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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臨安城西葛嶺之北的護國寺(在今杭州黃龍洞景區,浙江省藝術學校內的護國仁王禪寺),它的南邊有一座高峰露臺。這座高峰露臺一直以來都是大宋行都最有名的民間相撲較技場所。前些天這里是舉行民間相撲,弓弩,拳腳、刀槍對練等武打擂臺賽事的地點。
兩天前,相撲等較技就已經賽完,但露臺上還是有不少喜愛相撲、武術的人士到上面習練自己的技巧和摔跤技藝。喜歡刺激而又有閑的臨安人——男女老少都有,當然也少不了來臨安做買賣的行商、提前到臨安準備參加朝庭明年春闈的士子等外地人——也不辭辛苦,家境富裕有倆錢的男女坐畜力車、人力車,或坐二人抬的敞椅、二抬轎、四抬轎,或騎驢、騎騾,沒錢的干脆用自己的雙腳走上十多里路,照樣絡繹不絕地來此趁趁熱鬧。
現時,護國寺又被選定為宋蒙兩國喇嘛與和尚講禪論佛,南北兩地的道士參仙證道的比較場地,這一帶就顯得更熱鬧了。
四月二十二戍寅,這天宜會友、解除、開倉,老道們說,這正是適合林強云出關,到護國寺露面與道門南北各派仙長見面“請教”的好日子。這天,也是各派仙長們求證仙緣道統孰優孰劣,切磋各自修行方向有否偏差,比較各人修道根基深淺的第一天。
前兩天各派對新進弟子的考校,天松、飛鶴等四個老道說,林強云是朝庭差委的提舉三山符箓,兼御前諸宮觀教門事,乃天下道教總領。雖然通議大夫為寄祿官階,但也是正四品的高階京官,更有道門上人的身份,在朝在野的地位都十分崇高。不可太早去參與低等階地論道考校,以免掉落了自己的身份。
至于另一處的喇嘛和尚講論禪佛,林強云既不懂,也沒有興趣湊這份熱鬧。再說,朝庭也另有僧官該管,輪不到林強云這個道官來指手畫腳說三道四,不去攪和也罷。
今天丑、卯、辰與午、未五個時辰為吉時,而丑時是半夜沒人會傻得摸黑去走路。卯時辰時這兩個時辰。林強云因為有自己的打算,借口說起床后還有重要地法寶需要認真檢查核實,以免用上時出現差錯。也不同意出發。原本林強云打算于未時末動身的。結果在天松子強烈要求下,出門赴會的時間就提前到了吃完中餐后的午時正末之間。天松子說這個時間已經是最遲的極限,到達護國寺正好還在大吉的未時之內,勉強可以接受,但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護國寺外的大廣場上擠滿了人,正對寺門的大道出出進進地人來人往。
路左為修仙煉丹方士的道場,道人女冠面南而坐,中間留出一大塊地方讓修道者顯示自家煉就的道法仙術。以博人們一笑取樂。這里圍觀地人多得層層疊疊插針難入,四外還有一圈頂著大木盤賣吃食地小販游走,讓人們可隨時買到可口的東西裹腹。這里的人都笑容滿面高興得很。大家興致勃勃地觀看道法仙術表演。
路右則是僧尼弘揚佛法的場所,和尚喇嘛同樣也是集于北向,在家居士、護法施主、善信男女們各坐于地聽佛教高僧宣講佛法。場中莊嚴肅穆,但人數卻明顯比另一邊少得多了。還有些佛心不堅的年輕人,被左側傳來的陣陣喝彩叫好聲吸引,再顧不得對佛祖菩薩會有什么不敬,輕手輕腳地溜出來加入到另一邊看熱鬧去了。
“去,穿上道袍變把戲,這樣的路歧也算是修道之士?”林強云一眼就看到那些參修野狐禪的道士表演地道術仙法,不過是吞刀吐火偷梁換柱之類的幻術,連他自己都在高郵向那位守城的官軍擁隊學會了快手藏物之技。
“錯了,小友錯了。路歧只是些能樂善舞、會做踏索橫竿之伎,又沒甚名氣或是技藝不精,進不了瓦舍勾欄占有一席謀生之輩,于耍鬧寬闊之處、墻下空地作場,打野呵賺些小錢掙口飯吃地不入流者所為。”引路的天松子看了一眼左右兩邊,對緊鎖眉頭的林強云悄聲解釋道:“而吞刀吐火偷梁換柱之術,仍傳自道門上仙張果老、呂洞賓和韓湘子,是道門中人必須專修的迷幻法術,沒有修得一定道基的等閑之士可習不成此法。不過,正統的道門中人確是不會以此來賣藝賺些小錢。小友請看仔細了,除了那面的和尚喇嘛與女尼之外,這面的人都是些跟某位道門仙長學了一二道術仙法,又耐不過修行之苦而逃出師門,到了江湖上憑著些許法術就自稱已經入道修仙的江湖騙子,也是穿了破爛道裝沒宮觀沒門派的野道人。說他們是路歧般的孤魂野鬼絕不為過……”
