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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李適之,忽然對著悟虛和曾山,還有虞仙子,說道,“熟話說得好,和氣生財。老夫有個提議,不知諸位贊同否?”
悟虛是極不愿意他們又打起來的,尤其是今夜,遂急忙說道,“李家家主,但說無妨。”
曾山,坐在那里,沒有說話,只是面露一絲不屑的嘲弄之色。
李適之,對其視若未見,聽得悟虛如此說,便朝著虞仙子看去。
虞仙子,微微頷首,“李家主請講。”
李適之微微吸了口氣,沉聲說道,“實不相瞞,這段時間,我等收集了雍州城內大部分修士的靈資,大約有三百萬靈石。老夫的意思是,這三百萬,全都分給三位如何?”
三百萬靈石?平分的話,便是一百萬。。。。悟虛心里一驚,他記得之前雍州城一年的賦稅也就二三十萬,而上繳朝廷之后,留下的也就十余萬。
悟虛不禁朝著肖家棟和呼延武看去,這二人畢竟比李適之年輕(至少看上去),想法可能不同。
果然,肖家棟瞇起了眼睛,那像猛虎一般的呼延武雙眉緊皺,額頭上的那個“王”字,更加凸顯。
好在李適之,暗中神識傳話。這二人方才沒有說話,算是勉強同意了,默認了。
“李家主,好大的氣魄!”虞仙子,低眉輕語。
但是,曾山卻笑道,“笑話!朝廷征繳靈資,乃是為了我玄陰我大周真正修士之公用。爾等冥頑不靈,竟然還想著賄賂城主大人和本將軍!”
他站了起來,身上的黑色白紋長袍徐徐滑落,露出一身墨色玄甲,胸口一面寒玉護心鏡,駐軍將軍的裝扮。兩手更是戴著一副大周皇宮侍衛特有的噬魂臂套,上面有許多鋒利凸起,有的甚至成倒鉤狀,全是兇殘魔獸或妖獸的牙齒,秘法鑲嵌,若是觸碰上便是噬身噬魂。
一聲爆喝,猶如虎嘯,呼延武,飛躍而起,朝著曾山奔襲去,速度快到了極點。悟虛莫說出言阻止,便是看也不曾看得清楚,眼前一花。
靈氣一陣激蕩,聽雪閣的屋頂頓時被掀翻,下有禁制的沉香木制墻壁也化作碎木屑朝著四面八方激射去。
悟虛再定睛時,呼延武已經與曾山貼身近戰了起來。
曾山穿著銀色增速寶鞋,身若驚鴻,雙手揮動之下,幻飛出許多縮微版本的魔獸和妖獸。明明是近戰,卻又似群毆。
而呼延武,仗著肩上一件披風,如虎添翼,速度竟然不比曾山慢!他圓睜的雙眼,布滿詭異的血絲,身后那雙翅虎影展開血盆大口怒嘯不已,雙拳與曾山對擊不已。
李適之口中吐出一枚金光燦燦的飛劍,遙遙鎖定著曾山,隨其飛移,不時射出道道紫色天雷。
肖家棟,則祭出一把短小彎刀。彎刀雖短小,卻刀影重重,不找曾山,只將曾山臂套幻現出來的那些魔獸妖獸團團圍住。
這番動靜太大。
不但還珠樓內的修士們,便是整個雍州城的修士,也隨即察覺。
“家主!”
“主上!”
“將軍!”
