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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英的雙眼依然無神地望著天空，完全無視周遭的一切。

阿琪擎著那柄匕首，纖手在風(fēng)中微微地顫抖。

最后，她把手放了下來，垂到了地面上。

當(dāng)甘英從恍惚中清醒過來時，他發(fā)現(xiàn)阿琪無力地跪在自己身邊，手中還持著一柄匕首。

他嘆了口氣又閉上了眼睛。

于是，在風(fēng)和黃沙之中，他們都沉湎于空無一物的思緒中。

過了一會兒，阿泉拖著一塊大石板來了，阿琪碰了碰甘英。

“給我娘立碑吧。”

甘英默默地從地上坐了起來。他抱著膝蓋，并且保持了這個姿勢很久。

阿琪和阿泉把那塊大石板搬到他的面前。

“把你的匕首給我。”甘英說。

阿琪遞給了他。

甘英輕輕抹去了覆蓋在石板上的沙塵。

“應(yīng)該寫點什么呢。”他自言自語道。

他跪在石板前苦思冥想著。

過了一會兒，他用匕首在沙子上劃了幾個字。然后，轉(zhuǎn)向阿琪，問道：

“可以嗎？”

阿琪渾身一震，但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后，又恢復(fù)了鎮(zhèn)靜。她點了點頭。

甘英舉起匕首要往石板上刻。

但是當(dāng)匕首的劍鋒觸到石板的剎那，他停了下來。

“不，我不能這么寫。不能這么寫。她不會……”他喃喃自語道。

阿琪和阿泉在一旁望著他。

最后，當(dāng)天色快要完全黑下來的時候。甘英終于刻了下去。

他費力地在石板上刻劃著。

水從的他的下巴滴到了沙地上。即使是他自己，也沒辦法分辨出這是什么水。

快要到半夜的時候，他停下了手。

把匕首甩在一邊，又躺倒在地上了。

阿琪和阿泉走上前去，之間石板上寫著六個古拙，但是刻的相當(dāng)深的大字：漢女吉離之墓。

阿琪的淚水撲簌撲簌地掉了下來。

阿泉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

天亮的時候，霞光照到了甘英的臉上，甘英眨了眨眼，適應(yīng)了一下陽光，然后坐了起來。

阿琪坐在墓碑前，不知道有沒合眼過。

阿泉走過來，說道：“甘將軍……”

甘英舉手止住了他。

“她沒事吧。”他問道。

阿泉望了阿琪一眼，說道：“應(yīng)該沒事吧。她已經(jīng)不哭了。”

甘英站了起來，朝她走去。

“不要過來！”阿琪說。

甘英停下了腳步。

“我想和我的母親待上最后一段時光。”

“我明白了。”甘英走到一邊，坐了下來。

阿泉也來到他身邊坐了下來。

“甘將軍，你的肩膀沒事吧？”

“已經(jīng)沒有大礙了。多虧了阿琪姑娘的草藥。”他伸展著胳臂給阿泉看。

阿泉欣慰地點了點頭。

“甘將軍，你準(zhǔn)備好走了嗎？”

甘英看了他一眼。

“阿泉，我知道你擔(dān)心什么。但我甘英不會這樣的。總有一個離別的時候。”他望著茫茫沙漠，說道。

“噢。”

“等到阿琪姑娘能夠走了，我們就動身。”

“甘將軍，我們真的要去找什么寶物嗎？”

“我答應(yīng)過他們的。”

“可是，能找地到嗎？我是說，我們根本沒有頭緒……”

“是的。”甘英低下頭。

“那……”

“阿泉，現(xiàn)在你要記住兩件事，第一，我答應(yīng)過人家，所以不能反悔。二，因為真的有寶物存在，所以我們完全有可能找得到。”他停了一下，又說，“阿泉，如果你……”

“不，不！”阿泉恐懼地跳了起來，“甘將軍，我絕對沒有這種意思。甘將軍去哪里，阿泉一定跟隨到底。”

