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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跡總是在不經意間被創造,而某些有幸成為歷史見證者的少數人,其實并不會在奇跡發生的那個瞬間就頓有所悟。
他們會記得人生中的一些事情,但遺忘的更多!不過,之所以被稱之為見證者,就是因為在若干年后,當這些人給自己泡上一杯香霧繚繞的清茶,對著膝前的孫兒孫女們回憶起往事如煙的時候,總會以這么一句作為開場白:
“想當年……”
越州新華書店,西林區解放路分店的經理王麗——在這個剛剛三十出頭的女人的想象中,以后自己坐享天倫之樂,給兒孫們講起在書店里的點點滴滴的時候,也許會談到某本外國名著,也許會說起新版的少兒科普讀物……但不管哪樣都好,卻一定不會是一本少兒畫報似的什么所謂漫畫。
所以當十天前,越州的市店把《云荒·九州飄零》的銷售計劃當成是工作任務下放的時候,作為一個基層店的一把手,她立刻就委婉而不失強硬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在她看來,一本給小孩子們看的類似娃娃書的東西,哪里就值得這么大張旗鼓地宣傳造勢了?這未免也太有些本末倒置!
如果是一個私人書店這么做倒也無可厚非,而我堂堂新華書店,居然還要給一本漫畫做推廣?
所以在《云荒·九州飄零》的樣本送到王麗辦公室的時候,她也只不過隨手拿起來掃了一眼封面,連里面的內容都沒有去看就扔了回去,語帶不屑:“金玉其外。”
而直到國慶假期真正降臨的時候,她也沒有把這個事情重視起來——按照下發的任務文件指示,這本《云荒》一定要擺放在書店最顯眼的中央區域;在書架旁必須保證有至少兩名工作人員全程導購;書架下的儲物柜里,一級儲備的冊數不得低于300本,而倉庫中的二級儲備更是要在便利推車上隨時待命。
王麗還跟手下的員工笑話過這個看起來慎重其事過頭,也信心滿滿過頭的指示文件。也不知道操作這本書營銷策略的幕后老板是誰,他以為一本漫畫而已的東西,還能在一天之內就脫銷?也有膽子要300冊的一級儲備量,更不用說還要求倉庫中的存貨擱在推車上了!就是當年下發《語錄》,也沒有拔高到這種高度吧?
而在王麗這種心態的影響下,越州市新華書店西林區解放路分店的員工們,在十一大清早打開店門后,還在漫不經心地收拾著昨天晚上散亂掉的書架,至于大廳中央的書架上,《云荒》的數量夠不夠,書柜里的一級儲備達不達標,沒有人關心。
與此同時,他們之中也沒有人知道,留給自己這些人嘻嘻哈哈磨洋工的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的時間倏忽而過,幾乎是在8點剛過的時候,隨著沖進來兩三個興奮得臉色潮紅的小女生后,店里的人一下就多了起來,幾乎都是13歲到18歲之間的半大孩子,也夾雜著一些將要褪去青澀的年輕人。
他們,和大廳中央書架上的《云荒》,就像是磁鐵的陰極和陽極一樣,甫一見面,就相互吸引,天生如而已此,又哪有道理可講!
與此同時,近乎相同的一幕在越州市乃至全國各地的各個書店同時上演!如果有人在這一刻從云端俯視,那么他一定會看到,在不同城市的廣場前、街道上,有面容不一神情相似的人群,他們就像是非洲大草原上逐水草而居的角馬,奔涌,蔓延,推移,直到匯聚在名為“書店”的綠洲前。
隨著第一本《云荒》被人拿起,粗略一翻后,那個女孩臉上的欣喜之色更濃,眸中隱約有激動到不能自已的霧氣,那一定是被感動到波光瀲滟。
然后是她同伴拿起的第二本,第三本……一群興奮的快樂的激動的女生滿足而雀躍的向收銀柜臺跳去后,跟在她們身后的是第二群。
也有很多人,他們是男生。
猛然間看到這種場景,正在店里巡視的王麗一下子就有些發怔,而這種復雜的愕然之情,其實是一個書店經理此刻最不應該顯露的表情。
女經理的臉忽然燒得慌,自己大清早上班的時候,在例會上是怎么說的?
“什么‘云荒’,‘雨荒’的,我還玉皇大帝呢!還是該干嘛干嘛,各自負責自己的區域板塊,誰有空溜到大廳中央了,誰就照看一下。”
這話現在想起來,再對比一下手下員工快要忙瘋掉,不停上貨外加維持秩序的情形,王麗就覺得好像是自己打了自己老大一耳刮子,再面對手下員工時不時的請示時,居然顯出些難以掩飾的尷尬表情。
其實這些基層店里的員工們,這個時候又哪里還有背后八婆的心思和時間,往往是一包標準裝二十本的《云荒》剛從儲物柜里抱出,就被一邊早已經急不可耐的少男少女們瓜分一空,很快的,一級儲備量還不到指示文件要求一半的《云荒》就被一搶而光。到了后來,有個忙紅了眼的員工靈機一動,干脆用便利車一次性拉出十幾包書,然后直接省略了上架的中間步驟,就在收銀臺一邊收錢一邊賣書起來。
所以才會有明明是大賣,卻偏偏各地的書店連一個喜訊都沒有傳回來的詭異情況發生——根本就來不及,人手不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