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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清浦真情流露,對著師傅傾訴了這六年多以來的人生經歷。若按2012以前的世俗標準,熊青浦這六年實在是很失敗,除了葫蘆集團尚有可觀外。
而且嚴格說來,葫蘆集團也是用靠仙術,以世俗手段而論,老熊實在太廢柴了。
但是,在不為人知的領域,老熊也活得很驚心動魄,除了控制2012大劫以及銷毀核武器過程中,他是出了大力的外;
這些年,老熊及其兄弟,凈化了整個地球環境,恢復了全球冰川;而且闖蕩地府,解決冥界危機,創下赫赫威名,而且還建立一方勢力。
這些事,雖然大多數人不知道,也與大部分人沒有什么交集。但是天心有感,降下許多功德、氣運,這些可做不了假。
所以,盡管他說這些本意是在訴苦,但事情已過,說著說著,自己也沒有多少苦可訴,反而自得、表功的意味越來越濃。
雖然老熊口才不咋地,但這些經歷本身夠驚心動魄,涉及到許多大人物及很多三界隱秘,烏有真人不知不覺受到深深吸引。
只見他時而沉吟,時而皺眉,時而扼腕,時而贊嘆,完全沉浸在老熊的故事里,一是倒未察覺老熊語氣和心境的變化。
而在此過程中,老熊提到自己三兄弟三位一體的秘密,以及煉魔鼎、太極手帕、葫蘆靈根、業火紅蓮靈根等頂級寶貝,烏有真人也只是連嘆:“造化!造化!”
他對于老熊的遭遇和運氣很驚嘆,對他的悟性和努力很是贊賞,但對于老熊的所得卻無半點覬覦,讓見慣了爾虞我詐的老熊十分感佩,也很慶幸自己對師父的無保留的信任和坦誠交流。
很快,老熊就得到巨大的收獲了。就在老熊講完所有內心隱秘和經歷,然后兩人沉浸在坦誠交流的溫馨、喜悅氛圍中時。
兩人都未發覺,兩人的元神不知不覺中已經徹底交融在一起,就連最本源的元神烙印都互相交融、和諧共振,如同太極一般和諧運轉。
互相不分彼此而又涇渭分明,所以兩人皆未發現什么異狀,反而交流得很投機。
對于老熊的大部分做法,烏有真人都很贊成。老熊雖覺得太過窩囊、憋屈,但烏有真人卻教訓他:
“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凡事有舍有得,最后你不是都得了不少好處了嗎?
就拿放棄清涼界這事而言,核心的葫蘆靈根、煉魔鼎你并沒有失去,放棄的只是幾百萬凡人的基業,這些都只是身外之物。
再說了,道門修煉清虛自守,無為不爭,若你為了金錢、權勢、香火而與世俗界、修行界斗個不可開交。
那么,即便你有孫猴子的本事和氣運,能夠不死,那你自忖現在能達到這個境界
談到現在,老熊已經沒有什么怨氣了,因此老老實實地說:“不能,若是當初不讓的話,我可能已經陷入無休止的爭端中了,哪能有現在的成就!”
烏有真人一副孺子可教的滿意表情,繼續說道:“至于你(們)最糾結的地獄之旅,你(們)分析得不錯,你們的確是被算計了,并且被當成了棋子用。
但是,三界之中,除了圣人外,眾生何嘗不都是棋子?你有掌握自己命運的大志向是好事,但現在不是好高騖遠的時候。
就連師父現在,也有做棋子的覺悟。你讀過《莊子》,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逍遙
對于此問,老熊有所認識,但師父談興正濃,老熊誠心誠意作洗耳恭聽狀,搖了搖頭,果然就聽師父繼續說道:
“《北堂書鈔》卷六十九引《文士傳》說道:‘東海聞郭子玄才,用為主簿,天性閑朗,事無疑滯,雖處沖要,猶閑習也?!?
