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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荒波定定地審視著這一切如何發生——一股嘔吐欲從他的喉嚨中再度翻涌出來,或許是因為過于稀薄的空氣,然而心跳卻不覺加快,腦袋陣陣發暈,似乎有什么感覺不屬于他自己。還沒等神經分析出應該出聲告知同伴,肉體便先一步動身,手卡在上回才受創處于修復期的左眼眼眶中,只輕輕一撥一挑竟然便將瑩藍色的眼球連根拔出!牽連的肌肉中還帶有異晶的光澤和色彩。吉高詩乃舞臉色大變:“泉!你要做什么?!”
這個問題連他本人也不知道答案,不如說他現在甚至無法維持正常思考,唯一能做的就是容許身體接下來的種種權限解放:他單手握著那只眼球用力壓在飛速運動、密集環繞的潮水中。在它們相撞的一瞬間,令人牙酸的悲鳴響徹云霄,潮水吃痛地隨之閃開,在光芒的碰撞中一條道路清晰可見。
“逃!!!”
擔憂著連這點機會都會被時間所吞噬,泉荒波勉強運動出另一只手將她推出去。潮水很快便再度聚合,斷絕泉荒波最后一絲可見的亮光,只來得及給吉高詩乃舞看見一張堅定的臉。無數暗紅的異晶如同飛沙走石在他周圍輾轉,縮減距離毫無目的地刮過他的身體。剛被剜出眼球的眼眶傳來鉆心的痛,此刻受到的攻擊更是讓他不知如何是好,就像是做夢,像是那些夢境一樣。然而正是在這般處境下,他的嘴角居然不受控地……慢慢地上揚起來。
吉高詩乃舞勉強恢復神志,繼續投入鏟除那些潮水的戰斗中,但她的腦內反復回蕩著泉荒波將她推開前將手指伸向眼眶的那幕。晶瑩純粹的藍構造出的眼球和肌肉神經的模樣,是人類又難以區分與異晶的差別……被完完全全異晶化,這難道就是身為“使者”的末路嗎?就連內里也變成非人的存在,但為什么事到如今才發現……然而眼下狀況容不得她多加思考,剛才的戰術或許沒錯,只要用她的能力將那些異晶同化就行,但是——這極其漫長的過程到底能不能在泉荒波還保留生命體征之前完成?
同晶子慢慢又合為一體,她咬咬牙后退一步首先甩開與同晶子的距離,緊接著揮動畫筆,無數油彩從筆尖那端噴涌而出,灑在鮮艷的潮水上;然而與剛才不同的是即使有一部分確實被侵蝕同化,可是被侵蝕的部分卻逐漸開始再生——等等、這難道是?!記憶回溯到柴崎仁見講的那個意外情況,莫非反使者就在附近,已經開始使用能力,還是說……是嶄新進步的……
“吉高!”
紙祖飛鳥焦急的臉一瞬出現在他面前,他的巨斧準確無誤地劈在她身后分裂出來的潮水上,雖說這種直白的攻擊無法徹底摧毀它們,然而僅僅是它們制造出分裂的時間也能延緩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慘案。吉高詩乃舞回過神來,驚恐地朝他那邊靠近幾步。
“你不要命了啊?喂,不是和荒波君一起來調查嗎,他去哪里了?”雖說語氣上還是一如既往不講理,但此時他也失去了貧嘴的耐心,一面橫沖直撞將那塊潮水砍成難以用肉眼察覺的碎屑一面問道,緊接著又向整體靠近,眉頭緊鎖著,呈現難得一見的緊張,“我看到他的鎖鏈在保護罩那邊,到底是怎么回事?!這家伙和史萊姆一樣!”
“……在那玩意里面。”吉高詩乃舞咬著下唇很快再次投入戰斗中,紫色的異晶很快附著在紅色的異晶上,那些顏色糅雜的部分逃過了斧頭的重擊,卻沒能逃過同化的命運;剩下那些勉強茍存的再生部分則被后來的斧頭斬成碎屑。
紙祖飛鳥的動作一頓:“什么?!”
“……我說了啊、在這個……東西里面!!我們兩個被一起卷進去了!然后泉他……”
“那就別廢話!!”
巨斧在劈向整個同晶子的瞬間從紙祖飛鳥手中脫開,緊接著拆分為無數片碎塊環環形成包圍圈,在什么的引導下扎在表面逐漸深入,在紙祖飛鳥張開的手收成拳頭的剎那它們組合在一起,緩緩浮現出原本的巨斧形狀——鮮紅將暗紅直直切割,如同屠夫剜下一大塊肉,痛苦的嘶鳴從所有同晶子的內里發出,而他則面不改色地一腳踩著同晶子再次用力向下劈砍;在那些異晶遭遇滅亡命運的同時,他向缺口處看去,卻只能看見滿溢出來的異晶。該不會是……紙祖飛鳥內心一驚,握住斧柄向下刺,大塊大塊異晶堆積在兩邊,與此同時吉高詩乃舞又在那些異晶以及本體上施加附著,然而無論如何都看不見泉荒波的影子。“騙人的吧?!該不會……”他喃喃自語,臉色逐漸蒼白,險些沒能握緊斧頭,余光瞥見將要被摧毀的鎖鏈防線,連忙跌跌撞撞地前去支援。
“紙祖!你發現什么了?!”吉高詩乃舞抬頭。
“發現什么?!你居然連這也意識不到嗎?!……如果那家伙直到我們殺了它都沒出來的話……
“那么他就是被整個吞噬了啊!!!”
吉高詩乃舞猛地回過神來——紙祖飛鳥咬著牙將試圖握住鎖鏈從裂縫中趁機逃出的潮水斬斷,又將仍然掛在鎖鏈上的部分切到無法再撼動鎖鏈為止。暗紅的異晶灑在周圍比血更甚。他的手,或者說他的全身都在顫抖,從咬緊的齒關里可以捕獲到幾絲焦急的、過重的喘氣。隊齡最大的使者略顯不安地嘖了聲,上前一步,但第二步卻沒能邁出來,只能繼續揮動畫筆為他排除那些異晶余下的麻煩。被吞噬的現象幾乎可以說難得一見,但一旦遇到基本意味著使者哪怕最后一點生存的機會都會被剝奪。
……就像是……
新歷十五年八月三十一日,迦南附近設立的“伯特利”。
這是所有人特地在迦南附近開拓的一片領土,向神祈禱使者得以安眠的地方。當時的吉高詩乃舞總算完成了巡邏的任務,卻沒有急匆匆地趕回只剩自己一人的寢室看更新的漫畫,而是從懸浮器里找到一朵花,順路來到了伯特利。在無數異晶雕刻的墓碑里她尋找著,最后在百合花形狀的、刻有“紙祖沙耶香”的墓碑前站定,而墓碑的一旁卻早已有來人,垂著腦袋站在那邊,就像被雨打濕的凌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