一陣陣大呼小叫,但沒有一人上前去。真靈修士之間的打斗,根本不是普通修士所能參與的。
悟虛緊急傳訊張翠露等前往城主府密室全力運轉護城陣法,然后默默注視著這四人之間的打斗。照理說,如果站在朝廷大義的角度,悟虛應該出手相助曾山的。但悟虛本能地選擇了暫作壁上觀。這其中,也有方才李適之關于三百萬靈石提議的作用。三百萬靈石,不管是否平分,但終歸是全都拿了出來,你曾山緝私征繳,也不就是為了靈資產嗎?難道三百萬還不夠?非得奪了李適之等人的家產?這或許也是李適之說那番話想要的效果吧。
虞仙子,也如悟虛般,只在一旁默然看著。
“呼延家的兒郎們!”那呼延武化作飛虎,與曾山纏斗不已的同時,忽然長嘯一聲。
只見,呼延世家府邸一聲轟鳴,百余名呼延世家子弟,一起從護陣中沖了出來。他們各自身后,都有一個血色魔獸虛影,分列各方,組成一個不斷變幻的大陣,如虎狼如蛟龍。又有不少身影,從城中各處飛向這大陣兩側,遠遠看去,就是兩只飛翼。然后,他們護著中間的族人,朝著東門而去。
城中的駐軍修士(那些緝私小分隊隊首),紛紛飛起攔截。但呼延世家百余子弟組成的魔獸大陣(?),聲勢浩大,氣勢洶洶。只見他們齊齊一聲怒吼,猶如百獸咆哮。許多駐軍修士,便在空中,搖搖欲墜,不能自持。緊接著,又見大陣中,一些呼延子弟身后的血色魔獸虛影,忽然凝實,飛了出來。將那些駐軍修士團團圍住,活活撕咬至死。
“此乃我呼延家眾多兒郎組成的百變魔潮之陣,勢比真靈,還望城主大人大開東門,無謂彼此相傷。”呼延武,高聲傳訊給悟虛。
悟虛稍作猶豫,回答道,“呼延世家,這是要叛逃至魔域去?!”言下之意,若是呼延世家要叛逃至魔域,自己這個城主倒不好也不能放行。
呼延武一個閃身,飛躍至那所謂百變魔潮大陣之首,身形又暴漲了幾分,引著大陣,朝著曾山咆哮而去。
曾山,也是大喝一聲。雙手飛揚,臂套上的獸齒,全都飛了出來,銀白如利劍,幽藍似毒刺,腥紅勝魔血,將李適之、肖家棟的攻擊擋住。與此同時,他修長身軀如孤峰,飛空矗立,擋在呼延武之前。
一道亮光,炸裂開來,如云飛散!
一聲巨響,彌漫開來,如潮水一般!
護城大陣一陣劇烈晃動。悟虛急忙飛回城主府,帶著張翠露等人一起施法,穩固大陣。
“放他們出城!”曾山忽然暗中傳訊給悟虛。
他這般傳訊,自然自己也避開了呼延世家的百變魔潮大陣。孤峰不再,他身形飄渺,朝著李適之而去。
那百變魔潮大陣,在呼延武飛至成為陣首之后,短短時間,已然變成一片血紅,就像一顆巨大的魔獸內丹,在那里膨脹收縮,釋放出無比磅礴和濃烈的魔氣,還有無數魔獸影像。
悟虛聽得曾山傳訊,遂放開了東門方向的禁制,任由呼延武遂帶著族人呼嘯而出。
城外殺聲起!
城東外殺聲起!城西外殺聲起!雍州城內,殺聲起!
呼延世家出了東城門,卻立刻遭到了攔截阻擊。先前,駐軍右參將慕容雪便奉曾山之命,率軍城東外鎮守,如今更是不知從哪里冒出一些外援修士,真靈層級的便有五人,真人后期的修士又有十余人。這些修士,與一些軍中修士,一起將呼延世家那魔獸亂潮陣團團圍住,手中的法寶靈器紛紛祭出,殺招頻出,猶如圍獵困獸。那慕容雪則指揮著普通軍士,堵截那些隨著九人一組布出陣型,合力朝著空中射出一支支黑黝黝的長箭。這些黑黝黝的長箭,破空而起,箭頭竟然發出一道道靈光,一部分朝著呼延世家大陣而去,一部分東城門方向射去,那里正有不少修士趁亂出城來。
而西城門外,李家另外那一名真靈修士,帶著李家子弟,還有新近招攬的土著散修,不愿接受駐軍盤查,直接將關卡上的駐軍一個不留全殺掉,然后四散而逃。駐軍立即發現,從軍營中便飛出數名真靈修士,還有左參軍付一刀也帶著軍士傾巢而出,四處截殺。這時候,從軍營后方,也就是離雍州城更遠的幾處地方,又有兩隊修士出現。這兩隊修士,為首之人也是真靈修士,只不過隱匿了身影,但跟著的那些修士,卻全都是雍州城原先的土著修士。若是蘇吉在此處,定然一眼便會認出,這些全都是昨夜地下黑市中,歡天喜地地投靠了不同外來勢力的雍州土著修士。天空中,雙方真靈修士數量大致相當,大打出手;而下方,一場慘烈的混戰,就此開始。山坡,河流,原野,叢林,都成了殺戮和死亡之地。