‘雖處沖要,猶閑習也’,這就是郭象的逍遙,所以為師認為,道家的逍遙是指合乎自然。
尤其照郭象的說法,應該是要合乎個人的“性分”,他逍遙不是因為沒有所謂俗務纏身,而是自得其所,自己在各自的位置有自己的自在。
當然這和和尚說的“空”是不一樣的:本身追求自然、追求逍遙的過程就已經不“空”了。
當然整天說“空”的過程也未必就是“空”了。”
烏有真人大概是好久沒有體會到為人師的快感了,一說起來就忍不住長篇大論。
雖然他已經有些跑題了,老熊還是忍不住反駁道:“師父,按莊子的本義,似乎毫無依恃,毫無羈絆,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變,以游于無窮,才是真正的逍遙,所以: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烏有真人頷首道:“你說得不錯,但莊子也有“曳尾涂中”:
莊子釣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內累矣!”莊子持竿不顧,曰:“吾聞楚有神龜,死已三千歲矣,王巾笥而藏之廟堂之上。此龜者,寧其死為留骨而貴,寧其生而曳尾涂中乎?”
二大夫余曰:“寧生而曳尾涂中?!?
莊子曰:“往矣!吾將曳尾于涂中?!?
用郭象的說法來理解:我曳尾涂中才能自得其所,才能逍遙,所以我不愿出仕。
又或者說,莊子“性分”中本來就沒有居廟堂之上的部分,所以他才會選擇曳尾涂中。
那么這樣理解的話,所謂“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又是不是因為“至人”、“神人”、“圣人”們他們本來的“性分”中“無己”、“無功”、“無名”,所以他們在后天中才會因為“無己”、“無功”、“無名”而感到逍遙?
所以,你看書不能光看原典而不看注釋,郭象的莊子注釋對莊子的思想進行了補充和擴展。
因為他受到了儒家思想的影響,雖然那個時代流行貴“無”崇“有”的道家思想,但他的本性中應該是存在一些諸如“治國平天下”的想法的,要不然怎么大談黃老的是他們,掌握國家命運的也是他們?這本身就是存在矛盾的。
而郭象的說法就是在試圖調和這種矛盾:一方面他無法放下家國的責任,另一方面,他不能違背那個時代的潮流——雖然貴“無”崇“有”在他開始仕途的時候受到打壓,但是那個時代主流仍然是道家的思想——而且他也深受著那個時代潮流的影響,但是他是能感覺到這種矛盾的,所以,他開始試著為自己開脫,找尋自己的出路。
前人中或許也有人做過這樣的嘗試,不過,很顯然他是最聰明的。他并沒有直接著手自身的矛盾,而是從本來的道家的說法上開始,只有從根本入手,才能從根本上融合他的矛盾。
于是,先是破“天命”論,再是破宇宙本根論,接著提出自己的宇宙“無始”、人類社會“無始”,進一步提出“自生說”。
而這一切,應該都是為后邊的“獨化論”服務的。我只是自然生成就是如此,也只是獨自演化至此,我天性中就該是這樣的。
我“性分”中本來就有做官的成分,做好我的官才是我的自然、我的逍遙。至此,他開始融合自己心中的矛盾,從自己的理論中,他為自己找到了出路,可以為自己開脫。
其實,他并不是出仕之后才開始為自己開脫的。他年輕的時候家境應該是不好的,但是很顯然他對此也是無能為力的,他只能安于現狀。
這也是種矛盾:一方面胸懷大志,一方面有苦于無門只能安于現狀??赡苣菚r候,他的想法中便有了“性分”的想法,而那時的想法只是用來安慰自己的藥,不難看出他思想中“知足常樂”的部分:
茍足于性,則雖大鵬無以自貴與小鳥,小鳥無羨于天池,而榮愿有余矣。故小大雖殊,逍遙一也。
不論大人物小人物,都是有逍遙的,他只能從現狀中追求他的自然和逍遙,他也能從現狀中追求他的自然和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