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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來護國寺之前,盤國柱和親衛們已經得到吩咐,這次來與北派道門之人講論,局主將使用那天在海上制成的“燭天燈”。
因此,已經見過了沖天強光的親衛,并不因為這時出現的奇景就大驚小怪。反而在山坑外各派道門弟子連驚呼帶狂叫,一擁擠到山坑口探詢,并被里面的巨大強光震懾得失去意識的時候,還能保持最高的警惕性。
三十一名親衛發現強光從山坑內沖天而起,只是相互擂胸拍肩、輕聲歡笑了一下。以示祝賀局主的法寶成功祭起,并沒有出現個別人擔心的意外情況。隨后,他們就在盤國柱的指揮下,迅速占據其他道士們空出的有利地形掩身,準備應付隨時可能出現的其他意外,以確保論道較寶大會的順利進行,更主要的是保證局主本身的安全,和防止局主帶至此地的各種法寶不受任何人的覬覦。
出乎盤國柱所料,過了一盞茶光景,山坑內發出的強光才引來了一批人。
“站住,此地乃天下道門各教派講論道法之所在,非道教之人請退。”
十多個奔跑的黑影被盤國柱喝止,在相距十來丈外的暗影里停下。
山坑里透出的光線的余光,可以讓人看到這些提了棍棒跑來的人,全是穿灰僧袍的青壯年和尚。原來是早就應該出現卻遲至此時才到達,來查看究竟的本寺地主。
一個中年和尚上前數步宣了聲佛號,叫道:“阿彌陀佛,這位道友請勿誤會,貧僧乃護國寺監寺座下護寺弟子,因見此山谷內有不明強光。故而率巡守的護寺僧眾前來查探究竟。請問道友,山谷內發生了何等樣的大事,為何會有如許怪異的強光出現?”
“呵呵,和尚。你著相了。”盤國柱用上了這些天學來的一些佛門皮毛。
“善哉,善哉。道友說地是,貧僧著相了,貧僧謝過道友棒喝。”和尚合什為禮,先認了自己的不是,再問強光的起因:“天地間除日月星三光之外,還有佛光、神光、寶貝器物反射之光,此外貧僧以為。別的光俱是由火而生……”
天性喜玩愛笑地盤國柱,對這和尚就光線也能說出這么多**,心下大是佩服。若是放在過去。他還真不知應該如何來應對這位和尚的說法。好在這些天因為做出了“燭天燈”,少主為滿足自己這些人的好奇心與求知欲,曾詳細解說過光線是怎么回事,知道了不少能夠發光的物事。盤國柱想在這個老實的和尚面前擺顯一下,便把手向身后指,問道:“別的,就沒有其他物事能夠發光了?”
和尚道:“正是。”
盤國柱笑道:“那……大師能否說說,這山坑內又是何物發的光呢?”
中年和尚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貧僧實是不明谷內為何會有如此強光出現,還請道友能為和尚解惑。”
老實得有點發傻的和尚頓了頓,又說道:“現已入夜。不可能有日光,今日陰天無月無星,而寶貝器物又無任何光線足以讓其反射出如此強烈地光芒,或者……那就只有佛光與神光了。佛光莊燦,神光多彩,可……貧僧見此谷內放射之光色呈青白,絕非佛光,也不類神光,更不是木石諸物燃燒之色。事關本寺的安危,故而不得不到此查探明白,以免本寺毀于一旦,有損佛法的弘揚。”
盤國柱大為得意,笑嘻嘻地對和尚說:“咄,你這和尚錯了,除了你所說地那些光以外,還有幾樣物事也是能發光地……”
和尚大感不悅,他花費口舌與盤國柱講了這么久,就是想要盡快弄明白這山谷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故,也好盡快向監寺稟報。誰知到了近前卻讓人推三阻四地攔住,不得入內看個究竟,耽誤了許多時間。不由心中有氣,語氣也不免硬了些:“還請道友休得戲耍貧僧,另有何物能發光?”
