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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李適之、肖家棟,呼延武三人如此這般,悟虛正要神識相詢。海音螺,卻已飛離了雍州上空。
這一次,因著上次的教訓,悟虛卻不敢向下細看。這次,沒曾遇見那個北斗府甘南城城主,果然是周天星辰大陣,斗轉星移。
不知海音螺內,那些修士及凡俗之人,是否有過年習俗?悟虛凝神朝內觀去,卻是未曾發現這方面的跡象。倒是有許多信愿之力,朝著悟虛所化的觀世音菩薩法相涌來。悟虛神識暴漲,不由一陣說不出的神清氣爽,飄飄欲仙。
這海音螺本是觀世音菩薩于無量無數娑婆世界中的一處道場。雖然,如今在悟虛手中,但終究是觀世音菩薩的道場。其中眾生的浩蕩信愿之力,悟虛不過是借著觀世音菩薩法相,得了些許。便是如此,已經夠悟虛修行。
因著此緣故,悟虛神識,也隨即隨機上下左右俯仰漫觀起來。
自己如今所在或者說所看到的這周天星辰大陣,星光閃爍,卻似乎還有許多“星辰”是不發光的,又或者說刻意收斂起來,又或者隔絕了外面神識的探查,當卻偶爾可以讓你感應到它們的存在。像夜空中看不見的龐然大物,又像夜空中奔騰不息的暗流。
下方的玄陰星上,因為各種禁制的緣故,些許靈氣升騰,如煙如無情,山川河流,細浪泥丸。
上方,玄陰星外空,有真正的星辰,極其遙遠,卻感覺有些異樣,似乎因為周天星辰大陣的緣故,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似的。
悟虛忽然有一種飛出這周天星辰大陣,飛離玄陰星,飛至真正星空的沖動。他御使著海音螺,一閃一閃的,奮力向上。但大陣的壓制隨即而來,更有一道神識傳來,化作天雷滾滾,“大膽!”緊接著,一道龍形紫色閃電,憑空出現,朝著海音螺劈來。
悟虛神識與海音螺的聯系隨即被切斷。城主府密室中,悟虛猶如跌落凡塵一般。那龍形紫色閃電,也不知是何神通,竟然一直追擊下來,有部分還進了悟虛識海,攻擊悟虛的神識之體。悟虛神識之體,當即入了法界,這才堪堪避開。
至于海音螺內的神識分身,倒是無虞。那紫色龍形閃電,還進不去。
但隨即,又有一道神識,落在密室內,聲若洪鐘,“雍州悟虛,擅離職位,記過一次。”
記過一次?記過便記過。想不到這修士世界的玄陰星也還有記過。
悟虛整整了僧袍,出了密室,一問侍衛,方知今日便是除夕了。整個城主府,張燈結彩,煥然一新,據說也安排了內部筵席。
悟虛笑了笑,忽然想到張翠露等人,遂傳訊給他們,詢問是否參與今明兩日的親民盛筵。誰知他們卻沒有什么興趣。悟虛又問李明珊,李明珊,也是無甚興趣。悟虛遂出了城主府,一個人出去轉轉看看。
城中倒是熱鬧了一些,比前些日子。街上的修士不少,許多關了的店鋪也開了門。也許是連日不見緝私小分隊的緣故,許多修士都大著膽子,開始“消費”了,雖然似乎個個都有點囊中羞澀。
悟虛走在街上,許多修士都會遠遠行禮致意,沒有上前來的。
三大世家的子弟,還有離情閣等處的修士,幾乎沒有出現。
氣氛似乎有些異樣。卻又似乎說不出具體的來。
悟虛走了一會兒,便去了還珠樓,喚來蘇吉,詢問今夜事宜。待聽了蘇吉一番詳細稟報,悟虛問道,“曾將軍,還有三大世家等處,可有什么消息?”
蘇吉答道,“今夜盛筵相關安排,昨日便已分別稟告通知各位真靈修士,皆已收到答復,屆時會準時出席。”
悟虛想了想,便不再言語,又回到城主府密室中,盤腿端坐,繼續修行。
有了先前“從天而降、墮落凡塵”的感覺,悟虛不知不覺,一呼一吸間,神識內視,自上而下,細細地,又遠遠地體會著自己這具肉身。
左右手,乃至四肢,乃至五腑六臟,各有動靜。。。。。。
無數條毛細血管,有的像涓涓細流,有的奔騰不轟鳴。。。。。。
曾經烙印在胸前的虎族妖靈,重又出現,踏著肉身,朝著識海飛奔去。。。。。。
多少年的莫名心結宿怨,化作一口濁氣,隨著呼吸,順著喉嚨,沖了出去。。。。。。
如此種種,交織匯聚在一起,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和意趣。
但如何能修成肉身法界呢?悟虛苦思不已。自己當初在虎族之地,便可以將那些虎妖之靈收納入體,烙印在胸,但在悟虛看來,這根本不算肉身法界。
何為肉身法界?自己肉身有萬千眾生,眾生皆有靈性皆有佛性,皆能入我法界之中,或與我同在一法界中,并且能夠各自修行。那些虎族妖靈全是外物,也沒有佛性,更無自主意識各自修行,由此何談肉身法界。
但這般的想法,這般的修行,何其難也!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試想一下,如果你的手,有了自主意識,還算你的手嗎?或者,算自己的一具分身?但分身是分身,無論是本身還是分身,哪里有法界?
