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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似乎是一種惡性循環(huán)，薇薇安越忽視羅麗莎，就越令她生氣！

生氣的人總是容易口不擇言，當(dāng)薇薇安和蘇珊走到音樂教室門口，要離開時，羅麗莎忽然大聲刻薄地說：“裝模作樣！有的人看起來是有錢了，卻還是去不掉身上那種不入流的做作！”

“而且‘暴發(fā)戶’，多的是最后破產(chǎn)的！”

薇薇安是真的不明白，小孩子就是這樣難以理解的嗎？幾年時間下來，她倒是知道羅麗莎為什么敵視她，但她不能理解她何德何能，能讓羅麗莎這樣持之以恒地敵視，而且痛恨的程度還不淺呢！

薇薇安心里嘆了一口氣，表情看不出她的想法，回過頭：“不要這樣罵自己。”

然后就走掉了。

在場其他人過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忍不住笑了起來——羅麗莎是在刻薄薇薇安沒錯，但仔細(xì)想想，只看說的話本身，反而更像是在說羅麗莎自己呢！

平常最虛榮的難道不是羅麗莎？而維吉爾先生難道不是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這一帶最有名的暴發(fā)戶？

平常羅麗莎挑釁薇薇安的時候大家吃瓜看戲的多，現(xiàn)在羅麗莎被薇薇安反擊了，大家當(dāng)然還是吃瓜看戲。羅麗莎又不是什么人緣好的爆棚的那種姑娘，大家也樂于看她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有的同學(xué)也被羅麗莎欺負(fù)過，音樂課之后跟著芭芭拉小姐做手工時，還一臉?biāo)傻闷痢谋砬榭崔鞭卑病?

然而薇薇安是真不覺得嘴上噎了一個小女孩一次有什么的，她不愿意說這個，只祈禱今天的‘手工時間’快點過去——然而越是這樣想，就越讓人覺得度日如年！等到手工時間結(jié)束，走在放學(xué)路上時，她都有點兒恍惚了。

一路上全程走神，直到快到白帆街了，聽到吵吵鬧鬧的聲音，和日常的街上雜音不太一樣，這才回過神來，好奇地看了一眼。

第41章 紅粉世界041

“怎么回事兒？你們是沒帶錢，還是沒帶腦子？除了我這兒，你們在哪兒還能買到這樣好成色的餐具？我是從魯斯德比來的直銷商！相比起美林堡那些狡詐的家伙，我?guī)缀蹩梢哉f是不掙錢了！我是來給你們送福利的…快來買，3先令、2先令、1先令6便士！1先令6便士還不滿意嗎？你們實在是太貪心了！1先令5便士，1先令4便士…不能更便宜了！那就14便士……”

“已經(jīng)很晚啦！今天最后半個小時啦，所有東西都便宜賣啦！這個東方茶壺，只要2先令！什么，你覺得10便士就能買到差不多的？嗯，讓我看看，那這樣吧，2先令一把的進(jìn)口瓷茶壺，附贈一把切肉刀怎么樣？

好吧好吧，這還不滿足，那就再贈送一個開瓶器，這可夠好用的啦！你不要開瓶器？那就、那就這個口袋冊子怎么樣？每個紳士都該有個口袋冊子用來做備忘錄。2先令就能全拿去，還能更劃算嗎？”

……

和平常沒什么不同的市場叫賣聲中，小孩子的哭聲，還有人們七嘴八舌的詢問聲特別刺耳。很多人都懶得看那些小販們的把戲了，而是圍攏著一個大哭的孩子和一個婦女，畢竟除了無知路人，大家都知道他們是怎么回事兒。相比之下，‘新鮮的熱鬧’顯然更能吸引人。

薇薇安原本對這樣的街頭熱鬧并不感興趣，很多此時大家覺得非常值得吃瓜的事，薇薇安都是完全沒感覺的。不過經(jīng)過人群時，聽到的零碎幾句話讓她有點兒在意，忍不住靠的近一些，擠了進(jìn)去。

“真是個漂亮男孩兒，一定是個貴族少爺！”

“那個女人好像在哪兒見過…我是說，她看起來可不是一位體面的貴婦人，她怎么帶著那樣一個孩子呢？”

鉆進(jìn)人群之中的薇薇安立刻理解了路人的疑惑，人群中央是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和一個年紀(jì)三四十歲的婦女。

那個孩子穿白色短裙、白色無袖無領(lǐng)連衣裙、藍(lán)色罩袍和一雙漂亮的短靴。白色連衣裙上白色的絲線刺繡，在上身部分是滿繡，下身則是裙擺邊緣滿繡，短裙也和連衣裙的下身部分一樣。

連衣裙的前面正中，還有一排細(xì)密的裝飾性扣子，都是用珍珠綴上順滑的流蘇做的。另外罩袍也很奢華，藍(lán)色的織錦緞上是銀色的花葉圖案，這樣的高級絲織品根本不需要再刺繡、裝飾，本身就很有欣賞價值了。

而那個婦女相對于這孩子來說，就完全不同了。她穿一身耐磨的棕色羊毛裙和羊毛上衣，羊毛外裙像此時的很多勞動婦女一樣卷了起來（方便工作），露出了里面紅白條紋的襯裙。還將一條染色鮮亮，有星星圖案的大披巾斜著纏裹在肩膀和胸口。