“人獸枯骨。”
“人獸枯骨,那是……也罷,此物確能發光。”和尚原想用妖邪鬼火一說來駁對方,但自己是佛門弟子,終歸不能用此打逛,只好承認對方正確。
“螢火蟲。”
又是一種讓中年和尚啞口無言的發光動物。
“雷電之光。”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枯骨、螢火蟲、與天上的雷電確能發光,貧僧無知,多謝道友賜教。”這些物事能發光,和尚都懂,只是一時沒想到而已。但他還是誠心誠意地向盤國柱致謝。與此同時,和尚也沒忘自己此行的目的,既像探詢又似自問般的說:“谷內所發之光白中泛青,所照處既大而亮,此光絕非枯骨、螢火區區之物所發能及其萬一。細細想來,倒也像是道友所說的雷電所放。但……太令人不可思議了,天上不見有電閃雷鳴……山谷內的光也不如雷電光般洞天燭地、遠近天地皆明……但此谷所發之光卻又比一閃即滅地雷電不同,還恁般直透華蓋般的明亮……這,難道是雷子電女到了本寺不成?哎喲,不對,此等光亮經歷這許久不熄,斷然不是……還請道友大慈大悲,為貧僧解惑。”
不遠處,又有一群黑影往這里趕來,看他們的人數不多,也就十來人地樣子。
盤國柱自忖雖然只少主帶了他的長、短火銃,但山坑外的親衛有二十多把能藏在衣內的小號鋼弩,加上小隊長、什長和自己的五把手銃,應該還能夠應付。因此,他只是朝后做了個準備戰斗的手勢,把自己的手銃抽出握住便再不理會。
別人對自己尊重,翕家的男兒豪邁爽快,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自也應該對人客氣,盤國柱拱手道:“小子不敢相瞞大師,山坑內有道門‘上人’祭出的法寶。據‘上人’所言。此寶煉成之后可收聚天上的雷電藏于其內。好教大師得知,因山坑內地面頗大人又多,十余支火把嫌暗了些,此際正是‘上人’作法釋放法寶內的雷電。使之照亮整個山坑。”
“善哉,善哉,小施主且勿用逛語欺詐遠方來客,老納等可不信世間真會有此等法寶。小施主還是實話實說,將內情告訴大伙罷。”當先縱躍落地的一人單手問訊,他說地官話生硬滯澀,帶有北地口音的余韻,并且一開口就是一副咄咄逼人的語氣:“若是小施主不愿實情相告。
我等佛門中人也不勉強,只須進此山谷內一看便知就里。”
“阿也,你這外來的番邦老和尚好不曉事。竟敢冒大不諱詆毀我道門仙家至寶。”既然是佛門中人。又自稱為老納,那此人一定也是個老和尚。盤國柱一聽此人如此數說少主好不容易才制成地寶貝,心中不覺有氣,態度再不像先前對待護寺僧般平和,聲音轉冷:“你這老和尚最好聽我勸一句,說話須得小心些。”
“呵呵,老納說話向來如此直來直去,得罪人是免不了的。卻也不見有一根毛會掉落。小施主還是乖乖兒的說出里頭發生了什么事,或者讓開路任由我們進去看看的好。否則的話,老納等只有強行清道破入了。”
山坑口有道門北宗的人小聲驚呼:“咦。是蒙古三大國師之一,佛法武功幾可與長春真人相捋的大力法王……”
盤國柱耐住性子相勸:“老和尚,你年紀也不小了,須知此處乃尚書省禮部祠部司道錄院選址,大宋當今圣上欽定,臨時征派為天下南北道門講論道藏之所在。內里之人無一不是道門各教派修煉有為的天下知名之士,此中掌教、掌門就有數十位之多,更有道教唯一修成地行仙地‘上人’坐鎮。你這廝想要進去,且不說能否敵得過眾多修為不俗的道門前輩,就是在硬闖入內之前,我等天師道護法也不是和尚你可以討得了好去的。至于入谷之后么……”