一小隊親衛分成兩批,一批十人在前開路,另一批二十人護住林強云、天松子和四個孩兒兵,以及八個抬著四只大竹簍的力夫。
進入護國寺,天松子領先朝左繞出,帶著他們左彎右拐的來到一處山坑。山坑內十余丈是一片數十畝大很平整的稍斜草地,往里就是連山帶谷的竹林。
山坑外,數百名南北道門的低階弟子各成一大一小的陣營,彼此之間橫眉怒目各尋對手瞪眼相視。
看到林強云等人來了,人多的一方大聲歡呼以示歡迎,可以看得出這是道門南宗的人了。
人少的一方則并未流露出敵意,而是好奇地互相耳語,好像是詢問來的數十人中哪一個才是名動天下的“上人”。
遠遠可以看到山坑內共有三批人,正中的十余個大多穿了差役的號衣,另有數人身著官服。這些想必是朝庭專管道教的祠部道錄院官員,來此主持南北道門匯聚講道的盛事,另外也隱隱帶有負責監管、發現收集新道藏的責任在內。
另外一百多道裝、俗家打扮的男女老少在草地上分成兩大陣營相對坐立,從這種陣勢能夠看出江南與北地道門不相融洽地跡象。
林強云和天松子進入山坑前,吩咐盤國柱帶領親衛守在外面警戒。不可貪玩走遠以防萬一,稍遲或者會有事情需要他們幫忙。
先迎上來對上官行禮的,是祠部道錄院左街一個剛入流,姓古的從九品低階道錄官。接著就是道錄院的那些小吏與差役分批過來,大禮參拜提舉大人。
然后,經過天松子等四位老道地逐一介紹,林強云知道這里代表南方道門主要是內丹派南宗、正一天師道和忠孝凈明道三大派系,其他還有些小支派人數既少,也無甚杰出人物,言下之意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至于北方南來臨安的道門也由全真教、太一教、大道教三大教派為首。
林強云聽天松子講了那真大道教之事,不由得肅然起敬。覺得他們的教義平易,才是細民百姓容易簡便修行的上好道教。
真大道教祖師劉德仁,號無憂子。是滄州樂陵人。自稱夢中有一乘犢車的白發老者向他指點《道德經》教義,于是信徒日眾,逐創其教——大道教。
現時,真大道教的上任教主——四祖毛希琮,已經將大道教的原名改為“真大道教”,以示與之前的大道教有所區別。此一教派因與金朝廷作對,早于前年,也即是金國地正大六年。大宋紹定二年就被金朝查禁,而且教內也似乎有了大麻煩。具體情況天松子倒也不知其詳,只是說大道教現任教主是其教被金國查禁的前一年。由四祖毛希琮傳與自號湛然子的五祖李希安。
真大道教以清心寡欲、謙卑自守、力作而食為教旨,以無為保正性命,以無相驅役鬼神為教行。信教者須出家,遵守教戒。該派以《道德經》為教旨,不尚煉丹飛仙之事,而頗重默禱召劾為人治病,主張出家苦行。
但是,天松子對林強云想要與真大道教地人結交一事持謹慎態度,他告訴林強云,真大道教還有另外一位名叫酈希誠地人,自稱是得四祖毛希琮傳位為教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過,天松子說,這酈希誠與蒙古韃子十分親近,又與金國朝庭勾勾搭搭,其行為十分可疑,言下之意似乎對酈希誠非常不恥。他也不清楚這次到臨安來的大道教主,到底是李希安還是酈希誠,估計是投靠了韃子的酈希誠較多,希望“上人”不要過于急著與其親近,還是弄清楚了來臨安的是那一位教主為好。
此時道門的道統仙緣辯論,是由南方的忠孝凈明道的一位長者與真大道教的老道相對。不久,又換成北方地太一教和正一道的法師張慶全畫符行法。兩場對陣都沒什么看頭,也聽不出什么新意。
林強云無意間轉過頭,忽然發現山坑口沖進一個人,仔細一看,原來是回到臨安后還一直沒見過面的四海來了。
林強云高興地迎上前,聽得四海說了幾句話后臉色立時一變,冷聲問道:“這么說,你們捉住地韃子漢軍下千戶,名叫武奕銘的家伙全招供了,前年三月確實是他先帶探子和晏頭陀的鹽盜去進攻橫坑村,失敗后才由穆氏三狼又糾集大隊人馬到村外大戰的。那,我叔媽是何人傷的,他可招出來了么?!”