這是典型的愛美勞動婦女的裝扮，即在方便勞動的基礎(chǔ)上，盡可能追求美，以及她們?nèi)ψ永锏臅r尚——據(jù)說她們最在意的就是卷外裙的形狀和裹披巾的方式，這里面有外人難以參透的講究呢！

不過，穿著這樣服裝的婦女始終是‘勞動婦女’，絕對負(fù)擔(dān)不起那男孩兒穿的衣服。所以很明顯她不是那孩子的母親！這樣的情況引起了一些人的警覺，便圍攏了上來。

那個女人面對他人的質(zhì)問，不慌不忙地解釋：“哦，這孩子的父母是托馬斯夫婦，他們剛剛走在前頭，實在是走的太快了，我和這孩子就落在了后面…你們看到托馬斯先生往哪個方向去了嗎？就是戴高禮帽，拿一根鑲金手杖的那位！”

這聽起來很容易讓人覺得她是照顧這孩子的保姆，這孩子又不說話，就在她懷里一個勁兒哭。大家互相看看，就不說話了。婦女這就要帶著孩子離開，站在她面前的人下意識就讓開。

“請等等！夫人！”薇薇安見其他人這就要放走這個女人和男孩兒，連忙開口制止。

雖然此時無論男孩女孩，在5歲以前都穿裙子，但從這孩子棕色的短卷發(fā)，還有服飾的顏色和裝飾來看，薇薇安一眼就確定這是個男孩子。

“怎么了？我的好小姐？”女人順著聲音看到薇薇安，似乎眼睛一亮，然后眼神就閃爍了起來。

這讓薇薇安覺得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先入為主，覺得這個女人不是好人，所以總覺得她在對自己打什么不好的主意——是的，她當(dāng)然覺得這個女人有問題！不同于此時的大多數(shù)人，有上輩子記憶的她，第一反應(yīng)就是這人是個人口販子！

這個時代的兒童拐賣問題肯定要比薇薇安上輩子那會兒嚴(yán)重的多，但信息流通跟不上啊！薇薇安上輩子那會兒，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那些人販子的手段，一些‘疑點’和緊急應(yīng)對方式都是總結(jié)過的。

倒不是說她有證據(jù)對這個女人板上釘釘，只不過她身上疑點太多了！一個疑點可以說是薇薇安多心了，一眼都能看到幾個疑點的話…那至少值得薇薇安‘多事’一次吧？哪怕事后證明她錯了，也好過真的有一個孩子被拐賣了啊！

薇薇安不動聲色地走到了恰好阻擋女人的位置，說：“夫人，這是托馬斯先生的孩子嗎？可這孩子手絹上繡的是字母‘d’…”

男孩兒的手絹似乎被當(dāng)成了臨時圍嘴，纏在了脖子上，角上繡的字母‘d’恰好可以被看到。

“哦，那是這孩子的名字首字母，不是姓氏…”女人隨口說道，似乎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問題的樣子。

“他叫什么？”薇薇安握了握孩子的小手，對他笑笑：“別哭了，媽媽的小開心果，你難道不是小男子漢嗎？是找不到媽媽才哭的嗎？”

孩子依舊在哭，沒有回答，但似乎有些被薇薇安吸引了注意力，看著薇薇安哭聲小了一些。而這似乎令女人不喜反憂，她沒有回答薇薇安的問題，抱緊了孩子就要直接走。還嚷嚷道：“你們在做什么？要搶走托馬斯少爺嗎？”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下流坯子，要拉幫結(jié)派拐賣兒童…下等人的街區(qū)，一幫犯罪分子，亡命之徒……”罵罵咧咧，仿佛真是受了巨大的威脅，只想保護(hù)自己男主人和女主人的孩子。

原本有些要停止哭泣的孩子似乎被嚇到了，重新放聲大哭起來！

“您可以冷靜一些嗎？”薇薇安說了這一句后，發(fā)現(xiàn)對方不聽，就迅速轉(zhuǎn)變了策略。對周圍的人說：“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但真的有些可疑不是嗎？我們先攔住吧！”

“先生們、女士們，我們知道我們不是壞人，是出于善心才如此的——我想，哪怕最后確定了她是清白的，只要她能冷靜下來，這位夫人，還有托馬斯夫婦，都只會感謝我們。而如果就這樣放走了她，假如她是在撒謊，那就是不可挽回的！”

不同于這個眼生的女人，薇薇安住在旁邊的白帆街，幾乎每天上學(xué)都往返于此。不少人哪怕不認(rèn)識薇薇安，也大概知道她是附近的居民，十分眼熟。知根知底的情況下，當(dāng)然是她的話更能取得信任。

而且她的話確實在情在理，在部分人無所謂，秉持著可有可無或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tài)外，也有幾個人立刻站了出來。其中有強(qiáng)壯的青年，也有帶著孩子的婦女，前者是出于正義感，后者則更多出于同情。

代入自己的孩子被人拐騙，哪怕只是個‘可能性’，都讓她們更容易站出來。

這些站出來的人讓薇薇安松了口氣…這下不管這個女人怎么想、怎么做都不重要了——薇薇安原本是打算套話，然后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揭穿對方是個人口販子的事實的。但既然對方不上套，打算不管不顧地過關(guān)，那就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