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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副食商店的大門,蕭紫玉的眉頭就跳了一下,心一陣反感,不由暗暗罵了句:太不象話啦!
碎紙片子由門口哩哩啦啦地丟到了柜臺邊,空酒瓶子,這墻根兒一堆那墻根兒一堆,酒桶旁還扔幾個。小山一樣的啤酒箱子摞得七扭八歪,有一部分已經擋住了顧客的必經之地,使進進出出的人都得繞個胳膊肘彎兒。
穿得花枝招展的兩堆人,一北一西分圍在兩節柜臺邊,吃著瓜子,唧唧呱呱嘮著,嘻嘻哈哈鬧著。見蕭紫玉走進門便紛紛住了嘴,一個個稀奇地看著她。
趙野玫望著蕭紫玉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來了?難道她上食品組啦?
突然被十幾雙目光罩住,蕭紫玉不由一陣尷尬,短暫的調整后她鎮靜地直視著食品組走了過去。
“哎呦!怎么是你呀?這個老頭子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到家呀!”原食品組組長王紅雨樂呵呵地迎了上來,熱切地對蕭紫玉說。
蕭紫玉微微笑笑,轉臉看看又接著吃接著嘮的組員們。
趙野玫的心一陣不舒服:死老頭子,你把誰整過來不好,偏偏把她整過來?你這是存心跟我過不去呀!
蕭紫玉對王紅雨說:“咱們開始點吧。”
王紅雨點頭,拍拍手叫大家過去。
“干啥讓我們過去?你們不會過來嗎?”于志敏永遠起帶頭作用,不管什么時候什么事,只要她在場就*不到別人。
“急啥呀?還有這么多沒吃完呢。喂,蕭組長,吃完了再點吧。”不甘寂寞的周明慧馬上跟于志敏一唱一和。
“王組長,蕭組長剛來,你咋的也得讓人家喘口氣吧?真這么急著走么?”艾敬波也來摻和。
“一天的時間呢,怎么也點完了。吃完了再干唄,扔了多可惜!”康百花嬌聲嬌氣地說。
“喂,大家幫幫忙吧。我們點完這邊還得點那邊去呢,陳經理可只給了我們一天的時間哪。”王紅雨耐著性子催促,臨走臨走她可不想惹閑氣,否則早就罵出口了。
八個人一個接一個慢騰騰地走了過來。
“看看,說了半天還是急著走。”李美芳碰碰于志敏小聲說。
“不管她咋急,賬弄不清她也別想走。”根本不怕事小的于志敏大聲嚷嚷,一雙患斜視癥的眼球盯著王紅雨的臉說。
李美芳嚇了一跳,狠狠掐了于志敏一把,然后跑到一邊去了。
“你放心。如果沒有人往兜里揣錢賬是絕對不會差的。”王紅雨還是生了氣,冷冷地和于志敏對視著。
于志敏張開嘴剛要接茬兒,卻被周明慧及時地制止了。
王紅雨息事寧人地緩和了臉色,轉身問蕭紫玉:“咱們咋點?”
“怎么快就怎么點吧。”蕭紫玉看看手表說。
“那就分組點吧。”王紅雨面對大家,和顏悅色地吩咐:“我再支使一回大家。周明慧、于志敏、李美芳你們仨點貨架子;康百花、魯凡、艾敬波你們點干果和柜臺;鐘可琴、白安如跟我們點庫房。這樣行嗎紫玉?”
蕭紫玉點點頭,暗暗納悶:如此利落的人,怎么就擺弄不明白一個小組呢?