四海沉重地點頭:“承宗在此人招供后又拷問了幾次,前后的口供都大體一致,沈嫂子,發現他們要去偷襲橫坑,現身攔截時被一個李蜂頭手下的悍賊擊傷,那悍賊也死于嫂子的手銃之下;另外,鳳兒小姐被害時,他也在那個小村的院場中,親見小姐被一個劫持她的探子失手割裂頸部。”
林強云心中有了計較,咬著牙惡狠狠地說:“武奕銘此人是那次慘劇的始作俑者,算得上是罪魁禍首之一。眼下李蜂頭和穆氏三狼諸賊已經伏誅,這就輪到他了。你立刻去將武奕銘帶到這里來,我要在今天晚上用他的血祭煉新出爐的法寶,也讓這些各門派的道士看看強光加火銃,的厲害。”
附在四海的耳邊小聲吩咐,見他點頭領會了自己的意思,知道該怎么辦了,林強云這才揮手道:“去吧,記得按我說地話做。稍時將全部事情都交給天松子他們這些道士去做,你們就在一邊看好戲吧。”
又過了一段時間,正覺得十分無聊時,林強云發現正一道的人群中有一個穿了紅色道袍。年紀看來才十幾歲的小娃娃十分引人注目,不由得這可以穿上高位法袍的孩子起了好奇心。
問了問身邊地天松子,這才知道這娃娃是去年才嗣位的三十五代天師,名叫張大可,今年才只有十三歲。
“哈,十三歲的小天師!”林強云“噗”一聲笑出來,朝也對這里看來的小張天師微笑點頭。
那小張天師和身邊的一個中年道人說了幾句什么,便站起身喜孜孜地跑了過來。一到林強云的面前就笑嘻嘻地問道:“這位哥哥。你就是我道門數百年來才出了一個的地行仙,本門‘上人’林強云,綽號‘誅心雷’的飛川大俠么?”
林強云拍了拍身旁地草地。也笑瞇瞇的回應道:“天師小兄弟。快來坐下。那些道長們我們說的什么我聽不懂,你來了正好一起說說話。”
小天師一屁股坐下,挨挨擦擦地摟住林強云手臂,又抓起滿是老繭地大手看了看,有點泄氣的說:“唉,這么粗的手,像作田做粗事的人般……你這是習練‘誅心雷’才弄到這樣的嗎,想必很苦吧。”
“呵呵。你說呢,小天師?”
那位正一道的中年法師也走了過來,向林強云稽首:“貧道龍虎山,上清觀住持張慶和。見過提舉三山符箓兼御前諸宮觀教門事林大人;正一道三十四代弟子張慶和參見‘上人’,愿上人早日平安渡劫,早登仙錄。”
“哎喲,不敢當,張真人快來坐下說話。”
“啊,你還是皇上敕封的提舉三山符箓兼御前諸宮觀教門事,當這樣的官威風不威風,好不好玩……”
“嘿,威風倒是是沒什么好威風得”,林強云笑道:“玩么,那可是太有趣了……不過,我已經是大人了,也就沒那么多心思來玩……”
“啊,真的很好玩嗎!”張大可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不無遺憾地說:“可惜我只是一個天師,沒被皇上封為提舉三山符箓兼御前諸宮觀教門事……”
林強云聽他說得可憐兮兮地,笑道:“天師小兄弟若是想當官,以后你長大些了,我就去和皇上說說,把這提舉三山符箓兼御前諸宮觀教門事的官讓給你當就是,用得著這樣垂頭喪氣嗎。”
張大可:“好,你是‘上人’,可要說話算話,再過幾年就把這個,官讓給我當。不如這樣,你叫我小兄弟,我就叫你林大哥。林大哥,你說可好!”
