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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彼此有競爭之意,再加上自小兄弟關系平平,湊巧遇上,十四阿哥不愿意與他多說什么,喊了一聲“四哥”,然后拱拱手自顧離開了。
他這四哥走得是不顯山露水的低調路線,一向都是淹沒在其他兄弟的光芒之下,早前是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等人,之后則是十四阿哥,他似乎從來沒有得到過皇阿瑪的特別看重。
然而大浪淘沙到現在,他竟然成為了自己的對手,十四阿哥原本對四阿哥并不放在眼里,是八阿哥提醒了他,這些年,多少兄弟折了進去,四阿哥卻越來越得皇阿瑪的看???重,他看似低調閑散,實則野心勃勃。
十四阿哥已經由開始的半信半疑到現在深信不疑,四哥城府太深了,多少年了,一直拿佟佳氏當母族看待,恭敬地對待佟國維、隆科多父子,私下竟然稱佟國維為舅公,隆科多為舅父,借著孝懿皇后養子的身份,他早就在為自己拉攏勢力了吧。
九門提督隆科多,四哥的舅舅,十四阿哥不禁發出一聲嗤笑,他的舅舅應該是額娘的親兄弟才對!
還有一個川陜總督年羹堯,這位負責為十四阿哥的大軍保障后勤,運輸糧草,十四阿哥這幾年沒少與他打交道。但年羹堯還有另一層身份——他是四哥府上側福晉的親兄長,聽說這位側福晉剛剛給四哥生了一個兒子。
四哥以居士自稱,談佛論道,淡泊名利,可十四阿哥卻處處能看到他爭權奪利的影子,何其陰險,十四阿哥生平最看不慣這種背地里行事的小人!
新年一晃而過,三月中旬十四阿哥重赴西北。
玄燁此舉把朝臣們打了個措手不及,他今年已是六十九歲(虛歲)老人,不要說在歷代皇帝中,就是在百姓里,也絕對算得上長壽高齡,如果他有意選十四阿哥作為繼承人,其實這個時候最保險的做法是把十四阿哥留在京城,誰能想到他又將十四阿哥派往遙遠的西北?
可能是他對自己太過自信了,認為他一定能安排妥當所有的事情吧。
反正關于儲君之事又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除十四阿哥之外,在京城的皇子中,最受皇帝看重的是四阿哥,皇帝有事多交代他去辦,多次賞臉降臨四阿哥的圓明園。
眾人發現似乎除了最有希望的十四阿哥,四阿哥也不是沒希望的。
總之,云山霧罩,沒人能參透皇帝的真正意思。
不管皇子以及大臣們怎么想,進了五月,玄燁已經興致勃勃計劃月底出京,巡幸塞外。
樂盈沒他這么好的興致,饒是她對清史具體事件不甚了解,但也知道康熙在位六十一年,今年該是他的最后一年了,她很擔心他的身體狀況。
他不比年輕的時候了,此去塞外,路上炎熱顛簸不說,之后還得接見蒙古王公,行獵,太折騰人了。
玄燁自覺身子不錯,他讓樂盈別擔心,“朕的身子自己知道,真有不舒服,也就不會去了。”
樂盈猶疑,“可是——”
玄燁卻握著她的手,懇切道:“樂盈,朕真的很想去,你陪著朕一同去。”
樂盈的心忽然軟了下來,點點頭,“好!”
如果他生命的終點是這一年,那么何必讓他留有遺憾呢,他是個多么愛巡幸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想去便去吧。
五月底,樂盈隨駕巡幸塞外,這一趟出巡玄燁很是盡興,在九月初返京途中取道去了一趟孝陵,他要親自祭拜他的父親順治皇帝。
樂盈待在行宮等待,沒想到玄燁竟然要帶她一起去拜祭先帝。
帝陵肅穆莊嚴,但樂盈的第一感覺陰森,她可不可以不要去啊,反正他帶了那么多的兒子,有的是人跟著他一起去啊。
玄燁態度很堅決,說出來的話卻很溫柔,“你嫁給朕這么多年,總要拜見一回公爹婆母吧。”
樂盈:“好吧。”
公爹即是順治皇帝,但孝陵里住了兩位皇后,一位是孝獻皇后董鄂氏,還有一位孝康章皇后佟佳氏,這兩人名義上都算是樂盈的婆母,玄燁口里的婆母應該是孝康章皇后。
事實證明樂盈的格局小了,人家當皇帝的心胸寬廣如大海,他親自帶著樂盈先拜過順治皇帝的神位,然后再拜孝康章皇后,最后也沒漏下孝獻皇后一并拜了。
孝陵位于山峰南麓,拜祭過后,兩人在林間散步,欣賞山中秀美的風光,宮人們遠遠跟著。
主要是玄燁在說話,樂盈做他的傾聽者。
他談起順治皇帝,“皇阿瑪英年早逝,在世人眼里,他似乎于國無功,耽擱情愛……”
樂盈忍不住點頭。
可不是么,光是順治的電視劇她就看過不少,他與董鄂妃蕩氣回腸的愛情故事深入人心呀。
玄燁的目光轉到一棵蔥翠的柏樹上,聲音越發的飄忽。
“先帝臨終時下罪己詔,歷數他在位期間所犯的十四條過錯,否定了他所有的功績。曾經朕也認為先帝是個無能的人,可是自朕親政后,朕知道自己大錯特錯,先帝他是一個好皇帝。滿人入關,當漢人的皇帝,只有拿漢人的法子去治理漢人,漢人們才會臣服,大清的江山才會穩固,但先帝的步子邁得太大了,得罪了八旗權貴,他有心無力,郁郁早逝。”
他轉頭看向樂盈,“你能明白朕在說什么嗎?”
樂盈道:“我明白啊。先帝有他的政治理想,但在他實施漢制,侵犯了滿洲貴胄的利益,他們聯合起來反對先帝,先帝因此郁郁而終。世人都說先帝為孝獻皇后而死,但實際上不是的,孝獻皇后的過世是誘因,不是根本原因。”
順治帝為了漢化,可謂不遺余力,當時他的后宮甚至有一位非在旗的漢妃,他以身作則,提倡滿漢通婚,天下一家。
玄燁頷首,贊道:“從來朕說什么,你都能很快理解,不錯。”
樂盈笑道:“我聰明呀,所以這就是您帶著我祭拜孝獻皇后的原因?”
玄燁道:“是,不瞞你說,朕慶幸有孝獻皇后,先帝短暫的一生有她的陪伴,何其有幸。”
確實,不然順治皇帝可太慘了,他要打擊蒙古勢力,卻被母親逼迫接連娶了兩任蒙古皇后,婚姻生活不幸,政治理想得不到施展,董鄂氏就是他的知己,她的陪伴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溫暖。
玄燁覺得心里很暢快,他說什么,樂盈都能理解他,他比皇阿瑪幸運,樂盈與他相伴到老。
魏珠這時候上前來,躬身說:“皇上,天色不早了,還請下山吧。”
玄燁笑著對樂盈道:“不知不覺的,時辰過得真快,回去吧。”
御駕在行宮暫駐一晚,次日回京。
樂盈覺得這一趟孝陵之行更像是一次告別。
皇帝在他的暮年來見見他的皇父,親自告訴他,自己已經理解了他,而且繼承了他的遺志,用漢人的法子去做天下的皇帝,將這大清治理的安定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