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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強云:“叔,你別急,小侄有一件寶貝要在這里讓大家見識、見識,這寶貝可是我們以后致勝的又一件利器哪。”
說著便走到床前彎下腰要捧出那個小箱子,他回頭笑著對沈念宗、陳君華說:“你們看好了,我的寶貝就在這個箱子里。啊喲……這是怎么回事?”
林強云的眼睛落到箱子上時,發現銅鎖已被打開,不由得大吃一驚,叫道:“不好,船上有奸細,可能把我的寶貝偷走了。”
打開箱子一看,里面那具做好的單筒望遠鏡果然不見了。
正要請陳君華下令搜查時,忽覺有些不對,若是自己一個人睡還可以說是被奸細潛入房中將望遠鏡偷走,為什么平日里警覺異常、現在和自己睡在一間房內的山都卻是毫無動靜呢?他不禁往山都的床上看去,平時睡覺要踢掉被子、把頭手伸出的山都,今天卻在蒙頭大睡,蓋得不透一點風的被子也不時微微抖動一下。心中頓時明白,剛做好的望遠鏡,肯定是那好奇心特別重,對什么都無所顧慮的家伙偷偷地拿出來看了。說不定他正躲在黑暗的被窩里把玩那寶貝望遠鏡呢。
對陳君華、沈念宗兩人指了指山都的小床,讓他們也看清山都的情況,然后三個人一起輕輕走到床邊,林強云悄悄抓住一個被角,心中默念“一、二、三”,一下把被子掀開。
只見山都側臥蜷縮在床,雙手緊緊摟抱著懷里近尺長、大頭粗二寸半,小頭徑為一寸的銅管。睡得極沉的山都眼角掛著一顆豆大的淚珠,臉上神色不時變幻,剛看到他的臉時是悲痛欲絕的表情,一只腳不住后蹬,口唇稍張似是要呼喊叫喚;忽而又臉露微笑,燦爛無邪的笑容讓人心情一暢,好像滿天的烏云在這一刻全都消散了一般。
沈念宗嘆道:“這也是個苦命的孩子,他們全族人都離他而去,恐怕這世上就剩下他一個人了……唉!”
陳君華:“強云,山都這樣跟在你身邊也不是什么長久之計,有機會時要給他找個伴才好。”
林強云:“叔說的對,這要請大家幫著留意,看看有什么適合山都的人,是該讓他成個家了。不過,在此之前我要看看能否想辦法讓他稍變得順眼一點,使他不會讓人一看到就嚇一跳,不要一直這樣令初見他的人退避三舍。”
門外傳來三菊的聲音:“林公子,我可以進來看那寶貝了嗎?”
林強云朝門外叫道:“稍等一會,我們馬上去樓頂上看。”
輕手輕腳小心地握住山都懷中的銅管,一拉之下竟然沒把望遠鏡取下來。林強云加力向上一扯,把山都的上半身也提離了床板。
眼都沒睜開的山都身體一抖,左手把懷里的望遠鏡抱得更緊,右手飛快地探向腰間要取匕首。
陳君華怕林強云不小心會出事,急喝道:“山都不可亂來,是強云要取回你拿去的東西。”
聽到喝聲,山都慢慢把手垂下,懷抱的望遠鏡也松開了。
林強云怕把他跌著,也慢慢把他放回到床上,抽出望遠鏡,為他蓋好被子。
“這小子昨夜怕是惦記著這件寶貝,一夜沒睡著。把東西弄到手后又因為天太暗沒法看到什么,所以才會睡得這么死,我們現在就是把他賣掉都不知道。”林強云當先向門外行去,回頭笑著對沈念宗、陳君華說:“走,我們到船樓頂上看寶貝去。”
走到門外,林強云對三菊說:“今天山都睡過頭了,第一個看的就先輪到你,快跟我們上樓頂去,看完了還要讓別人也見識一下這個能在戰場上制敵機先的物事。”
陳君華一把拉住剛到的張本忠:“張兄弟,我們一起去,強云說他手上的東西能制敵機先,假如真有用的話,我們要商量好給誰先用。”
張本忠有些遲疑:“我還沒去查過水戰隊的操練,怕那些搗蛋鬼們昨夜鬧得太晚,今天起不來。是不是可以稍遲一會再去呀?”