“耶,你已經叫出了林大哥,還問好不好。這不是脫褲子放屁么。”
“嘻嘻,脫褲子放屁……真好玩。”從來沒講過這種粗話的張大可新奇得不得了,興高采烈的賴在林強云懷里不肯起來。
申時,金丹派南宗天師道的飛鶴子出場,大講先命后性,性命雙修證道成仙之說。與他對陣的是金丹派北宗全真教的教主尹志平,這位教主則提出先性后命,也是性命雙修,但卻反對長生不死是修行的目的之說。一時間雙方就先命后性還是先性后命,修道的目的到底是為了成仙還是否認成仙這兩個論點爭執不下,說話的聲音也是越來越大。
林強云聽來聽去也沒得出有什么不同的結論來。修道成仙?!他覺得這樣的爭論有點太過虛無飄渺,也太無聊了。歸結起來,兩派所爭的焦點,不過是到底是由先命后性修煉好呢還是先性后命進行修煉為上,其實都是一樣能達到長壽成仙的目的。說起來兩派俱是內丹派一脈,道同謀亦同,大可不必如此浪費時間爭下去了。但林強云自己既不相信證道成仙之說,也沒對道藏進行過深入的研究,不明道教的理論就里,在這種場合下連開口說話的資格也沒有,只好坐在地上自顧發愣。
天漸漸暗了下來,十分不耐煩的林強云覺得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無論如何還是要幫自己人,不如想辦法讓飛鶴子勝出這一場好趕快結束這種無聊的辯論。當下站起身走到場中,先對道錄院的官吏差役們點了點頭。大聲說道:“你們倆人這樣爭下去也是辦法,依在下看,與其空口說白話的講修道是先命后性還是先性后命,修道地目的到底是為了成仙還是否認成仙。太過虛無飄渺了。試問,這世上有誰已經修煉成了內丹,請告訴這里的同道高人……”
“咦!上人自己不是已經修成了內丹么,如何還問有誰修煉成了內丹……”相貌與林強云一樣平庸的全真教主尹志平和飛鶴子異口同聲地搶過話頭出聲發問。
林強云一見這兩個辯論場上地對手聽了自己的半截話,忽然把矛頭對準了自己,大呼不妙的同時急忙辯解道:“哎喲,你們別沖著我來,先聽小子把話說完好不好。
你們說我已經修成了內丹。我自己可不知道,身上體內根本毫無感覺,沒法對大家講出修煉成的內丹是怎么樣的。大家看看。我林強云還不是和普通人一樣。既沒多長出一個頭,也沒多長出一雙手,一餐沒吃就和別的凡夫俗子一樣餓得慌,前年遭人暗算照樣會受傷,治了好久方才將傷養好。普通人需要的凡百物事,我是一項也不能少,甚至還想比別人享受得好一點、多一點。”
場內的近兩百人俱都暗自忿忿,心道:“你已經修成了地行仙之體。自你現身人世間后,就沒聽說你曾得過病,這就證明內丹已成。是否長生不老還不知道,但最起碼體膚已經寒暑不侵了。”
林強云見人們地神色古怪,連天松子幾個老道都好像怪異得很,也不知自己的話哪里說錯了,自顧說道:“我的意思是,你們兩個人地觀點有同有異,觀點相同地是:三教同源;修煉以內丹為主;性命雙修;修行到了一定的火候,就能獲得長壽。這沒有問題吧?”
尹志平和飛鶴子同聲道:“不錯。”
林強云:“觀點不同的地方卻只有:一方主張修行應該先命后性,道行高深之時不僅能夠長生,而且還能證道成仙,這是身入道門之士的最終目的。”
飛鶴子喜氣洋洋地捋著胡須連連點頭,尹志平則滿臉不屑地搖頭不語。
林強云:“另一方卻是主張修行應該先性后命,先修好了個人的本性之后,方能再進一步加深道基的修煉,否認長生不死是修行的主要目地。”
這下飛鶴子和尹志平兩人互相間又變換了一個表情,林強云沒理他們的樣子如何,接著說道:“既是如此,那就這樣好了,不如拿出點能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或者顯示出自己地修為法力來證明自己的論點正確,若是一時拿不出物事來證明的,也并非就是其立論不對,大可以后找到證據時再來理論一番岜不是好。你們看怎么樣,天時已晚,不必再這樣爭論不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