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紅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十月二十九日返回泉州后,林強云顧不上休息,立即又為大海舶上幾個蒸汽機深鼎的事忙個不停。連著幾天沒日沒夜的干,把他累得剛復原不久的人又瘦了一圈。
為了深鼎的水位不能看見,花去整整一天的時間吹出幾個厚玻璃管,裝在特意做成的密封小鐵管上,像對深鼎試壓一樣的往里面裝滿了水后,用小氣筒打氣。直到加重了垂掛物一倍的安全閥被頂開,裝上的直徑一寸二大、壁厚三分余的玻璃管還沒破裂,才稍放下點心。按他的計算,能頂起這么重垂掛物安全閥,里面的壓力最少也要有每平方厘米十公斤的壓力才行。而蒸汽用的深鼎上安全閥是定在五公斤的壓力上即會自行開啟的,所以有一倍的安全系數應該是安全的了。
想起來林強云自己也覺得好笑,最開始要做安全閥時,為了算出需要在壓桿上掛多少重量時,偏偏把圓面積的計算公式給忘了,害得自己幾天都沒睡好覺。幸虧有一天無意中走到木工場,聽得司馬景班做桶時嘴里念叨“尺一大的桶,須做到三尺四寸半長圍徑的桶壁……”才想起“圓周率乘以半徑的平方”。
還沒走進大廳,遠遠就能看到三兒指手劃腳地站在椅子上,他的聲音讓五六丈外的林強云聽得清清楚楚:“……那些蕃賊看兩個同伙于沙灘上相撲角力斗得難解難分,便在他們周圍捶胸拍股地高聲叫喊‘呱拉嘰哩呼嚕哇’,意思就是叫他們用力,誰贏了可以多吃一顆雙木糕餅糖果鋪做的水果糖,還……”
和三菊一起聽得津津有味的翠娥問道:“三富哥,你比公子還厲害,能聽得懂蕃賊的話。上回公子就沒聽明白那兩個長著白皮肉番女的話,還是有個番女會說半生不熟的大宋話,公子才聽懂她們的意思。”
三兒尷尬地笑了笑,說:“這不算什么厲害本事,這些全都是我猜的。不過,我想來總不出這樣的意思罷了。但也不能因此就講我比強哥更厲害,再怎么說他也是強哥耶……啊!強哥回來了。我……我還有事,你們自己玩吧。”
說著,對進廳的林強云叫了聲“強哥”,低下頭就要溜出廳去。
“等等。”
三兒聽到林強云的叫聲,身體一震止住腳步,回頭苦著臉對林強云說:“強哥,今天我可不是偷懶,實在是我們的泥面全都用完了,我們沒事做才到這里來玩的……”
林強云笑道:“看你嚇的,我又沒說你貪玩不做事。我是想問你,做好的香堿和雪花膏在倉庫里存有多少,好劃算應該帶多少上臨安去。”
“昨天做完最后一批泥面后,倉庫里共有各種包裝好的雪花膏共三萬四千零二十二盒。”三兒扳著指頭算了一會說:“香堿也是差不多數量,共有三百一十余箱,每箱一百二十塊,也就是三萬七千多塊吧。若非前些時從廣南東路運回兩萬多斤泥面,我們已經沒貨賣了。就算倉庫里還有這么多的貨,也不夠別人付給已經交過錢定的。強哥,我們還不早點去北方買泥面的話,過兩年怕是要被別人罵到門上來呢。”
林強云還沒來得及答話,三菊就應道:“還有兩年的時間,應該沒什么事。我想只要在半年內可以買到做香堿、雪花膏的材料就來得及。公子若是有把握的話,可以將倉庫里的存貨帶走三分之二。假如覺得沒把握,最少也可以帶走一半。相信有一年的時間一定可以找到材料的貨源。”
林強云仔細地盤算了一下,認為三菊說得有理,便點頭道:“唔,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帶一半去臨安的好。我想,雪花膏就帶一萬四,香堿帶一萬七吧。”
三兒驚喜地問:“強哥,你是說‘我們’帶這么多香堿和雪花膏去臨安,那就是說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到臨安去嘍?”