城內,曾山在空中,獨戰李適之、肖家棟。那李適之,也是修為深厚,一把長劍在手,每一次揮出,都引得天雷乍現,令曾山不得近前。肖家棟善使飛刀,小小飛刀雖只一片,卻專斬曾山雙臂飛出的魔獸妖獸。兩人聯手,一時間與曾山斗了個旗鼓相當。而地面上,又有李家、肖家子弟百余名,分作兩路,在全城擊殺先前飛揚跋扈刮地皮的緝私小分隊。這些留下來殿后的世家子弟,等若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城中緝私分隊,雖然總人數兩百多人,但卻是十人一隊,分散在各處。是以,不出片刻,緝私分隊便折損了不少,活下來的,全都撤回了梅園。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大戲啊!悟虛在城主府密室中,不禁嘆道。只是為何你們偏偏選在這除夕之夜呢?嗯,虞仙子在哪里?在做什么?悟虛,不由想到了前些日子,三人梅園聚談。
再看空中三人激戰,這李適之,今夜不敢藏私,天雷劍法使到后來,像極了當夜在松煙泉襲擊悟虛那一擊必殺之勢。
“今夜除夕,卻是城內城外紛殺一片,師兄怎么看?”張翠露,問道。言下之意,卻是要悟虛有所動作,止了這場殺伐紛爭。
悟虛嘆了口氣,沉吟片刻,“這都是因果報應。生死亦是如此。“
城東外,呼延世家,死傷慘重,一些子弟已經開始不惜自爆,終于殺出了一條血路。但那些前來截殺的修士,還有慕容雪率領的駐軍,依舊是緊追不舍,緊咬不放。呼延武已然調轉大陣,帶著家族中十余名高手,守在最后。
城西外,那些空中打斗的真靈修士越戰越遠,越戰越高,猶如星辰飛了去。沉沉夜幕下,李家、肖家子弟,還有許多散修,與付一刀率領的駐軍,一邊混戰,一邊伺機四散而逃。截殺與反截殺,不時發生,雙方各有死傷。
而城內,曾山,還有李適之、肖家棟,還在打斗。這么久了,也沒分出勝負,好似在為今夜除夕而獻藝。梅園那里,殺進去,被逼退了出來;再殺進去,又被逼退了出來。進進出出,不知多少個回合。
“他們這般打下去,我等卻要全力守著這護城大陣。莫若將大陣撤去,他們要打,便出去打,沒來由波及城內,殃及其他。“張翠露,復又對悟虛說道。
撤去護城大陣,等若給了李適之、肖家棟及其還在城內的家族子弟各自遁逃的機會。這有違中立之道,也有違背悟虛對曾山的“不插手“的承諾。但張翠露連番懇請,悟虛卻也不得不顧,若是不理會,恐怕會影響她修佛之心。
悟虛想了想,說道,“俗語有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此番爭斗,皆因靈資而起。改制變法也好,家族利益也好,歷史洪流面前,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更無法擺脫各種俗業,只能依著因果報應,被這歷史洪流沖刷、挾裹,奔流不息,冤冤相報。當然,法露師弟,你有此心,師兄我便應為你了此心。“
說罷,遂撤去了護城大陣。
“走!”李適之見護城大陣撤去,連揮數劍,大喝一聲,隨即隨即高高飛起。那肖家棟,也緊隨李適之其后,飛出了護城大陣的范圍。
但除了他們二人之外,下方竟然沒有一個弟子飛起而各自遁去!
李適之,陰沉著臉,身形猛地一頓,然后朝著下方凝望去。只見,下方的景象卻是忽然一變!
梅園依舊在,便是連其中一株梅花都沒有折損。那些原本被分而殲之的緝私分隊,全都活了過來,煞氣騰騰地站在城內各處。大街小巷,干干凈凈。而先前那些衣著華麗,奮死擊殺緝私分隊,圍攻梅園的世家子弟,全都不見,猶如人間蒸發了一般。他們的腳下血流成河,許多衣著似乎華麗的殘缺尸身散落在血泊中。
“虞仙子!?”李適之,圓睜著雙眼,仰頭怒吼!