“阿泉……，你不必……”

“甘將軍，阿泉的命已經(jīng)跟您的命連在了一起。請不要攆我走！”

“阿泉，你要知道，往后的日子，不象在軍營里了。我已經(jīng)不再是你的將軍……”

“不！甘將軍，您永遠(yuǎn)是阿泉的將軍……”

“阿泉，此后我要去哪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只要有甘將軍在，阿泉走到哪里也不會害怕，不會后悔。”

甘英抱緊了阿泉的肩膀。

阿泉感覺到了鼻子的一陣酸。他已經(jīng)快有十年沒有這種感覺了。他打算控制一下，但想到甘英已經(jīng)不顧禮數(shù)了，也就眼瞼一松，哇哇地嚎哭起來了。

甘英先是一驚，但他馬上理解了。他把阿泉抱地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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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班超都這樣坐著。面朝燭光，神情呆滯。

他腦海中反復(fù)出現(xiàn)的就是甘英射出那一箭的那一幕。

銀光一閃，耀眼奪目。

他看到甘英中箭后，倒在地上，緊接著就是感到胸口突然被猛擊一拳，他雙眼一黑，不省人事了。

當(dāng)黑木把那支箭拔出來時。他醒了。看到的是眾兵士們團團地圍住自己，焦慮地望著自己。

“大將軍，大將軍……”他依稀地聽到他們的聲音。

“大將軍！你沒事吧。”

他費力地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胸口完好無損，連一點皮傷也沒有。

“發(fā)生了什么事？”他問道。

周遭的士兵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

黑木遞上了一塊明晃晃的東西。

班超坐了起來，定睛一看，正是他的護心銅鏡，上面已經(jīng)穿了一個洞，洞徑在越深處越小，到貼身的地方已是如毫發(fā)般細(xì)小了。

班超一怔，他緩緩地說道：“我的衣服呢？”

一個士兵把他的衣服遞了上來。

班超摸了摸，但是他的衣服完好無損，一個窟窿也沒有，即使輕微的箭痕也難以找到。

他放下了衣服，嘆了口氣。

“甘英啊甘英！沒想到你已經(jīng)練就這般出神入化的本領(lǐng)了。”

“大將軍，甘將軍被射中了肩膀，也傷地不輕啊。”英可說道。

班超瞪了他一眼。

黑木急忙把他推倒身后。

“他們?nèi)肴耍俊卑喑瑔柕?

誰也不敢開口。

“你們做地對。”班超拍拍黑木的肩膀，站了起來。

他朝帳外走去。

“大將軍。”

班超舉手示意他們不要跟來。

他一瘸一拐地朝馬場走去。

在土丘上，班超坐在甘英曾經(jīng)坐過的地方。

他掏出了一片佩玉，這是甘英的。那天他和甘英痛飲一場，在醉意之中，他向甘英提出要和他義結(jié)金蘭，甘英聽了，誠惶誠恐，連呼不敢，急忙要求他收回戲言。班超執(zhí)意不肯，最后，甘英提議與他互贈一件信物，以示情誼，而結(jié)義之事可以從長計議。事實上，此后，班超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當(dāng)時，他把“蒼梧”劍贈與甘英，而甘英則將隨身佩戴的祖?zhèn)饔衽遒浗o了班超。

他慢慢地摩挲著這塊玉，望著遠(yuǎn)方的起伏的沙丘。

他坐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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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他又走出了帳外。

他看到兵士們正在操練，校場上喊聲震天。

“大將軍。”

“大將軍！”

走過他身邊的士兵們都精神飽滿地與他打著招呼。

班超也向他們招招手。

他走了幾步，看到了馬場上騎兵們在草地馳騁著。馬的嘶叫聲，騎兵們的歡快的叫聲，最后還有收操的鳴號聲。

班超深深地吸了口氣，他感覺到泥土和草地的芬芳。

“甘英，我要過沒有你的日子了。”

“再見了。”他在心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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