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月棲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同一時刻的勤政殿中,李琰已換上了太子儀制禮服,清瘦的身形坐于御案之后,顯得御案格外寬大,聽見謝星闌所言,他和殿內(nèi)兩位近臣皆是大驚失色。
他急聲道:“謝卿的意思,是說很可能他們還聯(lián)合了北狄?!”
謝星闌點頭,“不錯,如今當務(wù)之急,除了派人前往西南,統(tǒng)率鎮(zhèn)西軍作戰(zhàn)之外,龍武軍亦要隨時準備增援,而幽州,也要立刻派人北上布防——”
裴正清遲疑道:“可如今北府軍還未送來軍報。”
謝星闌篤定地搖頭,“等軍報送來,便是北狄陳軍邊境之時,屆時,便一切都來不及了,我們絕不可冒險——”
裴正清看向李敖,李敖望著謝星闌,卻是緩緩點頭,“本王相信謝指揮使,裴侯莫要忘了,昨日之所以能確保萬全,皆是因謝指揮使消息靈通,若三國合縱攻打大周,我們反應(yīng)還慢,那等我們趕到幽州之時,只怕關(guān)口早破!”
裴正清嘆道:“可如今無人可用啊,郡王與世子只顧得上鎮(zhèn)西軍,龍武軍我們至多能交給崔曜父子,屆時留下德妃與崔夫人在京中,也還可冒險一試,但北府軍該交予誰?段宓?段宓雖也掌兵,卻未統(tǒng)領(lǐng)過十萬大軍,何況北府軍世代由定北侯府統(tǒng)帥,我們便是派人北上,也不一定能服眾,兵不服將,這仗又該如何打?”
謝星闌微微狹眸,“今晨我已審過杜巍,他已認了當年所為一切,也確是受姜承安之命,依我之意,倘若如今無人可用,便還可用杜巍。”
裴正清倒吸一口涼氣,“你這是——”
李敖也道:“就算你大義,我們又如何敢放他回幽州?北府軍唯他馬首是瞻,倘若他心懷怨恨,揭竿而反,憑北府軍有那猛火筒,那可是比鎮(zhèn)西軍與龍武軍加起來還要可怖,屆時,真是什么人質(zhì)都無用……”
謝星闌語速極快道:“人質(zhì)要留,且還要將猛火筒分給鎮(zhèn)西、龍武二軍,一為御敵,二不可讓北府軍一家獨大——”
李敖便問:“那讓他回了幽州,打了仗,打完了之后呢?”
至親之仇不可原諒,謝星闌驟然被李敖問了住。
亦在此時,四喜在外道:“殿下,天牢傳來消息,說杜巍想面圣,且杜子勤與杜子勉兄弟二人也在宮門口求見,還有云陽縣主也在——”
李琰一愕,“這兩兄弟所來為何?”
四喜道:“他們拿著丹書鐵券——”
李琰揚眉,殿內(nèi)三人也是面色一變,李琰看了看他們,自己做了決斷,“那便都宣進來吧。”
一炷香的時辰之后,杜子勉與杜子勤捧著丹書鐵券而來,秦纓則跟在二人身后,表情很有些急迫。
三人入殿,還未行禮,杜子勉與杜子勤便齊齊跪了下來。
秦纓本想先開口,但見此狀,也只好先忍下,一旁謝星闌目光脈脈落在她身上,卻并無好奇之色,好像已經(jīng)猜到了她為何著急入宮似的。
這時杜子勉懇切道:“殿下,此乃當年肅宗陛下賜給我祖父的丹書鐵券,此物可免人死罪,今日我們兄弟想以此物求殿下寬赦父親死罪,或削爵位,或充軍流放,皆任憑處置,我們來前還聽聞西南傳來邊關(guān)急報,我們兄弟二人亦是來請戰(zhàn),杜氏滿門忠烈,我們兄弟二人,愿死戰(zhàn)衛(wèi)國——”
李琰定了定神,“如今西羌與南詔陳兵邊境,隨時都要起戰(zhàn)火,且適才謝卿提起,說或許北狄也要參與亂戰(zhàn),北府軍亦要布防,你們想請戰(zhàn),是想去北府軍?”
秦纓心頭咯噔一跳,忙去看謝星闌,便見謝星闌一本正經(jīng),面無異色,仍然是那副料事如神,盡在掌握之態(tài),她不由暗暗稱奇——
杜子勉道:“我們兄弟任憑派遣。”
李琰便看向李敖,“郡王,這丹書鐵券,可真能免人死罪?”
