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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當年那位謝翰林……”
“謝指揮使一家子都死在那船難里了。”
“是呀,我也記得,十三年前的事了。”
“不是說所有人都死了,怎還有船工好端端活著?”
朝臣們議論紛紛,與謝星闌相熟的文臣武將,更是神色各異地看著他。
貞元帝愣了一瞬后,眉頭高高一揚,“你父母的事朕自然記得,你是說此船工被頂替?何以證明?”
謝星闌沉定道:“當年事發之時,下官并未見過此人,而下官記得,彼時船工水手俱全,并無他人缺席,因此下官篤定,是有人拿著他的官文,混上了我們歸鄉的商船。”
重臣驚詫更甚,貞元帝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他默了默,問:“你又如何確定,他便是當年那個侯波?”
謝星闌定聲道:“發現他的尸體之時,他身上帶著一個睦州的護身符,下官立刻派人帶著他的畫像趕往睦州,沒幾日便找到了他的親族,他的親人們十分肯定地記得他當年在京城跑船之時所在的船號,并且還說,貞元七年十月,他該去跑船的,卻在十月上旬拿著一筆巨款回到了老家,由此,才開始開起飯館,家人問他錢財來處,他卻避而不談,只道自己發了財,由此,下官肯定,他必定是拿了官文換銀錢——”
謝氏暗衛前去睦州之時,本也多方考證,如今謝星闌換個說法,正可將他先起疑之事糊弄過去,他切切望著貞元帝,便見貞元帝幽幽道:“竟有此事?當年你父親辭官,朕還萬分惋惜,后來聽聞出事,朕還為他神傷過——”
貞元帝緩了緩神道:“此事時隔多年,如今這死者身份雖是古怪,但事關你父親母親,還是要處處謹慎周全為好,杜子勉幾人之罪可是板上釘釘?”
謝星闌略一遲疑,“證據足可指證,但他們尚未認罪。”
貞元帝又看向杜巍,“定北侯,你如何說?”
杜巍上前抱拳道:“若犬子與趙燮幾個真有罪責,他們自當任憑律法處置,微臣亦領教誨與管束不力之過——”
貞元帝頷首,“好,朕要的便是你這句話!”
他又看向謝星闌,“謝卿,此案你盡可深查,若你父母真是為人所害,朕也絕不姑息,但眼下,你手上的差事比這件舊事更為緊迫,朕要你分清輕重緩急,莫要耽誤國事。”
當著百官之面,貞元帝之反應,似乎并無異常,但他也并未繼續問,為何當年的船工,會被定北侯府上之人謀害。
謝星闌不急朝夕,抿了抿唇,自是領命。
貞元帝又嘆息道:“馬上就要祭天大典了,這兩月的異況,也該有個了結了,朕要你在十日內有個交代,你可能做到?”
謝星闌抱拳,“下官必全力以赴!”
……
秦纓不知早朝之事,入宮時還擰著眉頭。
哪怕杜子勉與趙燮幾人一字不說,只憑袁氏的兩個婢女,也能窺見八九分真相,侯波定是認出了趙燮之流,這才登門求財,卻不想一去不回,還差點被當做尋常凍死的災民處置,而他們殺人利落,思慮周全,卻也未想到侯波將那僅剩的玉扳指藏在了棉絮里。
秦纓邊走邊思索,等到御藥院之前,還未進門,便聽院內傳來一道哀求之聲。
“求求公公了,她真是還未見好……”
“前次已給了你藥了,也不知怎么治的,怎可能全無效用?這事已是我辦的不好,若是被黃公公他們知道,我也是要吃掛落的,這是主子們的御藥院,不是咱們奴才們的……”
“奴婢知道,不是她未好好治,是她近日練舞實在辛苦,一不留神,又染了傷寒,如今咳得腰都直不起來……”
院內說話的,是長祥和一個青衣宮婢,長祥聞言嘆道:“那你也得勸勸她,在這宮里,若是心比天高,那命,也是要比紙薄的,已不是公爵府小姐了。”
秦纓聽到此處邁步而入,“你們在說什么?”
見她來了,長祥連忙上來行禮,那青衣宮婢也轉過了身來,秦纓看到她模樣,微微一訝,“是你?你們剛才說的,莫不是原盧國公府的小姐?”
這青衣宮婢,正是此前秦纓回京后第一次碰見盧月凝時,與她作伴的樂伎。
樂伎上來行禮,“奴婢晚秋拜見縣主。”
秦纓道“免禮”,晚秋便站起身來,“回縣主的話,奴婢剛才說的,正是月凝,哦不,正是凝兒,她這陣子染了傷寒,這兩日有些嚴重,再耽誤下去,只怕要沒了性命。”
長祥身為掌事太監,自然知道盧國公府的案子是秦纓查辦的,怕惹秦纓不快,他輕咳一聲道:“縣主有所不知,前陣子小人已給過一次藥,但這宮里,給奴婢們的藥都是有定例的,小人前次已算是逾矩了……”
晚秋紅著眼眶欲言又止,秦纓溫言道:“麻煩公公再給些藥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正好我要等藥膏,便先去云韶府看看。”
長祥有些意外,愣了愣后笑道:“那也好,縣主菩薩心腸,小人這便去拿藥。”
長祥往藥房而去,晚秋也連忙福身謝恩,等拿到治傷寒之藥,秦纓當先轉身朝外走去,晚秋忙跟了上來。
云韶府距離御藥院不遠,只比御藥院更偏東北些,秦纓邊走邊問:“到底是怎么回事?過年這陣子,宮中并無慶典,陛下年宴,也未宣舞樂,怎么我剛才聽到你說她在練舞?她不是樂伎嗎?”
晚秋苦笑起來,“您說的不錯,我們都是樂伎,她的玉笛吹得極好,但……但自從前次南詔夜宴之后,她便覺得,做樂伎的,永遠要藏在屏風之后,是定沒有出頭之日的,既如此,何不如去習舞?至少能站在人前,能被人看到。”
秦纓總算知道長祥那“心比天高”是何意了。
她微微皺眉,“習舞要自小修習,她從前體弱,如今哪能學得好?”
晚秋聞言搖頭,“不,她身段纖秀,亦極有天分的,這才三個月,她已跳的有模有樣了,只是體弱是真,她又太急于求成,不顧自己的身體,這才染了傷寒,她、她也十分不易……”
秦纓眉梢微揚,也不再多問,徑直往云韶府去。
當初查雙喜班的案子時,她來過云韶府,還與掌事太監于明慶打過交道,彼時行走宮殿間,還能聽見樂伎歌姬之聲,但今日進了云韶府正門,里頭卻一片靜悄悄。
秦纓道:“怎么如此安靜?”
晚秋輕嘆:“今歲雪災,陛下不設慶典,監領便不許我們練曲兒,這兩月真是過的油煎一半,還聽人說,陛下早就不喜此地,說不定哪日便要裁撤云韶府。”
秦纓皺了皺眉,又看向晚秋,“你是怎么進的此地?”
晚秋垂著眸子,“奴婢本是袁州官戶女,因父親犯了舞弊案,這才被充入宮中為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