悟虛想來想去,百思不得其解,不禁有點懷疑自己這番想法是否正確。
悵然睜眼,環顧四周,密室內獨自己一人,恍恍惚惚,而外面燈火照空,修士涌動,一片熱鬧光景。這是除夕之夜到了,悟虛起身,復又出了密室,出了城主府,來到了還珠樓。
此次,蘇吉安排的真靈修士聚會之處,依舊是那聽雪閣。悟虛悄然進了聽雪閣,默默地坐著,遠遠看著那些修士們。
他們似乎沒有悟虛此刻這般修行遇到瓶頸的煎熬和煩惱,隨意的走來走去,有說有笑。
許多的靈酒靈食,正陸續擺放出來。
一處閣樓中,十余名花容月貌的女修,全都穿戴著艷麗的服飾,似乎是等著出場獻藝助興。
。。。。。。
“悟虛大師,似乎也不怎么喜歡這些凡人風俗?”虞仙子不知何時,飄然來到。
悟虛淡淡答道,“小僧先前也是凡人。只不過,修行以來,倒真的是對這些有些淡了。不知虞仙子呢?”
虞仙子笑了笑,“”本宮自懂事時起,便在大自在宮,這除夕之夜、親民盛筵,倒是聽說過。“
悟虛,忽然回首,看著虞仙子,“仙子,自幼便在大自在宮?“
虞仙子,不想悟虛有如此問,不禁啞然,片刻之后,問道,“據聞,此番盛筵一應花費,皆是雍州駐軍出?“
悟虛反問,“有何不妥?“
虞仙子依舊不答,尋了個座位坐了下來,望著遠處下方,“這些普通修士,原來和凡俗之人并無區別。“
悟虛點點頭,“這句話,小僧倒是頗為贊同。這些普通的修士,雖然能夠修行,但資質有限,或機緣不夠,比起那些凡俗之人,無非是身體結實點,精神好一點,多了些壽命,多了些力氣,能在半空飛起來。“
“所以,他們之中許多人,還不如凡俗之人,白白浪費了許多的靈資。“曾山,走了進來,踱步窗前,負手而立。
“倒也不能如此說,“悟虛斟酌著言辭,“既是修士,便當有能夠接觸享受靈資的權利。恰如凡俗之人,既然與我等一般,都是人,便當有人之能夠接觸享受的權利。否則,當初的我等又從何而來,何以走到今天。”
“城主大人,不愧是佛門高僧,慈悲為懷。”李適之,與肖家棟、呼延武,呼延武二人,踏步而來。那呼延武,面色泛紅,隱有酒氣。
“想不到呼延道友,早早就喝上了。”悟虛笑了笑,伸手示意三人入座。
“我等雖說比不上京城那些豪門世家,但也上上下下卻也有數百人,便趁著這時候,盡量聚一聚,所以來遲了些,還望諸位見諒。”肖家家主,肖家棟一邊含笑說道,卻一邊尋了一處不起眼處坐了下來。
這時候,蘇吉也進了來,恭聲問道,“啟稟城主,時辰已到,城主及諸位是否出面宣講一番?”
悟虛,看了看在場諸人,隨后擺了擺手,“也沒甚好說的,且讓他們無拘無束,大吃大喝吧。”
蘇吉,見悟虛如此說,便要躬身退下。
卻聽得,虞仙子忽然笑道,“悟虛大師,你身為城主,還是講幾句吧。總不成,叫這些人來,吃吃喝喝,然后便作鳥獸散了?花這么多靈資,總要有些意義。”
“這些靈資嘛。。。。。。”悟虛看向曾山,“卻是曾將軍出的。要不將軍下去講幾句吧?”
曾山,搖搖頭,“撫慰之事,還是有勞城主大人吧。曾某若有話,到時候自然會講。”說到這里,他頓了頓,復又對著蘇吉問道,“此次親民盛筵,那幾位臨時蒞臨雍州的真靈修士,應該也一一請了的吧,卻為何現在沒見一人?”
