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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翼剛走下山,太陽就整個隱沒在海平面。路燈似乎是感應到太陽的離開,紛紛自動亮了起來照亮陸地。遠處的燈塔開始在照耀著周圍。
「什么時候有燈塔了呀。」我喃喃自語著。
「在你離開之后,島上的人怕有人再次消失在海中,于是多蓋了這座燈塔,讓海巡隊可以更快速的找到落水的人。」小翼解釋。「就說你的離開對島上的人造成很大的影響吧。」
原來是這樣……我看著那座燈塔,心里五味雜陳。小翼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他二話不說牽起我的手,手中的溫暖順著手心傳遞到我的全身。
「謝謝你。」我對他輕輕一笑,我們兩人往家的方向走。
*
我回到家,看到家里一樓的燈亮著,我和小翼道別后,進入家門。看到媽媽正在廚房做菜,海羽圍著圍裙在一旁幫忙洗菜。
「海羽,你碰到水沒有關係嗎?」我驚呼。結果換來海羽的白眼。
「小姐,我們曾經是同學欸!我在學校也有洗過手啊!只有碰到海水才會變成人魚。」
海羽斜眼用一種『你都不關心周遭』的眼神瞪了我一眼,我吐了吐舌頭回敬。
「小楓你回來的正好,我們剛做好最后一道菜。你來幫忙把碗筷擺好,記得先去洗洗手。」媽媽邊把炒好的菜裝盤邊說。
「你們什么時候這么好?」
我把手洗好后擺好碗筷,媽媽把菜端上桌,脫下圍裙。
「你也太小看你媽媽了吧!好歹我們曾經也是認識的。」媽媽笑著說。
但是這回憶應該是你想忘記的吧……不然你就不會在重逢時這么驚恐。我夾著菜,默默地在內心吐槽。
『你太小心眼了啦!阿姨已經釋懷了,至少她知道,爸爸的死不應該怪在我頭上。』海羽在一旁默默地反駁我。
蛤?不只兩個人關係拉近,連稱呼都這么親密了?我瞪大眼睛看著海羽,海羽只是默默地繼續把飯送入嘴里。
「小楓,我知道我再一次見到海羽時的反應讓你嚇壞了,但經過這幾年,我已經想通了。」媽媽放下碗筷,認真的看著我。「我已經不再埋怨,冤冤相報何時了,對吧?」
我點點頭,露出微笑,媽媽才放心地繼續吃飯,但我眼角瞄向海羽,海羽的眼神似乎隱藏了其他的意圖。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回到房間,我關上房門用腦內聲音質問。
海羽聳聳肩,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但這個樣子讓我更確定海羽和媽媽的互動不是真的這么友善。
『你不是想救媽媽?我先和她打好關係到時候談判破局我才能及時救她。』
『我想救的不只是媽媽,我想救的是島上所有的人。』我在內心對他怒吼,他把耳朵摀起來,試圖讓我的聲音聽起來沒那么刺激。
海羽忽然用困惑的表情看著我,他打量著我好一陣子,我猜他也知道我下午發生了什么事情,估計連我身上有封口令都知道了。
畢竟他一直都很快就能察覺到我的變化。
「既然你知道你身上有封口令,你要怎么做才能讓人類完全相信你呢?」海羽故意用人類也聽得到的語言說著。「就連你身邊的人都不一定那么支持你了。」
「海羽,我有事情想問你。」我坐了下來,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如果下午那位自稱是神的人說的沒錯,那么或許故事的源頭就必須從人類失去魔法的時候開始。
「你可以說你不知道,但我希望你不要騙我。」我誠懇的說著,這時候,我感覺我人類『求證』的部分影響著我的決定,不像在海里時,多是依著直覺判斷。
我的身體還真是適應力良好啊!我默默吐槽。
「你是故意的嗎?你這樣很侮辱我們欸!」海羽悶悶地說著,但他沒有拒絕,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我想知道很久以前人類和人魚發生的事情,所有的經過。你可以顯示給我看嗎?」我伸出手。「拜託了,雖然你說這件事可能沒有什么幫助,但我還是想試試看。」
海羽依舊沉默著,許久,他慢吞吞地開口:
「你確定你要知道更多嗎?就算你全部都知道了,但你現在身上被施了魔法,關于人魚的一切都沒辦法告訴別人,這樣你也打算現在就知道嗎?」
聽到他這么問,我愣了一下,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應該會很痛苦吧。但是如果知道更多的資訊,我才知道下一步要往哪里走才對。
所以我還是跟他點點頭。海羽伸出手,嘆了口氣。
「最后一次了,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剩下的我也沒有辦法多幫忙了。」
我知道他的立場很為難,應該說自從我們相遇后,我大概就一直讓他很為難吧!
