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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凌云,不動聲色地看著這名魔修,心中卻是一沉。眼前這名魔修,修為境界不在自己之下,更重要的是,其腰間掛著一枚牌子。這牌子,來道雍州好些天的謝凌云自然認得,乃是天殘宗的身份標識,也就是雍州城內離情閣的人。
那魔修瞪著謝凌云,看了一會兒,陰聲說道,“怎么?不愿走?”
謝凌云心中暗嘆了一聲,一閃身,飛了出去。
“孤雁道友,這地方雖然簡陋了些,但還清靜,暫且委屈幾日如何?”
只聽得那名魔修復又說道。
外面,還站著一名戴著黑色斗篷的女修。
謝凌云,匆匆一瞥,看其裝扮和氣息,似乎不是魔修,反倒有點像儒門或道門的修士。
謝凌云也沒再多想,飛出院子,在一干同情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走出這條小巷。在巷口躊躇了一下,伸手撫頭,然后朝著還城主府行去。
一路山,到處都是惶惶然又無所事事的修士。這些修士,多是沒甚背景的低微凡塵修士,聽著一些消息,順著旁人,到了雍州,卻是沒有居住之所,正如同此刻的謝凌云一般。他們之中的大多數,此刻真的是沒有什么靈資了,甚至連隨身的法器,也沒有了。
好在城內嚴禁打斗,護城陣法又聚攏了天地靈氣,這些修士在露宿街頭之際,還可以勉強修煉。所以,看上去,一個個倒還是有些精氣神,不至于讓人覺得太過寒磣。
到了城主府,謝凌云對著門口的侍衛合掌說道,“慈恩寺弟子閑云,求見城主悟虛大師?!?
那些侍衛,見謝凌云修為不低,雖然沒穿僧袍,卻是光著頭,雙手合掌為禮,報的還是京都慈恩寺之名,倒是不敢怠慢。要知道,悟虛便是好些時候不穿僧袍的。
“閑云大師稍候,容我等進去通稟?!币幻绦l,客客氣氣地說道。
。。。。。。
悟虛在密室中,依舊在參詳那伏虎令。
這枚令牌,藏著一式伏虎神通。佛門修士只要持續灌注靈力,此令牌便會飛出一尊騎虎羅漢法相,震懾虎妖。而且對照自己曾經收集的那些虎族魂魄,悟虛感覺,此令牌至少可以震懾乃至驅使真人層級的虎妖。
只是可惜,此伏虎神通,乃是佛門修為絕高之人,封印在此令牌中。只能使用,卻是學不了。悟虛試著模仿那羅漢法相的手印變換,沒有效果,便知道這道佛門神通,須得手印配合真言,乃至心法,方可生起神通,發揮威力。
但還有一點,悟虛試了多次,參詳了許久。那便是此神通,單單只對虎妖有效。不比《射雕英雄傳》中的降龍十八掌,不單單降龍,什么都可以一掌擊之,是謂可以無差別而攻擊。
所以,悟虛參詳到后來,不由覺得此令牌此神通,有些雞肋。但轉念一想,得來全不費工夫,而且若是依照自己前世的經驗,分工卻是越細越好。
如此,頗有些患得患失地思慮著,悟虛聽見外面有侍衛稟報,說是有慈恩寺弟子閑云前來拜見。
慈恩寺?悟虛不由想起了魯智深,延品大師等。閑云?這個名字,倒是不曾聽聞,不曾有印象。
悟虛神識外探,見謝凌云外面,合掌而立,神情恭謹,想了想,出了密室,叫那侍衛喚其進來。
。。。。。。
謝凌云見過悟虛后,卻是沒有將那佛門寶物直接拿出來,只老老實實的將自己的為何如何來到雍州,詳細述說了一番。
悟虛聽罷,不勝感概,“小僧先前也有些疑惑,諸多修士到雍州來,怎么不見一名佛門修士,原來竟是如此,諸位師兄都已還俗了?!?
謝凌云,光著頭,倒是有些局促。
“閑云師兄,此番至雍州,莫非也是欲要出境去?”悟虛問道。
謝凌云,沉默片刻,合掌答道,“城主大人,有禮了。晚輩已然還俗,此番求見,不過方便行事,當不得同門稱謂。晚輩在慈恩寺修習多年,卻奈何資質愚鈍,難堪領悟佛法精妙。如今值此亂世,又已然被遣散出來,確是有出境之想?!?
悟虛,沉吟片刻,亦合掌道,“外面的月亮不一定就比里面的圓,比里面的亮。莫若待在大周,于雍州,徐徐圖之?!?
