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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孟六娘說,粉刷的味道太重,明年他說不準會升上一升,去大一些的州府任職,修葺這里倒浪費銀子不劃算。
連氏當場拉下了臉,說不過是幾個大錢,他又不是出不起,沒得讓人看了笑話去。孟六娘不愿意與她爭吵,只得招來匠人將后宅全部粉刷一新,她臉上才又重新見了些笑意。
虞崇胸腔起伏,只想大笑一場,他真是出不起。
節禮年禮官員之間走動,這些都需要大筆的花銷,他的那點俸祿,拿出去打點都不夠。
雖然也有下面的孝敬,可有些能收有些不能收,一不小心行將踏錯,就算是孟家能保他,他也不愿意做出對不起自己本心之事。
“表哥。”連慧娘額頭纏著布巾,吃了藥之后正靠在床上歇息,聽到丫環的請安聲,忙睜開眼,掙扎著要起來行禮。
虞崇面無表情看著她,語氣不高不低,平平的道:?輕?吻?最?萌? 羽?戀?整?理?“跟你說閑話的,是廚房的李婆子,她的女兒在阿娘身邊當差。李婆子嘴碎,你經常會去廚房跟她說話,都是她說你聽,你偶爾會說幾句。
換子藥之事經李婆子女兒的嘴,傳到了阿娘耳朵里,阿娘讓她女兒去買了藥,又將藥交給了李婆子,放到六娘的補品里。
那天你去過廚房,突然驚叫說看到了老鼠,李婆子怕臟了飯食,惹來六娘責罰,忙去追趕老鼠,找了半晌也沒有找到才作罷。
你趁機在六娘補品里加了一味藥,與原本的藥性相克,六娘才會中毒。”
連慧娘原本的冷靜不見蹤影,她神色幾經變幻,輕聲道:“我來府里時,不過是想求得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從來不敢癡心妄想。
姑母說讓你給我做妾,我拒絕了,又去求表嫂,你猜她如何?她高高在上,憐憫至極的看著我,像是看著一只螻蟻。
她不過是仗著自己的好出身,就將人看得如此低賤,打賞,哈哈哈,好一個打賞。”
她眼神瘋狂,大笑道:“我也是請白人家的女子,不是府里的下人,更不曾賣身給她為奴為婢。她隨手打賞我一些不用的釵環,就拿我當繡娘用,姑母的衣衫鞋襪全部由我繡,我年紀輕輕,眼睛都快熬瞎了。
府里的下人因為她是主母,都奉承著她,憑什么呢?我為什么不能嫁給你做正妻呢?要是我做了你的妻子,她成了個棄婦,還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么?我不想讓她死,只想讓她生不如死!”
虞崇眼神冰冷,只淡淡吐出兩個字:“瘋子。”
他不再看她,轉身走了出去,強壯有力的婆子走進來,連慧娘瞳孔猛縮,拼勁全力往后退,揮舞著手尖叫道:“你們要做什么?嗚.....咳咳咳......”
虞崇停住腳,聽到屋子里沒了動靜,才復又大步向前,去到連氏院子。
連氏額上裹著布巾,正躺在床上呻吟,一會哭一會罵,見到虞崇進來,目赤欲裂指著他吼道:“滾出去,沒良心的東西,你是想來氣死我么”
虞崇目不斜視走到她床前,揮退屋內的丫環婆子,看著她平靜的道:“我每月俸祿加上添給,不過區區二百兩出頭,這還是做了知州的俸祿。
以前做縣官之時,俸祿更不值得一提,前朝窮,官員的俸祿還經常被克扣不能按時發放。
你見到六娘穿了緙絲衣衫,你說這個料子好,以后你也穿這個料子,一兩緙絲一兩金,用金子堆起來的料子當然好。六娘也從未說什么,她嫁妝豐厚,又不是穿不起。
跟我同年的進士,還有多少在苦寒之地熬資歷,我卻步步飛升,做到了一州之首。你真以為我有經天緯地之才么?全大梁上下,比我厲害的有識之士比天上的星子還要多。
六娘從不藏私,拿嫁妝銀子補貼我去上峰處打點,一年四季的節禮,全部是她拿出的銀子。孟家更是在背后全力支持我,孟家百年清貴之家,你真以為以前孟家人不出仕,就沒落了么?
如今孟老太爺身居丞相之職,你卻還是看不起,覺著我以后能比他還厲害。哈哈哈哈,阿娘,多謝你能這么看得起你兒子。”
連氏怔怔看著他,心里涌上莫名的恐慌,嘴唇蠕動,卻半晌都發不出聲音。
“你是我阿娘,我怎么能不孝順你,我寫了放妻書給六娘,以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這個官我也當不下去了,我們回去老家,種上幾畝地,收些糧食總能有口嚼用,像是以前你養我那樣,全心全力奉孝跟前。”
連氏喉嚨像是破了漏風一般,呼呼作響,雙眼瞪得滾圓,難以置信的看著虞崇,顫抖著手指指點著他,“你.....你......”
虞崇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哦,還有,阿蠻我讓六娘也一并帶走了,六娘答應我不會給他改姓,他終是姓虞,以后下去見到列祖列宗,也不至于說斷了后沒臉見他們。”
連氏捂著胸口,尖聲痛苦嚎叫,一口氣上不來,眼一黑暈了過去。
第46章 回京
陽春三月, 春風撲面。
船穩穩行駛在河面上,已遠遠能瞧見前面碼頭的蹤影。
阿蠻坐久了船,由最初的新奇變成了無聊,每天都會哭鬧幾次, 吵著要下去玩, 萬幸他身子好, 又有裴臨川在,一路上沒有生病, 平平安安到了京城。
孟六娘將他抱在懷里, 哄著他道:“馬上就可以下船啦,待回到外祖母家里,讓十舅舅帶著你去玩好不好?”
“好。”阿蠻聽孟六娘說過了無數次的十舅舅,心里早就好氣不已, 又瞬間打起了精神, 從她身上滑下來, 去玩自己的小木馬。
孟六娘松了口氣,自從她從府衙搬出去后,開始時他換了住處還新奇著, 沒有問起虞崇與連氏, 過了幾天之后, 一直沒有見到他們,每天都會問上好幾次。
孟六娘神情有剎那的恍惚,他們上船時,曾在碼頭見到虞崇熟悉的身影,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不過她確定那是他。
兩人只能說是情深緣淺吧。
孟夷光走進來,見到阿蠻又活蹦亂跳一刻不停, 笑著道:“阿蠻這精力真是好,當初阿爹一上船就暈了個天昏地暗,他倒一點事都沒有。”
孟季年沒有回京城,直接從廬州回了青州,這時估摸著已經出發去了北疆。
孟六娘盯著丫環婆子收拾包裹,笑著招呼她道:“阿娘呢?你們的東西可都有歸置齊全?”
“阿娘早就收好了,迫不及待等著下船,說是怕小十久等了又要哭鼻子。”
孟夷光說完,孟六娘也忍不住笑,與孟季年分開時,他哭得一塌糊涂,崔氏卻只是眼眶微紅,這一路上也沒有聽她念叨孟季年,倒是一直念著孟十郎。
孟六娘見這出落得越發明艷的妹妹,心里百感交集。
孟家兩姐妹都合離歸家,她們真是有幸生在了孟家,多少家族為了臉面與利益,就算女兒嫁出去過得再不好,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哪能想和離就和離。
孟六娘又操心起妹妹,這一路上裴臨川可是天天膩著她不放,在外面還好,可回到京城之后,她們又當如何相處?
她憂心的道:“小九,回到京城后,皇上他會不會為難你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