「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想我也不會知道我爸的事情。」這是真心話,海羽頓時臉頰泛紅。
『你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會完全支持你哦!我不是鱗翼那個笨蛋。』我聽到他內心在碎念著,不過也因為我知道你不是小翼,所以我才能這么依賴你。
我們握著彼此的雙手,我閉上眼睛,眼前的畫面逐漸模糊,轉眼間,我又回到了那個深不可測的海洋中。
*
我看到了不知道多久以前的海洋,雖然海水的顏色不變,但多了許多我沒有見過的生物。當我還在震驚地看著海洋時,一個細長的影子從我頭上經過,在我面前開始下潛,是個穿著藍色衣服的長發男孩,少年沒有戴氧氣罩或是任何浮潛裝備就往深海的方向潛入,但他看起來很自在。
我注意到他背著一個不算小的斜背包,我跟在他身后,他一直往下潛,從光照區一路潛到無光區。
『他一口氣可以悶好長一段時間……』我的意識跟著他,一路往深海區潛。
他來到大巖石前,輕輕的敲敲石壁,石壁便打開了。他很自然的游了進去。
「很久以前,人魚和人類是和平共處的,有時也會通婚。所以每年總是會有一兩個很會潛水的人類,他們就是人類和人魚平時的溝通管道。舉凡寄包裹、寄信、送禮物等事務會交給他們做。也因為這件事對他們而言很簡單,就算只有十三歲也可以做到。」海羽的聲音出現在我耳邊。
「聽起來跟郵差差不多嘛……我以為能跟海洋溝通的方法只有瓶中信。」
沒多久,少年便游了出來,包包里一樣裝得鼓鼓的,大概是從人魚那里收回來的信件吧。還有一兩隻人魚女孩會送到巖石外,少年溫柔的拍拍她們的頭,從口袋中拿了一兩片被魔法包住的花,送給臉紅撲撲的女孩們。明明以前也是和平的關係,到底是什么樣的事件讓人類和人魚變成現在的關係……
少年拍拍她們后,又繼續往上游,這次,我從側邊注意到少年其實一直都有在呼吸,只是呼吸的方式和人魚一樣。少年快速的往海面上游去,即將抵達海面時,我看到海面上有艘船,少年爬上那艘船,船上有一男一女,看起來是他的兄弟姊妹。他們快速的將包包里的東西倒出來,依名字分類放進自己的包包中,工作結束后便有說有笑的往島上駛去。
「那個家庭是最后一個人魚和人類混血的家庭。」海羽感嘆的說。
畫面接著跳到暴風雨的畫面,海上載著孩子們的船隻換成了漁船,幾個人類努力的用魔法保護住船身,但海上的風浪不小,整艘船還是被海水拍得搖來晃去,幾乎差點翻船。
「再加油點!我們快撐過去了!撐過就可以回家了。」我聽到船上的人喊著,那個發號司令的男人我認識,雖然沒有見過本人,但在媽媽給我看她的兒時照片中見過,他是前任村長的爸爸。
男人用力揮舞著手上的旗幟,揮過的軌道殘留著紅色的光芒,光芒迅速的包住整艘船,在身后的大浪襲擊后,船身依然完好如初。男人筋疲力盡的半跪在船首,感覺得出來他已經施了不少魔法來保護船隻了,其他人則快速的攙扶他,其馀的人則檢查船身是否有破洞,有破洞就快速用魔法補上。
下一波大浪又即將來襲,船尾站著一個穿著藍色衣服的長發男人,雖然和剛才的模樣比起來成熟很多,但我認出他就是剛才的藍衣少年。
他念念有詞,藍色的光芒出現在海面上,暫時把大浪阻隔在后面,海浪接觸到物體后,便像雪花一樣散開。此時我聽到海浪中除了海浪的波動外,還有生物游泳的聲音。
人魚們浮現在海面上,繞著船隻低聲鳴唱,船身周圍的海浪便平靜的不少。握著旗幟男人微笑的看著人魚,再次下達指令。
「趁現在,全力往島上衝刺,在下一波海浪來襲前,一定要守住。」
船隻快速的移動著,人魚也跟著船隻移動,邊移動邊保護著船身。雖然海面依舊不寧靜,但只有船的周圍不受影響,平穩地前進。不久,便看到陸地的影子出現在眼前,男人嘴角露出了不自然的微笑。
「再往前一步,就可以成功了!」一個不知道從哪里發出的聲音,出現在空氣中。
人魚們停下了移動,瞪大眼睛看著船上的人。握著旗幟的男人察覺到不對勁,他緊緊摀住自己的內心,原來剛才的聲音是從他內心發出的,可是看他的表情,他似乎也很驚慌。
「村長,您怎么了?」在他身旁的人們也注意到他的不同,緊張的詢問。
「快……快離開我……」我聽到男人努力的發出聲音,但下一刻他就像被附身一樣,舞動手上的旗幟,紅色的光芒再次照亮整艘船。