謝凌云,遂躬身答道,“大師慈悲,還望大師指點迷津。”
悟虛微微擺手,“言重了,出家也罷,還俗也罷,我等終歸還是佛門弟子,一心向善,互相照應,本是應當。小僧在城外設有一修士院,閑云師兄可否遍尋城內佛門弟子,盡皆請入修士院,一同修行?”
謝凌云一陣心喜,深深吸了口氣,合掌領命,道謝不已。
悟虛遂又問到魯智深、延品大師等人,謝凌云仔細回憶了一番,赫然答道,“智深長老,據說領了軍命,老早便離開了京都。三位太上長老,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大師若是有傳訊玉簡,倒是可以直接傳訊?!?
悟虛不由有些悵然。自己確實有與魯智深的傳訊玉簡,卻從來沒有用過。至于延品大師,當時匆匆一會,自己身份又低了一輩,倒是未曾有傳訊玉簡。
說起傳訊玉簡,自己還有與多吉、朱元璋、文天祥的,也都是許久未曾以此互通消息了。
這其中,也自有緣由。修士之間,若是沒有事關生死或者事涉雙方之事,本就極少聯系。聯系做什么?便是凡俗之人,上了年紀。更不要說修士了。他在天南,你在地北,各自修行。你此刻發個消息,他卻在閉關,或者身處某禁制結界,根本接收不到,待到回你消息,說不定匆匆數年都已過去。
這也許就是修行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吧。除了那些世家的,修到一把年紀,也就只剩下自己了。
悟虛,忽然搖頭笑了笑,這大約便是修士版成長的煩惱。
那謝凌云,見狀,卻是小心翼翼的取出了那件佛門寶貝,呈在悟虛面前,“此物乃慈恩寺祭典所用之物,平時一直閑置在庫房中,晚輩深感此物不凡,卻不知其名,亦不知其用,此番獻上,惟愿前輩,慧眼識珠,得有所用。”
悟虛正要開口拒絕,卻忽然感應到法界中九葉青蓮靈火,忽然動了一下,遂將謝凌云呈上的物件收了起來,置于自己法界道場之中,將兩者放在了一起。便只見,九葉青蓮靈火在此物上方,“歡快“地跳耀;與此同時,此物顏色由黑轉綠,漸漸融化,最后竟然化作一方碧玉,晶瑩剔透,好似一湖碧波。
此乃原先蓮燈燈座?悟虛因著煉化了青蓮靈火地緣故,有此模糊感應,正暗暗稱奇,卻忽然看見,一道人影從那方碧玉中飛了出來。
看面容,竟然是延品大師!他,凡俗裝扮,氣息也不顯,對著悟虛含笑說道,“悟虛道友,我們又見面了?!?
悟虛急忙入法界,對著延品大師,恭敬合掌,“悟虛見過延品大師。“
延品大師,亦合掌,“不必多禮,你我平輩論交即可?!罢f著,舉目四顧,嘖嘖稱奇,”道友果然是域外之人,這法界也比尋常曼陀羅法界殊為不同。“
域外之人?悟虛心中一驚,想不到自己的來歷竟然有些被看破。
延品大師,見悟虛面有驚疑之色,復又說道,“道友不必驚疑,貧僧當日見道友,因為擔心本宗九葉青蓮燈,施展秘法,無疑中發現道友并非此方世界之人,卻并無惡意?!?
原來如此,想不到蓮華宗竟然有此秘法。悟虛沉吟著答道,“青蓮靈火本是蓮華宗之物,悟虛不敢據為己有。先前便應歸還,卻不想莫名其妙到了魔域,返回之時,又被天妖尊者使了手段,滯留在了這雍州,更是以那龍紋雪蓮驅使小僧出魔域為其辦事尋人。“
“此事,貧僧也有所耳聞?!把悠反髱?,頷首道,” 如今,貧僧,還有八思巴和元法大師,我等皆已離開慈恩寺,各自云游去了。這青蓮靈火,道友倒不必急著回京歸還?!?
離開慈恩寺,各自云游?
悟虛心中復又一驚。所謂云游,一般是佛門普通修士所行。像延品大師這樣的通玄大修,一般都是在宗門坐鎮,頂多閉關神游,怎么也云游了?還有八思巴和元法大師,先前深受重傷,須得那龍紋雪蓮療傷,怎么也不靜養?而且,如延品大師所言,他們是各自云游?
悟虛如此想著,卻聽得延品大師復又說道,“時間倉促,此中緣由,道友日后自然知曉。貧僧此番傳訊,卻是有事相托,還望道友看在種種因果緣分,相助一二?!?