今夜留在城內的李家、肖家死士,總共也不過二三十人而已,本是要借助虞仙子的大自在通靈幻術,虛張聲勢,拼死拖住城內三百駐軍精銳,不讓其與城外駐軍形成合擊之勢。當然,能擊殺一些緝私分隊,自然最好。也怪方才,在與曾山激戰,李適之不敢分心,只偶爾匆匆瞥了一眼,當時還暗贊虞仙子的幻術果然玄妙,卻不想竟然是這樣一個結果!
虞仙子“反水”,那一應部署,自然也在曾山的算計之中!
李適之,再朝城西方向看了一眼,果然也是慘不忍睹。縱然,有許多城內土著散修做炮灰,大半李家子弟也未能逃出,死在西城門到駐軍軍營只見那片區域。
“今夜之仇,李某日后必定討還!”李適之,長嘯一聲,便要孤身遠遁。他乃真靈修士,若論起來,比曾山還高了一兩個小境界,此刻存心要走,誰能留得下來。
但偏偏又在這時,肖家家主肖家棟的那枚短小彎刀,悄無聲息,快若流星般,飛進了李適之的后背!
這枚短小彎刀,此刻竟然變作了碧綠色,猶如一根靈木,在李適之體內急速生長,分出許多纖細的分枝,將李適之整個人貫穿,便是連神識也禁錮了起來。
“碧棺妖木?肖家棟!”渾身碧綠的李適之,恨聲低吼。
“李家主,多有得罪了。”肖家棟,飛立在起身后不遠處,沉聲說道,“交出儲物戒,肖某可以為李家主求個情。”
李適之,哈哈大笑了兩聲,“有本事,自己來拿吧。”
一道寒光飛來,飛來的曾山二話不說,以手作刀,斬了李適之的頭顱和神識。
肖家棟,嘆息了一聲。李適之體內的綠色木枝,越來越密,其整個身軀也飛速干癟,最后碎作木屑,漫天飛揚。
看著這一幕,悟虛不由也是一聲嘆息。
此刻,城東外,呼延武帶著家族之人,終于逃到了魔域。只是整個呼延世家只剩下十余人了。
城西外,也沉靜了下來,那些彌漫在空中的血煞怨氣,。
城內,除了梅園、肖家府邸,還有魔域的離情閣等處,幾乎是十室九空。還珠樓、萬事大集的筵席猶在,只是一片狼藉。那些掛著的燈籠,也還有不少,在空中密不透風地泛著紅光,各自幽幽地映照著一方。
雪桃谷中,那些本來出來聚會的凡俗之人,早已躲進了八座高樓。雖有張翠露等法界施法,運轉天眼大陣,他們依舊有些惶惶不安。至于修士院,那陰陽宗大長老傳訊來,說早已封鎖了修士院,不受外面打斗半分影響。
“一夜之間,雍州內外,竟如此巨變,猶如修羅場。”張翠露,在自己法界中,端坐合掌,默然誦經。
畢瀾瀾等,也各自入法界,誦持不已。
他們于雍州修成法界,冥冥中與雍州眾生結緣。
今夜變故,凡俗惶恐,修士死傷,雍州幾成空城。
不見慈悲,但見險惡;無有超度,只有殺伐紛爭。沒有道理,更沒有佛理。
他們頓時爽然若失,甚至法界都有些不穩。
悟虛與他們,長期法界相融,自然感應得到,遂飛出城主府,環顧四周,遍覽諸相,沉聲問道,“如此殺戮,所為者何?”
“為了玄陰,為了大周,為了大道修行。”曾山回到了梅園,坐在花前,持酒答道,“大師也不必動氣,不獨雍州,這幾日,其他地方也有類似之事。”
其他地方也有類似之事!?他說得云淡風輕,悟虛卻是心中一沉。但悟虛也來不及細想,因為張翠露等人的法界,竟然隱隱有了崩潰的跡象。
悟虛急返法界,與與張翠露等法界想融,再齊聚道場天源寺,共發慈悲心,超度各處修士亡魂,安撫雪桃谷凡俗之眾,以此穩固張翠露等人的信念及其法界。
稍后,張翠露,忽然淚流如當初人世間東海桃花島之時,合掌問道,“世人如此爾虞我詐,殺戮紛爭,我等如何修佛?”
悟虛,沉默片刻,合掌答道,“佛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