只是不一樣的是,他這次舞動的方向是朝著海面,旗幟舞過的地方就像海面被淋了汽油似的,熊熊大火在海面上燒了起來。人魚們驚慌失措,船上的其他人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遠遠的站在一旁靜觀其變。
「你們全都下地獄吧!」男人的眼睛變成了鮮紅色,船隻周圍失去了人魚的保護后又再次跟著大浪擺動。
「快點,保護船隻,村長我來照顧。」剛才站在船尾的男人衝上前去,試圖阻止像是發了狂的村長,其他人愣了一下后馬上站回自己的崗位。
男人衝上前去握著村長的手,試圖拍掉他手上的旗幟,此時從海中探出了一隻巨大的怪物,那隻怪物的眼睛大的跟整艘船一樣,牠朝著眼前的人魚攻擊,而村長則像是著了魔似的哈哈大笑,似乎很滿意怪物的攻擊。
「您快醒醒!您到底怎么了?」男人無視其他人關切的呼喊,口中念念有詞,手掌發出了藍色的光芒,用力的朝著村長的背重重一擊。
村長被手掌一擊,吐出了鮮紅的鮮血,失去意識。海面上的大火在村長失去意識后瞬間消失,但那隻怪物依然朝著人魚群攻擊,人魚們使盡力氣使用魔法抵抗這隻從未見過的生物。
男人邊輕輕放下村長,邊指示船隻快速往陸地駛去,他回到船尾,跳上船桅看著身后的戰況,可以的話他想盡快離開這片戰場。
「副村長,我們就這樣逃跑真的可以嗎?」有個人提出質疑。
「要以活命為優先。村長的反常,也要回到島上才能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男人緊緊握著船上的繩子,內心默默的為海上奮戰的同類道歉。忿忿的咬著下唇,為自己的逃跑感到不恥。
『不為大海著想的人沒有資格使用魔法!你們全都下地獄吧!』剛才那個聲音又出現了,這次不只人魚,連人類都聽到了。
男人快速的用魔法切斷船上綁著緊急小艇的繩子,小艇一放下海,他便指示所有人往小艇上跳,盡可能離開這艘船。
就在他指示完后,身后又打上了一波大浪,直接把整艘大船給淹沒,而怪物似乎也接收到指示般,消失在汪洋大海中,而暴風雨,也跟著逐漸減緩,海面上的人類漢人魚都還在驚恐當中,無法動彈。當太陽從海面下升起,照亮了整片海洋,也讓活著的人類見識到剛才的慘況。
被打入海中的人類全都沒有生還,連剛才的藍衣少年也是。人魚們看到浮在水面上的同伴尸體痛哭失聲,但擔心其他生物因為血的味道而來,沒多久便帶著尸體回到海底。
而還活著的人類,雖然驚喜的發現自己已經回到陸地,但同時也為剛才的一切感到愧疚。陸地上的親人們看到船隻回來,快速的跑上前替他們固定好船隻,緊緊抱著自己最摯愛的家人、朋友。但從這天開始,島上就像被詛咒似的,從這之后,人類沒辦法再使用任何魔法。
*
我緩緩睜開眼睛,這段歷史造成了現在的局面,同時讓兩個民族不愿互相了解,直到現在……
「那個怪物,是村長召喚的嗎?」我問海羽,但海羽搖搖頭。
「沒有人知道那隻怪物是誰召喚的,但人類確實在這次的戰斗中選擇保護自己,而不是保護大海。光是這樣,就違反了我們之間的協議。」
聽到這里,我感到全身無力。我以為只要知道了人魚和人類交惡的原因,就能知道怎么補救,但這個方式,爸爸他們不是早就做過了嗎,但結果卻比之前更慘……
「我不懂……你老是說要保護大海,但爸爸他們做到了,還是沒有用……那應該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讓你們相信我們愿意重建關係?」
「人類那時候犯了一個錯誤,你們選擇將自己的記憶封印,不再相信人魚的存在。」海羽緊握拳頭。「就因為這樣!我們沒辦法和你們溝通,沒辦法再告訴你們我們愿意重新和你們建立關係。對于一個連我們存在都不相信的民族,又怎么能說服所有人你們是友善的?這樣爸爸的犧牲到底算什么?」
海羽緊緊抓著自己的胸口大喊,我罕見的看到海羽痛哭失聲。一直以來,他對生物的生死表現得毫不在意,原來不是不在意,而是假裝不在意。就像他說的,大海每天都有生離死別,如果每天都哀痛,又怎么能在險惡的環境中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