悟虛急忙答道,“大師但有所教,悟虛定然銘記于心。“
延品大師的身影,忽然明亮了幾分,雙手結蓮印,肅然言道,“濁世青蓮普渡眾生法門,乃我蓮華宗根本修行法門,還望道友發揚光大,傳承下去。蓮華宗能否再開山門,我等能否重回慈恩寺,或許便寄托于此。”隨后,延品大師的身影,卻瞬間黯淡,消散逝去。
悟虛心中心中驚疑惶恐。蓮華宗,這是出了大事,遭了大難。延品大師如此大費周章,匆匆傳訊,看來其處境頗為不妙。八思巴和元法大師,估計情況更糟。
但延品大師何以有如此奇怪的托付?悟虛一時有點想不明白。那濁世青蓮普渡眾生的法門,于悟虛看來,也不過是凝聚眾生信愿的法門,自己先前還囑咐張翠露等人,于此等法門不可貪著,不可沉溺。
悟虛又暗自仔細回憶了一下這濁世青蓮普渡眾生法門,確實也看不出端倪來。
謝凌云,依舊恭謹地站在那里。
悟虛遂問道,“你可曾修習貴宗的濁世青蓮普渡眾生法門?”
謝凌云,頗為慚愧地搖搖頭,“濁世青蓮普渡眾生法門,乃宗內絕學,非核心弟子,不能得授。晚輩修習的,乃是不動轉輪法門。”
心不動而萬法生,如轉法/輪。悟虛聞言即明白,遂對其說道,“佛法其實無高下之分。先前所言聯絡城內佛門弟子,還望閑云師兄多加費心?!闭f著,將一枚城主府令牌交予謝凌云,“若有人不信,或阻攔,可取出此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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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凌云,出了城主府,走在大街上,步伐輕快了不少。
來到雍州的佛門弟子,他其實這幾日里,已經便知曉了幾名。而且,但凡佛門弟子,縱是還俗,或者被遣散也好逐出也罷,只要主修的還是佛門功法,基本上還是有跡可尋的。獨處,簡約,隨性,布施,有這幾樣的,多半便是了。若是,脖子上,手腕上,還戴著些珠子,那更是沒得跑了。
這一日下來,謝凌云依著此法,走遍了整個雍州城,倒是聯絡了好幾名佛門弟子。出示悟虛給的城主府令牌,一番言說,這些人都頗為意動,紛紛隨著謝凌云,一起來到城主府。
悟虛親自出迎,將眾人請進城主府后面的靜室。
這些人,包括謝凌云在內,修為最高也不過真人出頭的境界層級,除了一兩個散修,都是離開宗門了的,面對悟虛,都有些局促。一番敘談之后,悟虛只得切入正題,請他們安心去修士院修行。
自然有人提及繳納個稅之事,悟虛笑著擺擺手,“諸位師兄,不必擔心此事,只安心修行便是。”
眾人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與悟虛說了一些各處傳聞與消息,又談論了好一會兒佛法,方才散去。
第二日天明,也就是雍州城離境審核新規頒布的第十日,佛門弟子悉皆去了城外的修士院的消息,傳遍雍州。
許多修士,似乎如夢初醒,再次聚集在城主府外。不是為了抽簽領任務,而是申請加入修士院。有的甚至當眾請愿,要拜在悟虛座下,改修佛法。
蘇吉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修士院,乃是城主大人,悟虛大師,頗費心血,甚是看重之處。豈是阿貓阿狗能隨便進去的?還想著借此逃避個稅征繳。
眼前這些修士,一個個修為資質平平。有的甚至一身煞氣,不知道手下有多少冤魂;有的昨夜還在還珠樓,凡俗的酒,酩酊大醉,胡言亂語,罵悟虛,罵曾山,罵離情閣的虞仙子;還有的,根本就是魔修,鬼修,還能如何改修什么佛法?
“關門。”蘇吉低聲對著門口的侍衛吩咐道,“若是有強闖者,殺無赦!”
這些侍衛,自然殺無赦不了這些修士。但蘇吉卻是可以的。他之所言,實著是說給這些修士聽的。
卻在這時,悟虛忽然合掌出現,寶相莊嚴,一臉慈悲,高誦佛號,“阿彌陀佛,修士院本就為修士所設,六宗皆有其所,大開方便之門,諸位道友若愿去,不必于此請求,自行前往便是?!?
一干修士,頓時欣喜不已,高聲謝過,然后便朝著城外修士院而去。
此時,又有修士,恭謹來到悟虛跟前,行跪拜禮,要如方才所言,拜在悟虛座下,改修佛法。
悟虛,一一看過這些修士,言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念成魔,一念成佛。諸位道友,若是有心,不必亦不可拜在小僧座下。所謂佛法,誠心正念發愿,便可依經而修?!?
悟虛如此言說,周遭天花亂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