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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賣過?!辩娍汕倭⒖瘫戆?。
“要是我賣了一早就告訴你了。”白安如也急著說明。
王紅雨抽身出去。
蕭紫玉放下酒。白安如坐在酒箱子上。鐘可琴蹲在地上繼續(xù)擺弄那兩瓶酒。
“組長,你壓根兒就是這廠子的么?”聽了一會兒前廳的吵嚷聲,白安如問蕭紫玉。
蕭紫玉看著她點了點頭。
“我是調(diào)來的,才八個月。咱們商店的人太多了,到現(xiàn)在我還認不全呢。”說完笑了,笑得有點靦腆有點討好。
“是嗎?從哪調(diào)來的?”蕭紫玉問。
“雙陽。”白安如又笑了下,這次笑得有些得意?!霸酃鹃T檻兒太高了,要不是我叔叔幫忙還真進不來呢?!?
蕭紫玉想問你叔叔是誰,想想又覺得有點唐突,就改口應付:“是嗎?”
鐘可琴直起身說:“她叔叔不僅給她調(diào)轉(zhuǎn)了工作,還給她介紹了對象。正在談婚論嫁呢。”
“你這嘴咋這么潛呢,誰讓你說了?”面露羞澀的白安如半垂著頭,兩手攪動著衣角。
蕭紫玉一陣黯然:這分嬌羞自己也曾有過!那可是好遙遠好遙遠的事了。
“我不替你說我怕你——”鐘可琴的話說了一半就被回來的王紅雨怒氣沖沖的樣子給嚇了回去。
踢飛兩只空紙箱子,王紅雨接著扯開嗓子喊:“這不是出了鬼了嗎?都說沒賣,難道那兩瓶酒自己長了翅膀飛了不成?哼!我知道這是有人想壞我,你做夢!我倒了霉誰都跑不掉,不信咱就走著瞧吧。”
“先別急,能不能是你自己賣了忘了記了?上這火多冤!”蕭紫玉一邊極力安撫,一邊冷眼旁觀——鐘可琴噤若寒蟬;白安如茫然無措;這位滿臉憤怒,不發(fā)作一場是不能了了。
果然,王紅雨嚷了起來。
“當然不會。這箱酒成了我的心病了,我忘了吃飯也忘不了它呀?當時進這箱該死的酒時,馮海波左一個不行右一個沒銷路地反對,是我硬別著進了一箱,回來他就告了我一狀,老頭子好個把我責備。雖然我嘴上沒跟老頭子辯證,但我的心可一點也沒服。雖說咱這是山溝,可禮卻越送越大了,這是名酒又是真貨,我不相信沒人買。誰知道一天天過去,都只問價,不動真格的,真快愁死我了!每天一進柜臺我就想這六瓶該死的酒,恨不得一時賣了好出口惡氣。可是三個月過去了,這六瓶破玩意兒一瓶也沒賣出去,我擔心馮海波來了看見又有說的了就收起來四瓶。這四瓶酒一直放在庫里,我每周都要翻看一遍,上個周我還看過,現(xiàn)在竟然少了兩瓶?這墻完好無損,這門也原模原樣,問誰誰都沒動,難道那兩瓶酒讓鬼拿去了不成?三百多塊呀!我五個月的工資也不足三百呀?這鬼也太狠了吧?……”喊著嚷著罵著,酒箱子被她拍得啪啪地響,盤點表扔在一邊也不記了,從這邊到那邊,踢踢踹踹,氣得不行。
蕭紫玉記完最后一筆,又把王紅雨那份記上。
一天點了兩個組的貨,累得腰酸腿疼的蕭紫玉腳剛剛邁進院門,就聽見屋里激烈的爭吵聲間伴著啪啪地打擊聲。她慢慢地靠在了系著晾衣繩的木桿上,怔怔地看著一側(cè)花池中爭香斗艷的鮮花。
“砰……咚咚咚……哐……”
蕭策像頭沖出籠門的斗牛,轉(zhuǎn)眼間便從蕭紫玉的身邊奔了過去,看也沒看驚慌的妹妹就摔上了院門走嘍。
蕭紫玉又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才慢慢進了房門。
楊桂英在無聲地垂淚,見小女兒進來,她立刻把身子轉(zhuǎn)了個一百八十度。
蕭紫玉默默看看母親半邊腫起來的臉,從幔帳桿上拽了條毛巾扔給母親,然后轉(zhuǎn)身進了廚房開始做飯。
蕭帆吹著口哨進了廚房。“三姐,咋才做飯哪?你老弟我的肚子里可內(nèi)戰(zhàn)半天了。”
蕭紫玉沒理弟弟,只低著頭淘米。
蕭帆先進了西邊臥室放下書包,出來又進東邊的臥室,可半分鐘沒用上他就皺著眉峰出來了?!叭?,媽咋的了?”
“作業(yè)寫完了?”姐姐不理弟弟的茬兒。
“媽好象哭過?眼睛腫了臉也腫了?!钡艿芷腊l(fā)生了什么事。
蕭紫玉突然停住手,盯著蕭帆嚴厲地說:“你只有這一次機會,失去了你連哥哥都不如,難道你不明白嗎?”
“我有分寸,你少操心啦?!辈荒蜔┝恕!拔沂沁@個家的一分子,這個家里發(fā)生的任何事我都有權(quán)知道?!?
蕭紫玉生氣了,盯了蕭帆半天才硬邦邦地說:“你還是這個家的男人呢?振興這個家是你推卸不掉的責任?!?
“我沒忘記?,F(xiàn)在請你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公事公辦,并擺出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樣子。
姐倆僵持一會兒,然后姐姐妥協(xié),邊繼續(xù)淘米邊說:“哥剛走?!?
“又吵架了。這次又為什么?”
“我也剛回來,你去問媽吧?!?
蕭帆甩手進了西臥室。
蕭紫玉把飯做好又掃了院子,找來兩塊紅磚把花池邊碎掉的地方修好,看看再沒啥可做就坐在門邊的小凳上呆看螞蟻搬家。
“三姐,吃不吃飯了?你想餓死我咋的?”蕭帆出來,不高興地數(shù)落著蕭紫玉。
“去看看媽起來了沒有?!笔捵嫌裾酒饋磉M了廚房。
蕭帆輕輕推開東臥室的門看了看,然后回身去搬靠墻的圓桌。
飯桌上,楊桂英沉著臉機械地咽著食物。蕭帆乖乖地吃著飯,一改飯桌上夸夸其談的毛病。蕭紫玉默默吃著飯,盡量不去看母親腫得很明顯的半邊臉,然而,她的心卻不能不因為母親那半邊腫臉而難受。
楊桂英三十五歲守寡,淚水伴著汗水流淌中拉扯著四個孩子。艱辛的日子多需要一個和平安逸的家呀!偏偏這個家永無寧日。母親性情剛烈,兒子性格暴躁,兩母子見了面三句話不到頭就開吵,由低聲吵到高聲吵,直到母親打起自己的嘴巴,兒子一摔門走人了事。小兒小女勸也不是聽也不是,只好戰(zhàn)戰(zhàn)兢兢憂心忡忡地躲在一邊暗暗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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