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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芳心里一咯噔,直覺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等到了會議室里,發現院長和革委會主任都在,問她那晚發生火災的詳細情況,她還沒有開口,院長就提醒她道:“廖芳,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今天上午,樊鐸勻已經把情況和我們詳細反饋了一遍,和你前幾天說的,頗有些出入。”
情急之下,廖芳脫口而出,喊了聲:“小姨父!”
院長的臉色立即就變了,“廖芳,這是在單位,請你端正態度,積極配合調查。”
廖芳慢慢反應了過來,一口咬定,那天晚上就是自己不小心。
整場問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廖芳再回到辦公室,整個人都像是脫水了一樣,有氣無力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李姐過來問道:“廖芳,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
“李姐,可能是吃壞了肚子,胃里有點不舒服,樊主任來了嗎?”
李姐道:“來了啊,早上我和他一起進的單位啊,就是他說要去匯報工作,沒和我一起到辦公室來。”
廖芳原本還因為革委會來問火災的事,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沒有什么漏洞,忽然盯著李姐道:“李姐,你剛才說,樊主任去匯報工作?是他主動去的,還是說革委會的同事在大門口等著他?”
李姐有些摸不著頭腦地道:“這有什么區別嗎?我見到他的時候,就他一個人。”
廖芳喃喃地念叨了一句:“一個人嗎?”那也就是說,沒有人主動問,是他自己要去反映的!
第305章 黑漆漆的巷子
廖芳默默想了一會,忽而把頭埋在胳膊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倒是讓李姐有些莫名其妙,拍了拍她的背道:“別哭了,廖芳,發生了什么事啊?”
廖芳嗚咽著道:“真的是意外,那場火真的是意外,為什么大家都不信我?樊……樊主任不信我,干嘛還救我呢?”
她含糊不清的話,倒是讓李姐理清了頭緒,敢情樊鐸勻說的匯報工作,是去舉報廖芳啊?
李姐伸出去的手,立即收了回來。她來得早,這些年和樊鐸勻也走得近些,知道人家是烈士子女,父母都是犧牲在戰場上的,他自幼在軍隊里長大,有些方面的敏銳度,肯定高于普通人。
那場火災,樊鐸勻又是親歷者,他若是懷疑,這事搞不好還真有些蹊蹺。
一時也不敢和廖芳走得過近,稍微勸了兩句,就回到了自己工位上。
廖芳好半晌,才緩和了情緒,想去找樊鐸勻說下當時的情況,但是樊鐸勻一看到她進來,就冷著臉道:“廖同志,現在是上班時間,如果有什么私人問題,請下班后再聊。”
廖芳有些尷尬地退了出去,站在樊鐸勻的辦公室門口,又紅了眼眶。
干脆請了假,跑回去找自己的小姨,希望小姨能給她做主。
她到的時候,小姨正在家里寫信,一看到她,就問道:“小芳,你怎么這個點過來了?這不是上班時間嗎?讓人家看到了,可影響不好。”
“小姨,我請了假。”
曾小卉笑著拍拍她手道:“下回可不許,你姨父工作這么多年,除了我生孩子,就沒請過幾天假。”
廖芳腦子嗡嗡的,聽不清小姨在說什么,自顧自地道:“小姨,前幾天的火災,真的是意外。”
曾小卉好笑道:“誰說不是了嗎?你這孩子,這事不都過去好些天了,不過我說,你平時在單位里也該仔細些,火災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廖芳知道她沒聽明白,有些焦急地道:“小姨,樊鐸勻去舉報我了。”
曾小卉一愣,“為什么舉報你?”又有些狐疑地看著自家外甥女,“你沒做的事兒,你這么著急干什么?”
廖芳直到這時,才低了頭道:“小姨,是我的疏忽,那場火災,是和我有關。先前姨父問我,我……我怕他怪我,瞎謅了幾句謊話。”
曾小卉只覺得晴天一個霹靂,緩緩地扶著椅子坐了下來,才道:“你好好說,小姨父你瞞著,對我要是再瞞著,你這前途也不要想要了。”
見外甥女低著頭,摩挲著衣角,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曾小卉只覺得嘴里像含了一顆黃連一樣,如果這火災真是廖芳故意搞出來的,無論她愿不愿意說清,都不會有前途了。
別說丈夫不愿意幫忙,就是她自己,也不愿意讓丈夫涉險。現在革委會抓得這樣嚴,誰敢在背后做小動作?一著不慎,整個家庭都跟著沉淪,心里暗恨外甥女糊涂。
廖芳被小姨周身的低氣壓,給嚇得渾身一激靈,生怕小姨也不管自己,忙說道:“我……我那天晚上見辦公室沒人,想把一些信燒掉,然后準備開窗透個氣,看到樓底下的樊鐸勻推著個自行車經過,走神了下,不想風把沒燒完的火苗吹了起來,我撲不及,一個火苗把窗簾燃了起來,我嚇得六神無主,就喊‘救命’了。”
樊鐸勻沖進來的時候,她又意外又感動,明明平日里這個人寡言少語,你和他打招呼,他也不過點點頭,淡淡地說一句“你好!”她來單位兩年,和他在工作時間之外說的話,屈指可數。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聽到她的求救,立馬就沖了進來,還鎮定地安慰她:“別怕,我肯定能把你救出去。”
接下來,直到保衛部的同事把他們送到醫院里,她仍覺得,自己好像在夢境中一樣。樊鐸勻抱著她沖出火海的剎那,一直在她的腦子里回放,她的生活里,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一個男人,勇敢.堅毅又無畏,就連他平日的寡言少語,也在那晚火光的映襯下,都變得可愛起來。
她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她只是胳膊和腿上有些小的灼傷,遵醫囑休息了幾天,等傷好的差不多,立即就拎著東西奔赴他的住處。
門打開的一剎那,她見到了一個女同志和一個小女孩,當時好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一樣。她不敢多看一眼,只當做尋常同事來慰問。
那天過后,她一直期待著他早些回來,模擬了好幾遍要怎么表達她的感激。
廖芳沒想到,自己的一腔旖旎情思,不過才剛剛冒個頭,就被樊鐸勻的舉報打得措手不及。
她這邊還耽在傷感的情緒里,曾小卉已然聽得眉心直跳,有些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在哪里燒東西不好,你跑到實驗室里去燒?人家不舉報你故意縱火,都是輕的了!”
廖芳被小姨呵斥的聲驚醒,“小姨,我真的是無意的,”又苦巴巴地問道:“現在怎么辦呢?小姨,你能不能和小姨父說一聲,讓他饒了我這一回?”
到底是自己的親外甥女,曾小卉也沒有把話說絕,“現在只能看樊鐸勻說了多少,有沒有遮掩過去的機會,”頓了一下又道:“但是,小芳,這事我可不敢給你打包票,你自求多福吧!”
廖芳連忙點頭道:“小姨,我現在也不想別的,就想把工作保住。”
曾小卉皺著眉道:“你先回去,一會你姨父就要回來吃飯,我探探他的口風,你下午再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