王紅雨把厚厚一本盤點表分成四份,給蕭紫玉一份,扔在柜臺上兩份,然后拉抽屜拿鑰匙。
“紫玉,雖然咱們認識了很久,可彼此并不太了解。”向庫房走時王紅雨說。“有幾句話我是一定要講出來的,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這個人太直,常常口無遮攔,把人家給得罪了自己還不知道呢。”搖頭苦笑。“四個月前,我邁進外面的那道門檻時可是相當的自負啊……沒想到四個月后我不得不退出那道門了。唉!我讓陳經理失望了,希望你不會讓陳經理失望!”說完又是深深一嘆。
蕭紫玉輕輕拍拍王紅雨。
對蕭紫玉的視而不見,趙野玫有被搧了耳光的感覺。不等蕭紫玉跟王紅雨轉過貨架子她就拿起柜臺上的盤點使勁摔了下,然后大聲吆喝她的組員:“都別吃啦,干活吧。梁秋影謝金鳳點貨架子。劉小巖張真順點柜臺。剩下的跟我們去點庫。告訴你們都把字給我寫正道了,一式兩份,單價寫清,誰再把6寫成9,我查出來決不客氣。……”
組員們個個,但轉瞬都明白啦,立刻,有的互相打著眼色,有的悄悄咧著嘴樂,但大家都忙忙叨叨地執行著趙組長的命令。
算盤跟柜臺親密接觸的重重的那聲“啪”蕭紫玉是聽見了也聽出了“它的深刻含義”,可是她頭也未回跟著王紅雨進了庫房。
江林副食商店位于一溜坐北朝南房子的最東邊,緊挨著小石橋。東墻和南墻上設置了一扇扇的大窗戶,林林種種的商品,透過明亮的玻璃吸引著過往行人的眼睛,使得有無需求的人都想走進門來看看。因此,這爿店自始至終都是商業區里最盈利的店。
副食組的貨架子和柜臺安在營業廳的西側,食品組的貨架子和柜臺安在營業廳的北側,兩組成直角相匯于一米左右的空地兒。由這塊空地兒進去,向北走幾步便是兩道門。這兩道門里面的空間并非主屋的延伸,而是借著主屋的后墻建的抱廈,這里就是兩個組的存貨庫房。
“看見了吧,”走進庫房,王紅雨指著雜亂擺放的酒箱子對蕭紫玉說。“以后你就干吧。說實話,這個庫房只有我一人每周收拾一次。都知道糟踐就是不收拾,想找樣貨你就費勁去吧。累死累活地干,累得我跟頭驢子似的還不得人心,最后只得走人。”指桑罵槐,左一眼右一眼地瞟著鐘可琴和白安如。
鐘可琴和白安如默不作聲地歸攏著紙箱子。
蕭紫玉默默看著白安如和鐘可琴,不由暗忖:不是她指揮不當,就是她們故意跟她作對兒。假如是前者倒沒什么,憑著自己這么多年擺弄人的經驗還能對付得了;可萬一是后者,老頭子你可真是給了我個空橋走哇!
商店經理陳杰瑞還沒到不惑之年,中等身材,駝背,面色黝黑,頭發稀少,從前額到頭頂油光錚亮,在同齡人當中顯得很老相,由此,老頭子仨子便從取代了他的名字。
“從哪邊開始呀?”蕭紫玉胡思亂想的空當,鐘可琴小心翼翼地問著王紅雨。
“這邊行嗎紫玉?”王紅雨指著靠東墻的酒箱子問蕭紫玉。
蕭紫玉點下頭,暗暗慨嘆她的禮節可真到位。
鐘可琴搬開上面的酒箱子,白安如查點下面箱子里的酒,蕭紫玉和王紅雨及時記著酒的名稱、數量、單價。
酒一箱箱地被搬開又被摞好,鐘可琴和白安如配合默契,一個搬一個查,一會兒一*換,一個小時不到,二百多箱的酒只差兩箱沒點了。
白安如打開其中一箱,鐘可琴數里面的瓶酒,沒等她報數王紅雨卻詫異地大叫:“哎呀!咋剩兩瓶了?”
鐘可琴和白安如雙雙愣了下,然后四只手都翻弄紙箱子,翻來翻去差點把酒箱子翻爛了,可里面的酒還是只有兩瓶。
“賣了吧?”蕭紫玉拿起一瓶酒細看瓶肚子上的商標。
“不可能。凡是超過五十塊的酒都在我心里,賣一瓶我記一瓶。這董酒一瓶就是一百八,我怎么會不細心呢?”王紅雨也上去翻。
“是不是誰賣了忘了告訴你了。”蕭紫玉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