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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浦所謂的守一守基本規矩,也就是上課的時候,不要太明目張膽地翻看一些對于現在的高中生來說,顯得有些夸張而另類的書籍,比如約瑟夫·布羅茨基的《小于一》,加繆的《西西弗的神話》……還有此時尚被翻譯成國文版的尼爾?波茲曼的《娛樂至死》。
最后一本書是楊一自己花錢,托了羅戈找專人翻譯的,此時的國內,漢譯本只此一家。
在高中生活里就開始接觸這些書籍,并不是楊一想要裝文學青年吸引眼球,事實上他在看書的時候甚至還躲著身邊的姜喃,不想讓女孩因為好奇或者是訝然而分心。讀這些書的目的,只是想要不辜負重新來過的好時光,盡最大的力量來充實自己。
而現階段高中的知識,對于從后世溯時間之河而上的楊一來說,已經顯得過于狹隘和不足。特別是楊一本來就薄弱的理科,既然已經給自己的人生規劃出了偏重人文哲史的路線,那么高中里的基礎數理化科目,就確實有些味如雞肋一般。
畢竟在現在的教育體系下,這些知識更側重于應試性的目的,而楊一卻恰好需要更加實用的、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對自己的精神世界起到增益作用的東西。
所以他才對高中的課程顯得興趣缺缺,不過在經歷了周末和余浦的交底后,楊一還是收斂了不少——有些東西,還是要經歷積累和消化的過程后,方能凸顯作用的。
楊一就在學校里平淡卻不乏味的過著,而隨著日復一日秋光漸涼,十一假期將近,踏出第二步的日子,也即將到來。
……
還有最后一周,就是十一假期,而薛海清的孫子和外孫女兒在老人這里過周末,已經是雷打不動的慣例。
已經進入六年級的兩個小孩子,因為薛海清的言傳身教,對于動畫片的興趣并不像同齡人那么濃厚,可是這天當宋藤兒無意中換到越州衛視,里面傳來一段輕快的笛子演奏,然后忽又轉為激越的古箏后,兩個小家伙就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轉向原本不怎么關注的電視機。
就連站在餐廳和客廳的過道上,準備來叫兩個小家伙吃飯的薛海清,也不由自主被這一曲有些特殊,卻又說不出特殊在哪里的曲子所吸引,站在那里瞇著老花的眼睛好奇起來。
不是流行,不是通俗,也不全是民族,悠揚婉轉中卻有讓人頭皮微微發麻似的過電感,原本準備只是看一眼就算的薛海清,就挪不動步子了。
一個小節的音樂之后,黑白的水墨山水畫面上,有少女的背影徐徐拉近,然后整個畫面的色彩一點點暈染開,由素雅漸變為明艷,風格也從潑墨寫意轉為細描工筆……雖然到了最后,在給少女的特寫鏡頭中,有些漫畫風的人物造型讓原本很純粹的國畫畫面有些不倫不類起來,但配合片中時而悠揚時而壯闊的中國式民樂,卻仍然不減其中蘊含的意境。
到了這時,不止是薛令子和宋藤兒兩個孩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就連薛海清也饒有興趣地坐到了沙發上。
這放的是什么節目?電視???不像!電影?有可能!動畫片?似乎倒是有那么點兒意思,老校長就琢磨起來,不過又轉念想到孫兒孫女們有時也掃一眼的《大頭兒子與小頭爸爸》,《藍皮鼠和大臉貓》之類少兒節目,就又懷疑起這個推斷來。
二十多秒的畫面一晃而過,到了最后,又定格為最開始的黑白畫面,然后這個畫面繼續縮小,居然變成了一本書的封面,書腰上有端正的漢隸小字,赫然是“云荒·九州飄零”幾個字。
這是……一本書的廣告?老校長看到末尾后,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到了楊一。而此時,薛令子宋藤兒兩個小家伙還沒有從他們所不明白的感動和喜愛中回過神來。
薛海清立時就拿起電話撥打起來……
而與此同時,全國不少的觀眾也在同一時間,不同的衛視頻道中看到了這個廣告。
畫面里那個全身骨牙佩飾,裝扮猶如山鬼楚巫一樣卻又偏偏眉眼明媚的少女;還有周圍明明是虛無縹緲的仙境,卻總帶著那么一絲揮之不去沉抑的蒼茫云海,這互相之間所構成的強烈而奇異的對比,頓時對電視機前那些少男少女們造成了莫大的沖擊。
而后畫面中還有孤峰如劍,萬仞欲傾;還有天涯明月,碧海潮生……
而再加上那一曲讓人有脊柱過電般感覺的背景音樂,似乎一下就喚醒了潛藏在男孩女孩靈魂中某些稱為“華夏”的天然烙印,他們立刻就被這個廣告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人都是一樣的人,可千百年以來,籍由那些或肆意汪洋或雅正端莊的漢字文章;那些或立意深古或氣韻清雋的寫意工筆;那些或沉潛郁重或清越悠婉的絲竹遺音……還有無數只屬于“華夏”的文化傳承,讓這塊土地上人們的dnA深處,早已經銘刻上了與眾不同的遺傳信息。
華者,人取精粹廣納之意,物取緒美繁盛之象;夏者,家繼禮法圣賢之學,國從利益相承之出。只這兩個簡簡單單的方塊字,就已經重有千鈞。
所以即便這個正在播放的廣告不可避免的帶上了些時代的特色,但是其中處處蘊含的中國味道,卻依舊能讓人在瞬間就“第一眼”被感動——這,就是傳統文化的對于炎黃之民的沖擊力。
《云荒·九州飄零》是嗎?剛剛的廣告末尾,是說全國各大新華書店十一期間隆重上市吧?
……
七日將至。
出版社門口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小半,這個時節,最宜一手捧著書卷,一手端著茶盞,于微涼的天光中依窗而立。
不過羅戈出版社的員工們卻沒有這份兒閑情,也沒有回家休假,而是一個個在各自的崗位上正襟危坐。
只因為《云荒》第一部的發行,雖然只是一本漫畫而已,卻被羅戈賭上了自己幾乎所有的人脈、關系渠道、資金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