“怎么樣?”老和尚地火氣不小,怒聲發問。
盤國柱笑笑道:“就算能突破我等無名小卒地攔阻,抵擋得了眾多道門前輩的攻擊,就算你帶了再多的黨羽,在‘上人’面前也難逃大劫。”
“這位兄弟說得那么客氣做甚,干脆告訴這老和尚,不得道錄院主事答應,沒有‘上人’允準,外人一概不準進入大會重地。”道教南宗的幾個弟子這時從驚詫中回過神,聽到有人在與盤國柱說三道四,也走來為他助陣。
“是啊,是啊,若是有人敢硬闖,那就……”
自稱老納的人越眾而出,走到稍光亮處,原來是個穿了大紅法袍的高大老喇嘛。不過此人頰高深目,不似中原人氏,大約就是驚叫之人所說的蒙古國師“大力法王”了。
老喇嘛截下小道士的話振聲言道:“好教爾等小兒知曉,老納正是蒙古四王爺敕封地三大國師之一,‘大力法王’便是老納。長春老道丘處機算得了什么,還不是與本法王一戰折了所謂修煉了一生的道基,數月之后終究……沒能……修成正果早早就撒手做鬼去了……”
老喇嘛狂妄的話語一出,把原本躲在一邊看熱鬧地全真教弟子激怒了,紛紛走過來叫罵:
“呸,好不要臉的番僧,三**王圍攻我祖師爺一人……”
“大力法王,別的門派怕你喇嘛教,我們全真教的人可不怕……”
“喇嘛們在別處作威作福也還罷了,欺侮到我們全真教頭上那可不行……”
大力法王也知時才的話說得過分了些,激起了眾怒,這會也不出言爭辯,只是把頭一歪斜眼看向眾道士冷聲問道:“若是本法王硬要進入山谷一看究竟,你們這些道教護法要怎么樣啊?!”
盤國柱本待說出“格殺勿論”的狠話,但想了想后又不敢將這話說出口。這里仍是大宋京城臨安,少主一直以來都有交待,行在各種勢力綜錯復雜各有后臺,一個不好就是滔天大禍。要親衛、護衛隊的人千萬不可惹事,以免給朝庭上別有用心者、眼紅商行的人有借口對雙木商行攻訐,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盤國柱一時沒答話,倒是其他走過來的道士們亂紛紛地叫成一片。有說要格殺勿論地,也有說趕快稟報各派掌教掌門的,也有心里懼怕,卻又死要面子說要與喇嘛拼了的。
大力法王“嘿嘿”一陣冷笑。不屑地道:“道教的后輩小子,怕了么,本法王就要自入山谷,看爾等小兒輩……”
眼看老喇嘛身體前傾,似是要起步向山坑走,盤國柱一咬牙退后兩步拉大距離,將壓下擊錘地手銃移到左手貼在腰間,取出已經上好弦裝了鋼針的小弩指著老喇嘛。喝道:“護法軍聽令,有不聽好言相勸,敢于硬闖道門大會的。一體拿下交由道錄院送有司發落。”
親衛小隊長看盤將軍一人對敵。怕他會有什么不測,連忙悄悄下令:“其余的人原地不動,一什跟我來。”
雙方已經把話說死了,除了硬闖外別無他法進內查看究竟。
大力法王雖然不知這些所謂道門護法是否還留有后手,但他眼神銳利,已經看清盤國柱手里的是一具小弩。大力法王暗思,憑自己的武功修為還不至于被這成了明器的手弩擊傷。他方待晃身閃過擋道者沖入之時,前傾的身體陡然一僵。再不敢稍有異動。
各派地后輩道士們入眼老喇嘛身形微晃,只道他開始硬沖了,還沒來得及有所舉動時。卻又見到老喇嘛還在原處。正不知是自己眼花呢,還是別人已經有過動作。直到盤國柱身邊多了十一個穿武士服、持小手弩的人出現,方知老喇嘛為何一動即止沒敢往前硬沖了。