沒等林強云回答,他又喪下頭偷眼看了一下翠娥,見她滿懷羨慕的望著自己,嘆道:“可惜女人不能上船出海,不然大家一起在大海舶上有說有笑的多愜意呀。”
正從外面走入廳內的陳君華大聲說:“誰講女人不能上船出海的,上次應姑娘不是坐船從海上到此地的,這次聽說他們也是從海上坐船去淮東。”
林強云站起身接過陳君華手中的槍:“君華叔,護衛炮隊的情況如何,這兩天試射的成績還能令人滿意么?”
陳君華向廳外看了一眼,興奮地呵呵笑道:“差強人意,差強人意吶。這個有三十二具子母炮的炮隊,按你的意思讓他們自成一軍后,合起來的威力真是大得不可思義。真是厲害極了,今天我讓他們集中在一起,向一個小山包攢射,你猜結果怎么樣?”
林強云被陳君華的情緒感染,大感興趣地問道:“結果怎么樣?”
“哈!”陳君華故意吊林強云的胃口,只是“哈”了一聲就不再說話,端起桌上的茶碗大口灌下,抹了下嘴才說:“只三次齊射,就把那小山包的十幾叢灌木打得無影無蹤,露出滿山翻了個身的紅泥。哎呀呀,實在是厲害呀厲害!”
林強云一拍桌子大聲道:“好,君華叔,明天再給炮隊加十六架子母炮,你叫炮隊的統領去護衛隊和這次汀州來的人中挑選炮手。這兩天要他們加緊訓練,初八日全部炮隊和我們一起北上。”
陳君華笑逐顏開地算道:“一哨八具子母炮,我們這就有六哨炮隊,僅這七百多人的炮隊,相信就可以抵得上數萬大軍。走也,挑選人去嘍。”
十一月初八這天確乎是個有吉兆的好日子,吹了好幾天的西北風一到子時過后就倏然停下,天也由陰沉沉的一改而變為晴朗無云。更怪的是這種十一月的天,竟然還在天亮太陽出來后,就輕輕吹起了一陣陣有些微熏人暖意的西南風。
難怪連走了十多年海舶的彭古佬也在見到林強云時,遠遠地就跪下地對他膜拜,嘴里還在喃喃地念著什么。
彭古佬的這一動作,帶得大海舶上的數十個舟師也跟著跪下,學他的樣子雙手合什虔誠行禮。
事后有人問位于彭古佬身邊一起跪拜的人,他有沒聽到彭古佬說些什么,那人神秘兮兮地小聲說:“起先沒聽到,我跪下后才聽見他在念叨‘誠信弟子彭古佬定會依上仙的意思緊隨林公子身后,始終不渝,決不退縮……’,再后面的話,因為我自己也在求神仙護佑我等平安出入,沒注意了。”
人們去問彭古佬自己時,他理直氣壯地大聲說:“這你們都不明白,也要來問?今天可是我們東主揀定北上的日子,我們東主是什么人,是天師道前輩上仙的門人弟子,將來也是位列仙班的人物。所以,老天爺一到屬今天的時辰,就立刻改了天色,由陰轉晴,而且在開船前連風也由昨天的逆向北風改成現在順向的南風。為什么,這是老天爺也不敢攔阻我們東主——這位未來仙家——北上,要為他大開方便之門。我們跟著他可算是沾了大光的,無論到什么地方都不必擔心會有什么危險,鐵定能平平安安的出去又康康健健的回來。這樣的人難道不要對他拜謝么?薯頭!”