上面傳來三菊驚喜的叫聲:“哇!那邊上面有人,一個女人和四個小孩,他們用脫下來的衣服向我們這里揮動,還向我們叫什么,可惜聽不見。”
張本忠“咦”了一聲,臉上現出迷惑的神情自語道:“此處距海岸將近兩里地,連我們‘子母炮’射出的子窠也夠不上,三菊如何能看清岸上的情景?難道這姑娘長了一雙千里眼不成?這樣的人材若是個男的,非得把他搶到水戰隊里來不可。”
陳君華心知這一定是林強云所說的那件寶貝之功效,扯著張本忠就往上走:“別在這里磨了,去看看不就明白三菊姑娘為什么能看清二里遠的人、物了么。”
林強云把望遠鏡交給三菊后,就自顧走到另一邊欣賞即將日出的海上美景,面前一望無際的大海上萬里無云,腥咸的微風吹起細細的海浪一皺一皺稍起即伏,幾只海鳥在船邊來回飛掠,尋找對它們有用的什么東西。遠方的海平面上漸漸出現了些紅光,一忽兒即轉成金色,然后金光越來越盛,總有數萬以至更多的光芒在那兒噴射而出,讓人不敢逼視。太陽在不經意間趁機突然跳出海面,等你再看時它已經紅著臉,把整個圓圓的身體躍到海面上。
“呵!真是美得讓人心醉,愿這個世界就停留在此刻,讓此情此景直到永遠,永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后林強云輕聲說道。
“既已入世,就不必去想太多出世的事情了。”身后天松子的聲音盡是慈愛,后面的話卻又充滿了無奈:“一入世間這個大泥潭,再想脫身回到與世無爭的自我本來,可就難上加難了,不說我們都有七情六欲,即便是已經證道成仙的前輩高人,又何能免得了人世間的親情與所愛!誰不曾聽過‘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話,此言既為羨慕,也是抨擊、嘲笑成仙者私心的反話啊。仙,若是只管自己不顧天下生靈,也不成其為正仙,只能算是沒應完天劫、不能列班的妖仙,終究還是要渡無數劫難的。凡,只要心存善念,能有以天下為己任,普救天下生靈于水火,未必就不會增進道基,比潛心修煉成道更慢。仙凡之別在于心啊!”
林強云從小所受的教育既有家傳的中國傳統,再有就是上學開始便灌輸入腦的無神論,對此虛無飄渺的證道成仙之說絲毫不感興趣。對老道這樣的長者不好與他相爭,轉身向天松子拱手道:“多謝道長開解,小子自會按天理良心行事,雖不敢說以天下為己任,但也會盡力做好自己認為值得去做的事。”
已經把望遠鏡交給陳君華的三菊喜滋滋地走過來,大聲向林強云說:“林公子這件寶貝真好,和傳說中的千里眼一樣,能把遠處的物事看得一清二楚,我看到四個小孩在哭,連眼淚流下他們的臉也能看到呢。”
“四個小孩在流淚哭泣?”林強云心一沉,問道:“他們只是哭,沒其他的什么表示嗎?”
三菊被林強云的臉色嚇著了,她不明白林強云為什么聽到說別人哭會有這么大的反應,嘴里還是回答說:“有啊,他們一直用脫下的衣服向我們這里揮動,那個女人還向我們叫喊什么,不過我聽不到她的叫聲。”
陳君華這時走近眾人身邊問道:“強云,這圓銅管里看到的不會是障眼法吧?”
“沒有的事,透過這銅管所看到的一切全都是真實的物事。”林強云向眾人解釋道:“只不過把遠處我們看不清的東西拉近來,讓我們能把它看得清楚罷了。小侄怎敢用障眼法之類的邪術來糊弄你們這些長輩,那不成了不敬老尊賢的無良神棍了么。再說,我也不會什么障眼法啊,這些君華叔還不清楚么?”
陳君華沉吟道:“如果所見都是真的話,岸上的五個人就是有難,在向我們求助。強云,叔想……”
林強云不待陳君華說出后面的話,立即說:“請君華叔下令,放下小船把岸上的向我們求助的五個人接到船上,問清情況后再做處置。”
陳君華露出一絲笑容,轉身將張本忠手上的望遠鏡一把奪下交給沈念宗,拉著他就往樓下走去。
張本忠回頭急叫:“公子,大家看完后一定要把這個東西給我們水戰隊使用,將來海上打仗沒它可不行……”
林強云沖著他的背影高叫:“放心吧,不但你們水戰隊會有,護衛隊也將有這種東西使用,這是我們制敵機先的利器吶。”
大海舶上一陣忙亂,一艘兩丈四長自備的小舢舨在轆轤吱吱呀呀聲中慢慢放下海,陳君華親自帶著一什護衛隊從繩梯下到小船中,往兩里外的島上劃去。
沈念宗自望遠鏡到手,三菊和他說過怎么看以后,就一直舉著沒放下,視線跟隨陳君華從海舶邊劃到島上,接了一大四小五個人回至大船才放下。
把醒來后找上樓頂的山都急得圍著林強云團團轉,不時拉扯恩人的衣擺一下,用懇求的眼光叫林強云幫他和沈念宗說說,讓他也看看望遠鏡。林強云笑呵呵地對山都說:“誰叫你睡得那么死,,昨晚恐怕到天亮才睡著吧。現在急也沒用,我可不敢去和叔爭那寶貝,沒的找一頓罵來挨。等吧,叔看夠以后就給你看。以后自己做時也能讓你看個夠。”
