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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里沒有方向感,看向小武道:“問您一事兒。”
“嗯?”
“西南方——圣母院在哪一邊?”
丘平不管小武阻止,轉著輪椅進入桃林。桃林顯然是有人管理的,縱橫著的黃土小徑相當平整,輪椅勉強能在上面走動。整個園子地勢向上,在山坡漫開,一開始坡勢較緩,到后面越來越陡,輪椅越轉越吃力。桃樹夾雜著其他矮樹,不再是整齊的一大片。
丘平冷汗下來了,再走下去非但不能往前,下坡后退也很危險。轉身看,植物間的小徑仿佛收窄了一樣,桃樹在后方合圍,關閉了入侵者的退路。
沒什么好怕的,丘平對自己說。反正他不想回村子,雷狗的家不能容納他了,雷爸既然命令雷狗回城,雷狗斷斷不能為了他跟父親翻臉。何必讓雷子為難呢?
丘平帶著一往無前的壯烈感,向桃林深處走。他知道這很愚蠢,幾乎等于自毀,他問自己:樊丘平你不想活了嗎?你對人生厭倦了嗎?
沒有,樊丘平不想活的念頭,很少超過7分鐘。有時實在想自暴自棄,也只是跟自己撒撒嬌,吃塊巧克力就恢復元氣了。是什么讓他莫入蕪雜而危險之地呢?他想了想,大概是因為這村貧瘠的色彩、單調的景觀吧。他的精神世界在萎縮,只能靠回憶來填充無聊的現實。
吃喝拉撒的無聊現實,勉強讓自己活下去的無聊現實。
樊丘平沒有那么多生的意志,他的活力源于新奇、變化、色彩,源于快樂和不可知。對,他不是在自殺,他是在灰頭土臉的現實包圍中,終于找到一樣有趣的、充滿吸引力的事物。
一個碉堡里作惡多端的神秘人,一個籠罩著迷霧的禁忌之地。神秘人躲在教堂的地下室,沒人知道他長什么樣,或許他會戴個面具,在沒有月亮的晚上吹著魔笛。一群群孩子,跟著笛聲的后面,走出自己的村莊,深入危險的森林,魚貫地走向圣母院。
這里面有七歲的雷狗,還有丘平自己。
天色黑了下來,丘平漸漸力竭,推不動沉重的輪子。桃樹葉隨風簌簌擺動,五月底的風還是冷的,透進他的半袖單褲里,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偶爾能聽見細碎的聲響,不知道是老鼠還是狐貍。他歇一會兒,然后使勁推一下,再歇一會兒。按照小武不靠譜的說法,越過這山坡,走個十來分鐘就會看到圣母院,很大,兩個塔樓的尖頂在太陽下會反光,天氣特別清澈的時候,甚至能在山坡看到尖塔的影子。
丘平認為,這是小武結合巴黎圣母院和迪斯尼樂園想象出來的。如果真有那么大,他應該已經看到塔頂了。說不準小武指的方向就是錯的,再費勁也到不了圣母院。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前進。拿出手機,他打開高德地圖。方圓五公里,壓根兒沒有宗教建筑;除了村子,連類似建筑的物體都沒有。圣母院竟然不在地圖里!
丘平沒了主意。看著手機,雷狗沒給他打電話,連信息都沒有。
第20章 油麥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