最后兩個字出口,在這人的腦袋上敲了一下,以示蔑視這位呆傻的‘薯頭’。
辰時正是欽定的吉時,一大一小兩艘海舶拉起各自的四腳“鐵貓”,既不張帆,也沒開動機器,就這樣于此時載著兩千余護衛隊和百多孩兒兵、三十多名男女管事以及十三千斛的各種貨物,順水緩緩離開林家自建的碼頭。
船一出晉江口進入泉州灣,林強云不再和其他人說笑打鬧,拉著山都躲進專為他布置的房間,也可以說是臥室或者說工房內,因為里面除了他和山都的一大一小兩張床以外,另外還多了一張小小的鉗工桌,以及各種他所需要用的工具。
正當山都想要關上門時,三菊走到門邊,臉紅紅的問:“林公子,有什么事可以幫忙做的嗎?我怕沒事做時間久了后會想吐,找點事做就可以把坐船的事忘了。”
林強云一想這樣的事情多一個人幫忙做也好,她是自己老家的人,想來不會有什么問題。便叫道:“是三菊,快進來。有事正想要你來幫著做,又怕你第一次到海上還沒看夠大海的樣子,所以沒叫你。”
山都插好門閂,回到鉗工桌邊坐下,眼盯著林強云從床底抱出一個黑漆描金的小箱子放到桌上。
林強云打開一把小銅鎖對兩人說:“這東西千萬不能直接用手拿著,一定要用布墊著然后才進行我們的工作。看,這是我叫張山兄弟和他的一幫子徒弟做出來的寶貝,等我們做好后一定會讓所有的人又大吃一驚。”
用一塊綢布墊著從箱內取出一塊也是用綢布包著的圓形薄水晶片,解開綢布后說:“這是放大鏡,喏,眼睛看不大清楚的細小東西,有了這種放大鏡以后,用它來看就會看得清清楚楚。”
山都拿起桌上的一塊綢布包在手上,一把搶過林強云拿著的“放大鏡”,學他的樣子把鏡片擺到距手三四寸遠,透過“水晶”片往手背上看去,身體一震下嘴里叫道:“哈,連手背上的細毛也多了好多,好玩,真好玩!”
三菊見獵心喜,伸手要拿山都的鏡片,嘴里央告說:“山都,給我也看看好么,就看一刻子。”
山都最受不得別人軟語求他了,孩兒兵、小孩兒兵以及后來成立的小小孩兒兵的小毛頭們,摸清他的脾性底細,一有什么事就是以這種口吻和他說,一定是有求必應從不落空。想不到三菊來了才短短幾天功夫,就知道對他來這一手,讓林強云聽得十分好笑,心中也對三菊的心思靈巧多了一分認識。
山都雖然對這鏡片萬分不舍還想再看,但還是嘆了口氣把鏡片遞給三菊說:“好吧,看一刻子后我們就要開始做事了,你快看,等一下恩人會有很多事要我們做的。”
三菊把手用綢布包好后接過鏡片,奇怪地問:“恩人?什么意思?”
林強云把自己與山都的關系說了一遍:“……我一直讓他換一種叫法,這小子就是不肯改過來,真讓人沒辦法,只好隨他叫嘍。快看看吧,我們真的要開始做事了。”
張山兄弟做的凹凸鏡雖然每片都是一樣大,安裝在先做好的銅管上也容易得很。但每片的曲率半徑卻都不相同,要想順利組裝成一個合用的單筒望遠鏡還真不是一般的難。
今天第一個望遠鏡的裝配、調試,林強云光是跑到樓頂去試著照十數里外的海岸看效果、換鏡片、定兩塊鏡片的距離位置等,就跑了不下五六十趟。
待他把兩塊鏡片的焦距定好跑回到房內時,覺得渾身像要散了架似的累得不行,一進門就倒在床上說:“累死我了,想不到就這三四十步路幾十趟一跑竟會這么累人,休息一下先,等等再給它把位置固定好。”
他的影子——山都跟著他跑上跑下一步不落,卻是沒顯出半點疲態,照樣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活蹦亂跳模樣。這讓三菊看得納悶不已:“做這東西會有這么累么?哦,可能是不但要手腳齊動,要費盡心思去想,或者還必須用上修為不易得來的道法仙術吧?一定是這樣了。否則,不可能別人都還精神得很,林公子自己卻累得要躺到床上休息的呀。”
這一天山都和三菊沒有如他們所料的一樣馬上跟著動手,只是靜靜地看,一邊聽林強云詳細的講解怎么做,為什么要這樣做。
三菊很細心,知道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她學什么也真是快,有些事林強云才講了一遍她就能領會。還有什么不懂或是一時聽不明白的,她會一直問到她認為自己已經全部明白了道理為止。一旦所問的問題使林強云有點猶豫時,立即就會轉變話題,不讓林強云為難。
這一點使林強云大為贊賞,也很感激她的善解人意,也就把能告訴她的東西毫無保留地解說給她聽。
第一具令林強云基本滿意的望遠鏡做好時,天已經暗了。
林強云打開山都伸出來拿望遠鏡的手,毫不留情地用一塊干凈綢布小心地包好望遠鏡放入小箱內,鎖上那把小巧可愛的鎖,沒讓山都和三菊看這寶貝的效果。
林強云把鎖匙拋上又接住,半開玩笑地對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山都和三菊說:“今天還不能看,必須等到明天,才能讓你們見識它的奇妙之處。這其中的訣竅不能說,不可說,也不便說,知道嗎?”