“何事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此時出來查看情況地飛鶴子、耿沖子兩老道來了。
山坑外遠近火把晃動,一撥撥分批趕來地人越來越多。已經來到山1坑外的人都不走近,只在稍遠處靜靜地觀望。
問明了情況后,飛鶴子眉頭一皺,上前對大力法王道:“番和尚,想必來大宋也有不少時日了吧,為何不學學天朝上國的禮儀,收斂野性稍改蠻夷之習。須知大宋禮儀之邦,是有王法管的,千萬不可隨意撒野,以免為自身及同伴招來禍事……”
大力法王“哼”了一聲,怪聲怪氣地說:“此谷射出之光,色呈青白,詭詐妖異,分明不是什么正道……”
耿沖子是“觀復五子”中的老五,性子最為暴烈,一聽喇嘛把本門法寶放出之光詆毀得如此不堪,立時怒聲喝道:“住口,爾乃化外之民,怎識得我漢家道門‘上人’所煉的仙家法寶,再敢口出不遜,休怪道爺要不客氣了。”
“杰杰,不客氣又如何,佛爺縱橫大漠、中原二十多年,凡對佛爺不客氣的都成了零散的枯骨。”大力法王神情倨傲,誰也不放在眼里:“就連我大蒙古國地四王爺,也對本法王客客氣氣拜為國師。你們,想在佛爺面前客氣也要看我高不高興……”
“你……”耿沖子手一動拔出松紋劍,就待上前動手。
“師弟,不可魯莽。”飛鶴子攔住了沖子。
“這廝欺人太甚,讓小弟教訓教訓他。”
“師弟忘了,上人已經下令,可以讓外面的人進去觀看我修真之士誅除妖孽,你又何必與這井底之蛙計較,多惹事端。”飛鶴子拉住憤憤不平的耿沖子。
“耶,住持快看,里面地光……”
遠處,一個舉著火把的小沙彌手指山坑方向,對一位披袈裟的老和尚嚷嚷。
看來,在護國寺講禪論佛的南北和尚喇嘛們也都被這里沖天的光芒驚動,實在忍不住好奇心而被引誘來了。
飛鶴子暗道:“飛川那小子不愧為天師道的‘上人’,果然好心思,好計謀,這一招引蛇出洞的妙計湊效了。”扭頭一瞧,山坑里的青白光果然漸漸暗淡,轉化為橙紅色的弱光,心知林強云已經將法寶光芒收斂了一些,是時候讓大家進去了。立即高聲叫道:“奉本門‘上人’,法旨,凡我道門弟子俱都入內,以便見識道教‘誅妖除邪’**。另外,到此的僧俗大眾,無論是敵是友,都請一并入此山坑內做個見證。”
一處暗影里。有人不滿地小聲嘀咕:“這小子少不更事,他道放這么多北地的妖魔鬼怪是那么好應付的么,就這樣把好好壞壞的牛鬼蛇神都弄到一起,等刻子我們都不要出手。看他稍時如何收得了這種亂糟糟地場面。”
另一人“唔”的一聲輕笑,嘲道:“噫,這會子生氣起來叫我們都不要出手。我又請問老弟,早些天是誰巴巴的拉著我老不死東奔西走,累得滿身大汗的今日尋這人,明日找那個,用我們這兩張老臉去求人來與你嘴里地‘小子’助陣呀,又是誰一刻子……”
“得了。得了。你老兄別盡挖人的爛腳疤,我們快進去,看看這小子又弄出什么法寶。竟然能發出如此大的強光。”老弟抬腳夫欲走。又停下身形,沉吟道:“我們還是分配一下,進入山谷后你專門照看大力法王,其他人則負責那些稍次的喇嘛僧……”
“唔,看住大力法王,讓其不能對小子搗太大的亂子可辦不到,老頭子一人怕是攔阻不下那番僧。”老兄并不托大,肯定地說出自己不是大力法王的對手。
老弟:“不是還有我嗎。兩個人難道還拾奪不下一個番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