李敖點頭,“確有此用——”
秦纓聽至此,眼底頓露擔心之色,但謝星闌很快道:“既出丹書鐵券,那便當真按我適才之提議,令定北侯北上掌軍,再派監(jiān)軍同往,你們兄弟二人,也不可一同離京,不管此戰(zhàn)是勝是敗,戰(zhàn)后北府軍之兵權(quán),都要移交旁人之手。”
杜子勉與杜子勤面面相覷,杜子勤道:“我們兄弟二人自無異議。”
謝星闌便道:“殿下,宣杜巍吧。”
邊關(guān)告急,乃是十萬火急之事,而北狄較之南詔更為悍狠,的確不可輕忽,李琰聞言立刻喚人,待去天牢提杜巍之人離開,他才看向秦纓,“縣主入宮所為何事?”
秦纓要說的,謝星闌已提過,她一時不知說什么才好,便道:“我入宮……是為了看看太后和鄭皇后可曾招供,當年,她到底是怎樣決定謀害我母親的。”
秦纓雖有心當面對峙,卻也不急在這半日,如今,卻正好以此為借口,李琰聽見也覺是人之常情,便看向謝星闌,“謝卿,也該審問她們二人了,你與縣主一同去御懲司吧,御懲司的宮侍知道用何手段讓她們開口。”
謝星闌領(lǐng)命,與秦纓一同出了殿門。
二人由內(nèi)侍引路,直往內(nèi)宮深處行去,今日分明天朗氣清,可這宮中剛換了主人,上下宮侍皆是噤若寒蟬,便顯得宮闈間一片死氣沉沉。
走了半炷香的功夫,方才到了御懲司之外,內(nèi)侍與守門的太監(jiān)交代一句,自有人領(lǐng)著她們往御懲司地牢去——
沿著陰濕發(fā)霉的甬道一路往地牢深處走,不出片刻,秦纓便看到了太后與鄭皇后,二人分了牢房關(guān)押,經(jīng)過一夜,鄭皇后發(fā)髻散亂地癱坐在墻角,太后雖也委頓在地,可至少發(fā)髻仍然高聳著,她正閉著眼睛養(yǎng)神,聽到響動,驟然睜開了眸子。
見是秦纓站在柵欄之外,她絲毫不覺意外,“是云陽啊,哀家知道你會來……”
鄭皇后在牢房更深處,聽見此言,立刻從昏暗之中站了出來,比起太后,她的目光則要怨毒的多。
秦纓冷冷看著太后,“我此來,是想問問,當年我母親看到了什么,讓你決定殺了她?你可知她回府之后,并未多說一字,甚至彌留之際意識到了什么,也未對我父親多言,當時那般危局,難道我母親會不明白大局為重?”
太后緩緩地笑了起來,“那時候,你母親連著兩次要見陛下,第一次被哀家攔住,她聽話回去了,第二次,哀家知道不能攔了,便讓她進了陛下的臥房,隔著一道簾絡(luò),起初都好好的,可她臨走之時,卻瞟到了桌上的飯食……”
“那是一道八珍湯,乃是豐州、禹州等地百姓家里常用之食,味道頗為辛辣,當時她問哀家,說陛下碰不得辣味,怎忽然用八珍湯了?哀家沒法子,只說陛下染了病,胃口不佳,唯有換著花樣,他才能吃下些許,你母親當時信了,但自從她走后,哀家卻越想越不放心,你母親何等聰明,她早晚有一日會懷疑,一旦起了疑心,憑她的身份,憑她對陛下的了解,哀家不可能像糊弄外臣一樣糊弄她……”
秦纓眉頭倒豎,“所以你便起了殺心?!”
太后還是平日那副慈眉善目之色,看著秦纓的目光幽幽的,不見分毫愧疚,“哀家連假皇帝都找來了,難道還不敢殺一個公主嗎?你母親錯就錯在不該多問,仗著與陛下有幾分年少兄妹情誼,便不知分寸,只可惜了你哥哥。”
秦纓咬牙道:“你送那一份駝峰羹,自然能想到會累及他人,但你已不在意了,若我母親對我父親提過,那最后,連我父親一起毒死才好。”
太后目光平靜道:“云陽,若換做是你,你難道不想永絕后患?”
秦纓輕嗤,又問:“那真正的陛下死后,骸骨在何處?跟著他的人,皆是死于你之手?”
到了如今,太后也沒什么好隱瞞的,幽幽道:“皇帝就葬在刺史府后院的石榴樹下,至于其他人,自然是以染了瘟疫之名,送出去燒了。”
堂堂九五之尊,死后不僅沒有墳冢,未得喪儀祭奠,甚至就那般無聲無息地長眠在刺史府園子里……
秦纓心底漫起一股子寒意,又問:“那當年明嬪的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