三菊心念電轉:“今天還不能看,過了一夜的明天卻又可以讓我們看了,其中的秘密還不能說,不可說,不方便說?唔,說不定他還真如外面之人傳言的,是天師道中修真的人,想必要在今夜施些什么道法在上面,而施法時又不能讓別的不相干之人知道的吧。”
她自以為理解的點了點頭,說:“林公子既然有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衷,三菊自是不會強求。那就等到明天再給我們看這個寶貝好了,先說好了,明天山都和我是一定要最先看這寶貝的兩個人。”
“好,就這樣說定了。明天一定第二個讓你看看它的用處就是,看過了之后你會覺得,這東西和我的另一件寶貝一樣,都是無價之寶,肯定會覺得等上一夜后再看它決不吃虧。”
這個花了自己大半天時間做成的望遠鏡,林強云必須等到明天才能公諸于眾,他要在明天給他們一個特別的驚喜。
這一夜林強云睡得真沉,連懷里的小銅鎖匙什么時候被山都掏走也不知道。
第二天早晨,林強云被船上一片大聲叫喊“起碇,開船嘍!”的聲音驚醒。他一躍從床上蹦起,抓起床邊的衣服匆匆穿上,連絆扣也沒結好就沖出門外。他一把拉住一個迎面走來的護衛隊員問道:“昨夜我們停船了嗎,停船的位置是在什么地方?”
那個護衛隊員奇怪地反問道:“昨天不是局主交代找個可以看到海岸的地方停船嗎?舟師說我們停船之處是屬福州管的海壇山,也叫海壇島(今福建省平潭島)。”
“哦,我倒是忘了這回事,對不起,對不起。謝謝你啊,兄弟。”林強云放開護衛隊,連聲向他道歉。然后調頭朝喊聲處跑去,嘴里大叫道:“且慢起碇,稍等一下再起碇開船。”
昨天因為離海岸太遠了,沒法把十多里外的東西看清,也就不可能真正檢驗出望遠鏡的實際效果。這時在這個大海島邊停船,距離海岸的遠近又剛好能讓望遠鏡看清岸上的東西,正是檢驗望遠鏡的最好地方。
林強云的叫聲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不知道這位局主(東主)又有什么出人意料的東西要讓大家停在這里不走。須知,想早日趕到臨安可是大家都早已經得到的通知,任誰也想不到林強云會在此剛出發一天后就要停船。
陳君華和張本忠匆匆迎上林強云,兩人同聲問道:“出了什么事,怎么才起碇就又要停船啊?”
林強云神秘地一笑,小聲說:“先讓船停下,一會我有一件東西讓你們看,保證讓你們認為停上一時半會、耽誤一點時間絕對值得。”
張本忠不再多說,馬上走到船頭要舟師重新將“鐵貓”放下海去。
林強云拉著陳君華走到自己的房間內,還沒開口說話,沈念宗也急匆匆地趕來了,大聲問道:“什么事,什么事,怎么一下子又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