掠一空,并鼓動中都城的數萬百姓遷徙到京東來安家,甚至連蒙古人的鑄錠廠所存的金銀,中都城內外幾個大倉庫都搜括到了,將各大倉庫的各色銅鐵、物資搬得一干二凈。只給蒙古人留下一個還有十多萬不愿離開家鄉,卻又無錢無糧嗷嗷待哺的官紳細民。若是韃子和投靠他們的漢奸、女真奸、契丹奸不想讓中都變成一個渺無人煙的空殼死城,此后還有得他們頭痛。
今天四月初八浴佛節,據說這一天是佛祖釋迦牟尼的生日,所以又叫佛誕節,也有人稱其日為龍華會。紅毛作坊所招的工人全是大宋社會底層的貧民,也許是將自己現時的景況歸于前世沒修功德,才落得今世吃不飽穿不暖的慘狀罷,工人中信佛、信道、信各種神仙的占了絕大部分。所以此前的一天衛襄就應允幾位作坊管事所請,將所有工人的工錢都結算掉,并同意放假一天讓人們在這個浴佛節自去禮佛上香。
人們的心理就是這么奇怪,過去沒吃沒穿是佛祖菩薩對自己未修世界各地的報應,認了。現時有工好做能賺到錢養家活口,也覺得是菩薩神仙顯靈,方能有稍好些的日子過。不管日子過得好壞,人們總要想出點理由來對菩薩神仙表示感謝,一則還神謝恩,二則也趁機一飽自己的口腹。即使有人對佛祖菩薩、各路神仙有那么一點疑惑,也帶著這樣的想頭隨大流拈香拜神,總歸禮數到了,就算真有菩薩神仙也不會怪罪自己不是。
【……卷十一第一章——情人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