山都一看沈念宗的望遠鏡離開眼睛,立即竄到他面前,見他沒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迫不及待地輕輕拉了沈念宗的衣服一下,抬起頭眼巴巴地仰望。
“你這家伙昨晚沒看夠?拿好,別把這樣神奇的物事給弄壞了。”沈念宗笑著把望遠鏡輕輕放到山都手上,轉身走近林強云說:“看君華的樣子,他可能為三兒找到個合適的后媽了,不知那幾個孩子是否此女所出。不過,看他們的年紀樣貌,卻又不似。”
林強云聽了也為陳君華高興:“這都不去管他,只要和君華叔相配,兩人又投緣就行。”
甲板上響起張本忠粗豪的吼聲:“升信號旗,起碇,開船,”
這一下上岸接來一個女人帶著兩男兩女四個孩子,耽擱了近兩個來時辰,兩條船離開海壇島時已經是己時正末之間了。
這一路風平浪靜,連續三天的西南風雖然吹得輕輕的不是很大,但也于第四天辰時初,把兩艘海舶送到兩浙東路臺州黃巖縣的松門山(今浙江省溫嶺市石塘鎮)附近的三四里的海面上方才止歇。
這個當地人稱之為松門島的地方,當時還末與松門寨(今浙江省溫嶺市松門鎮附近)相連,有一道三里多近四里寬的海峽把松門山隔成一個相當大的海島。
沒有了風的帆船,就等于被斬去了四蹄的馬一樣,只能呆在海上隨波逐流任海流將它送往不知去處的地方。
正當舟師要下令船上的力夫為深鼎生火,準備使用機器之時,在主桅望斗上的水戰隊員揮動一只手向下面示意,另一手舉著今天才拿到的一個半尺多長的小型“千里眼”,邊看邊高叫:“左前方從松門山方向來了二十多艘劃槳的快船,直沖我們這個方向來了。啊,那些快船上有長槍鋒刃和箭矢的閃光,怕是來路不正。”
這人叫完后又自語道:“哈,這‘千里眼’真是名副其實,平常這么遠的地方只能看到船的影子,現在不但可以看清有多少支槳,連他們的兵器也能識辨得大概。”
張本忠得報,抓起“千里眼”就沖上樓臺頂,向左側前方的松門山方向看,三里多遠處,二十四條兩側各有十多支槳劃動的船向這里急駛。
“是‘海鶻’,這是官兵的戰船啊,怎么沒見他們有旗號打出?唔,確是有些來路不正,恐怕不是大軍的戰船。”張本忠曾在淮南東路見過朝庭大軍的海上戰船,所以能一眼就把這些船的名稱叫出。這時他對這些沒有張掛旗號的戰船產生了懷疑,為了保險起見,向身后的水戰隊員下令:“本船生火蓄汽,水戰隊準備三弓弩、雷火箭,鋼弩手上弦裝箭,準備射擊。向小戰船發旗令,照樣升火蓄汽,做好射殺來敵的準備。”
下完令后,大約覺得還不夠保險,又向樓下高聲問道:“本船炮隊的朱哨長何在?”
樓下一個聲音高聲應道:“屬下候命。“
張本忠:“裝好轟天炮和子炮等著,候令行事。”
原先的子母炮手朱煥明自升任水戰炮隊的哨長以后,一門心思地鉆到這種暫時被稱為‘轟天炮’的千斤大炮上。雖然這種大炮的個頭比子母炮大且長,裝火藥和炮彈也更費時費力,但朱煥明在打出第一炮并看到它的威力后,就喜歡上了這條海舶上的四架大家伙。經過一個多月來射了一百二十炮的練習后,更是令他愛得發狂。他對護衛炮隊的人夸耀說:“我的炮比你們這些小不點強多了,不但可以射到兩里以外遠的地方,它的準確度也非子母炮所能比的,呵呵,至于威力么,十架子母炮也沒我的一架炮厲害。知道么,我曾只發一炮,就把布在小島礁上方圓四丈內的二十多個草人全都擊倒,連立草人的小木樁也打折了十來根。怎么樣,厲害吧。”
此時聽得都統領下令裝炮,估計有可能自己的大炮馬上就要發威,心里喜翻了天,樂呵呵地大聲應道:“屬下遵命,半刻時辰后即可候令發炮。”
他一溜煙向主甲板沖下,嘴里高叫:“大炮裝藥,各炮手回歸本位,裝好子炮待命。”
這些不掛旗號向兩艘海舶沖來的船,確是“海鶻”船,《宋會要輯稿•食貨》上記載,此船長十丈,寬一丈八尺,深八尺五寸,底窄上寬。兩舷有十八支大槳,可載戰士一百零八人,船工四十二人。是宋朝大軍的水軍現時近海、內河作戰的一種主要戰船。
這二十四艘“海鶻”船漸行漸近,最前面的四艘已經到達距兩艘海舶一里左右,落在最后的也進入了兩里以內,正是大炮最有效的射擊范圍。
一陣“嘟嘟”的牛角號聲從“海鶻”船上響起,先行的四艘“海鶻”船上緩緩升起旗號,后面跟著的船也陸續升起了旗。張本忠從“千里眼”中清楚地看到,那幾面牙旗上畫有一桿纏著青龍的黑色巨大長槍,心中一顫,立時高聲喝罵:“好個李蜂頭,你這賊廝鳥,把主意打到大宋最富的后方。你們這些該死的爪牙真是膽大包天,竟然跑到兩浙路搗亂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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