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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香門第……就是這么清心寡欲。
謝原快步踏進前堂,他激動的舉起那張紙,手抖抖抖,但是抖了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嗯……平時不愛說話,到了關鍵時刻,就很容易掉鏈子。
謝幽和謝韻正對坐下棋,看見大兒子這個模樣,謝幽皺眉:“大郎,可是瓊林宴上有人難為你?”
謝韻也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被人難為了也不至于這樣,大哥,是不是哪個人家看中你了,想讓你當他們家女婿,你手里拿的,莫非就是別人家小娘子的生辰八字?”
謝韻越猜越有信心,沒錯,能讓他大哥如此失態的,一定只有這種事了。
謝原:“……胡說!”
被這么一打岔,他那激蕩的心情反而散了,抿直了唇,他走到謝幽面前,把那張紙交給父親:“爹,殿下今日托人給我送來的。”
這話一出,謝幽睜大雙眼,謝韻高高揚眉。
謝幽趕緊把信拿來,一看上面畫的那根長竹,他便忍不住笑了一聲:“沒錯,一看就是殿下畫的。”
然后,他看見了旁邊的那首詩。
謝幽:“……”
一年不見,殿下這字是不是退步太大了。
謝原發現父親一直盯著那首詩皺眉,知道他是誤會了,就解釋了一句:“這不是太子殿下寫的,我猜測,應該是太子殿下口述,讓孟昔昭謄抄的。”
至于為什么不猜是不是郁浮嵐寫的。
開玩笑,侍衛親軍不招文盲,能去太子身邊當差,至少也得飽讀詩書。
聽到孟昔昭這個名字,謝幽和謝韻兩人都條件反射了一下。
謝幽:“孟昔昭?那不是孟舊玉的幼子,孟家前段時間鬧得滿城風雨,但是焦大人對這個人的評價頗高。”
謝韻:“孟昔昭?我知道他,他前段時間開了個清水青樓,這人倒是挺會玩的。”
聽見謝韻的話,謝幽忍不住訓他一眼,然而后者無動于衷,“我又沒說錯,他開的那家青樓,可是大有文章,非身負大才者不能入,我名聲不行,他們一開始都不讓我進去,但在我抬出爹你的官職來以后,他們就讓我進去了,這說明什么?說明開青樓在次,討好百官在先,呵,這人跟他爹一樣,也是個汲汲營營之輩,不過,看他的所作所為,倒是比他爹強,沒有被人當槍使,卻是把人當了甕中之鱉。”
謝韻平日不著調,但謝家人是知道的,謝韻其實很聰明,說不定比他哥謝原還聰明,他只是念書比謝原差一些,在小時候,他還是跟著謝原一起乖乖讀書的,后來發現自己再怎么念都念不過大哥,而且謝家能出一個才子就行了,不能再出第二個,他才扔掉了圣賢書,轉而當起一個尋花問柳之輩。
還別說,他嘴甜,又有幾分放蕩不羈的才氣,而且長得清逸俊秀,深受那些行首、尤其是二十來歲以上行首的喜愛。
最讓眾紈绔敬佩的是,別人去青樓,都得自己掏錢,而他去青樓,還能賺一筆錢回來,凡是跟他相處過一段時間的姑娘,都會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體己錢掏出來為他買東西,這算是什么道理?
……
本來么,謝家如履薄冰,只顧著自己的死活就挺不容易了,哪還會關注別人家的事,但現在,太子殿下居然跟孟昔昭這種人物牽上線了,他們就不得不關注起來。
謝幽擰眉:“你的意思是,此人心術不正?”
謝韻在回答之前,先想了想:“八九不離十。我聽人說,他和桑煩語交往甚密,坊間都傳他和桑煩語是那等關系,但其實并不是那樣,桑煩語近些日子,只招待一位客人,可她住處卻比往日奢華了好幾倍,古玩字畫,更是多得數不過來。我認識的人去她那里做客,認出擺在她房間的一套茶具,乃是御賜之物,孟昔昭如今不是圣寵正隆么,他就是膽子再大,也不可能把御賜之物轉送行首,我看,是這孟昔昭做了一回龜公,把桑煩語,送到了當今陛下的龍床上。”
作為一個不怎么讀書,也不當官的人,謝韻說起皇帝的八卦那是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反而是謝幽和謝原,聽得有些不適。
他們對皇帝很有意見,然而長年累月的生活習慣讓他們不敢妄言,就是有意見,也全都在心里憋著。
謝韻嘴里的孟昔昭,和焦立光稱贊不已的那個孟昔昭,好像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謝幽十分憂愁:“殿下怎么會跟這種人扯上關系?還托他給咱們送書信,這信……”
等等。
說到這信,謝幽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看信上的詩寫的是什么,剛剛他只顧著看字跡了。
低下頭,好好讀了一遍這詩,謝幽頓時愣住。
再抬頭,他看向自己兒子的眼神反而有了幾分狐疑:“你說,這是殿下寫的?”
謝原:“不是,我猜測是太子殿下口述,讓孟昔昭謄抄的。”
謝幽:“……”
那不就等于是太子殿下寫的嗎。
低頭,重新看了一遍這首詩,謝幽篤定的搖頭:“不對,這詩不可能是殿下所作。”
謝原面露疑惑,謝韻則把那張紙拿了過去,自己看起來。
謝幽沒有解釋。
他這個大兒子,雖說學問極好,但為人處世上,其實不如自己的小兒子。
殿下是什么人,又是何種心性,他這些年被皇帝打壓的都快趴地上起不來了。雖然殿下和他們通書信,字里行間從沒提過自己的處境,但好幾年的寫下來,也能讓人看出來,他其實根本就不是他表現的那樣淡然,那樣安穩。
有句話,他一直憋在心里,不敢跟父親說,也不敢跟兒子說。
其實他覺得……殿下的性子有些扭曲,還有些危險。
不過他并沒有證據,每回殿下來信,句句都透露著溫馨之意,反正自己兩個兒子是沒看出半點問題來,而他就是再擔心,也不敢就這么說出來。
偶爾他也會覺得自己想錯了,可能都是錯覺。但是,今天這個絕對不是錯覺。
就算太子殿下沒有長歪,他也絕對寫不出這么瀟灑積極、堅定豪放的詩來,詩見人品,哪怕太子殿下被塞回他妹妹肚子里回爐重造,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的內心:咱們太子是個蔫壞的人,怎么可能寫這種詩嘛!
……
謝韻摸著下巴:“確實不像殿下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