曾山這么一問,悟虛也注意到了,也朝著蘇吉看去。
蘇吉,面露一絲為難之色,“屬下早早便一一親自拜訪邀請,但他們今日一早便離去,說要前往燕京府,與同門匯合。”
“這般無禮?”曾山淡淡一笑,修長潔白的兩根手指,捏住了座前的羊脂玉杯,卻是沒有再言。
雍州城,屬于燕京府管轄,相當于縣城與省會的關系。悟虛前些日子閉關,一直沒和這些外來的真靈修士會面。想不到他們也不客氣,也不來見一下。曾山的“這般無禮”,指的便是此。
悟虛自嘲般地笑了笑,自己本來是不在乎這些。
這時候,李適之,對著悟虛說道,“城主大人,還是出去講幾句吧。朝廷改制變法,許多人誠惶誠恐,不知所措。此除夕之夜,,雖是凡俗之人之風俗,但親民盛筵,本就是為修士而設。”
“既然如此,悟虛便獻丑說幾句。”悟虛,想了想,遂起身,沒有出去,而是入了曼陀羅法界。
悟虛,在法界中,盤腿而坐,祭出觀世音菩薩法相,外顯在雍州夜空,持楊柳,神識傳音,“愿我等眾生,無論正邪,無論修為幾何,乃至無修行,不能修行,皆同于今夜而樂。”
歡呼聲四起,卻不是為悟虛喝彩。好似一聲令下,雪桃谷凡俗之人,家家戶戶圍坐在一起,開始大快朵頤。那些修士們,除了少數的,也盡皆入席,高談闊論起來,一幅幅把酒論道的風范。
悟虛退出法界,尷尬一笑,“我等還是在此多自飲幾杯吧。”
“城主大人何必介懷?”曾山,自斟自飲,自言自語,“這些修士,其實和城外的那些凡俗之人,并無兩樣。所以,長老會和陛下才會改制變法,靈資寶貴,不能隨便糟蹋了。”
“不知曾將軍年少之時,是否也是在糟蹋靈資?”呼延武,忽然在一旁問道。
氣氛隨之一凝。
曾山,放下手中酒杯,看著對面李適之、肖家棟、呼延武三人。這三人,也不約而同地朝著曾山對視而去。
悟虛和虞仙子,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曾某,六歲入凡塵境,十二歲入真人境,二十歲那年晉升真靈。”曾山忽然一笑,漫聲說道。
六歲凡塵,十二歲真人,二十歲真靈,這是修行天才。尤其是曾山還是走的煉體的路子。
悟虛朝著曾山看了一眼,腦海中不由想到先前陰陽宗大長老對其的評價,想到其用雙手十指內置煉化天隕銀絲。。。也不由心生敬佩之意,套用一句俗語,別人比你優秀,還比你勤奮刻苦,由不得不佩服。
“老夫當年是七歲半入凡塵,若是有曾將軍家族般的各種靈資供應,恐怕也與曾將軍差不多。當然,若是先天資質差了,太多的靈資也無用。”白發蒼蒼的李適之,看著曾山淡淡說道,“不過,老夫敢問,曾將軍家族中,都是如曾將軍一般的天縱之資?”
老年人,說話,有的喜歡用許多語氣助詞,譬如在問話后面加一個“嗎”或者“嘛”什么的,有的則不喜歡用了。李適之是后者,經歷了太多歲月的滄桑,已然沒有那些尋常的情緒。
那呼延武則不然,他相對而言,年輕些,家族傳承功法,又是比較剛猛暴烈的路子,所以他對著曾山冷哼了一聲,“敢問曾大將軍,是何仙體?”
所謂的仙體,指的是一些天生的特殊的修行體質,簡單地說就是極其適合修煉某種功法(而且是利害無比的功法)的體質。如今是靈體的張翠露等,都不能稱之為仙體。
曾山,搖搖頭,語氣卻更是傲然,“曾某倒不是什么仙體。資質嘛?也有一點,但曾某以為,修行到現在,更多的是靠自己的勤勉執著,一顆向道的心。”
“既然不是什么仙體,曾大將軍二十歲晉升真靈,難道靠的不是各種靈資源源不斷地供給?”呼延武,聲音提高了不少,“勤勉執著?一顆向道的心?我家子弟,誰沒有?!莫要說六歲修行,先天不凡,那也是將軍父母乃至祖上,一代一代用靈資堆出來的。”
他本是臨窗而坐,說話之間,猛地站了起來,露出一方縫隙。聽雪閣珠光寶氣之下,外面夜空大紅燈籠照射下,許多修士吃吃喝喝的情景便遠遠地顯了出來,其中不乏三大世家子弟。
家族的世代榮光,自己的一身修為,竟然被說成是用靈資堆出來的!也就是買來的。任誰,心里也不舒服。
“原來,用靈資就可以堆出真靈修士來。”曾山,臉色冰冷,銀白色的雙手光澤流動,“難怪,諸位這段時間,借著地下黑市,拼了命地搜刮靈資。”
地下黑市?
悟虛微微一愣,自己還是第一次聽說。
但李適之等三人,卻臉色一變。
悟虛急忙說道,“諸位,除夕之夜,眾生同樂,有話好好說,莫要傷了祥和。”
“原來,曾將軍早就知道了!”李適之,喟然嘆道,“但不知為何不派緝私分隊前來,莫非將軍就是等著此刻?”
曾山,對著李適之點點頭,“正是如此。曾某直接找三位征繳靈資,總比那些不成器的手下滿大街到處跑要省事得多。”
“姓曾的,你把我們當成了什么?!”呼延武,大喝一聲,站了起來。只見其身形瞬間暴漲了兩三倍,雙眼通紅,雙手十指緊握成拳,拳頭上包裹著一層暗紅色光暈,身后有一頭長著雙翅的猛虎虛像,張開著血盆大口。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