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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眾人都上了山,他就一直在找機會,碰巧賈老三來找他借錢,他便利用他使了個障眼法,看起來他替賈老三付了賬便離開了,實則在賈老三離開破廟后又潛入,給老叫花喂食了雪上一支蒿。
如今,他自知死罪難逃,與其接受審判,不如自行了斷。
看完,崔琰心頭如壓著塊大石頭,“他是兇手嗎?既是兇手,他又是被誰所殺?若不是兇手,為何又要替人受過?”她捏著信箋的手微微顫抖,滿腹疑問。
沒有人回答她,殮房內一片沉寂,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無數細小輕微的灰塵在這束光里飛舞,上浮又下落……
回客房時,已經入夜,兩個孩子早就替他將院內的竹笸收進屋內,此時七仰八叉地睡得正酣。
☆、故夢難追
初夏的夜晚,已有螢火蟲鳴,還不時地傳來一陣蛙叫,若是抬頭便會有幸看見流星劃過。屋內燭光如豆,裴長寧正擰眉看著面前攤開的冊子,許久便覺得有些口渴,隨手拿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他執盞的手猛地一頓,隨即警覺地看向門外,可細聽了一會,緊繃的面色便緩和下來,嘴角輕輕上翹。
門外的人腳步雖輕,但透著急切,稍徘徊后便立在門口,似是猶豫不決。終于,她還是輕輕扣了扣門。
門開了,裴長寧面露訝色,“可是有事?”
“我想問你,玉槿應當知道趙集被害的消息了吧?”崔琰開門見山。
“嗯。”
“她怎樣?”
裴長寧搖了搖頭,“下午到縣衙見了趙集最后一面,神思恍惚,不言不語。”
崔琰低頭想了下,“你們是怎么發現趙集的?”
“今早,一個自稱同趙集熟識的人送來書信,”裴長寧請崔琰入座,順手給她斟了杯茶,“就是你看過的那封,他說昨晚趙集同他在一起喝酒,分手的時候交給他一封信,再三叮囑他今日一定要親手交予林大人。這人當時也喝了酒,并未覺得可疑,早上酒醒了才想起不對勁來。也就是這個時候,有人在赤焰湖發現了趙集。”
“經多方查證,此人所言不虛,信也是趙集親筆,他自前日你瞧見離家后便沒有再回去。”
崔琰并不去問他是否已經有了眉目,她知道他向來如此,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動作,可到時候了他便能道出樁樁件件之間的聯系,最讓她敬服的是他總能在眾人覺得一團亂麻的時候準確無誤地指出兇手是誰。
“有些事情我覺得有些可疑,可是想不太明白,說與大人,也許能幫上忙。”崔琰道出此行的目的。
裴長寧撥了撥燭芯,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噢?崔大夫請講。”
“我去過幾次趙集的家,我覺得他對玉槿的感情有些復雜,清醒的時候在玉槿面前也是小心討好的樣子,就是打玉槿的時候,也不像是一味的撒火泄憤。”
“我同小六進山那日在出城時遇見過玉槿,當時她說要去白云觀,青兒搶了她籃子里的一個青團,她說那是她一天的口糧,可今早青兒卻說她最不喜青團。”
“我見過許許多多急于要懷上子嗣的女子,她們急切而焦灼,玉槿卻不同,似乎她從心底里就不想,所以看上去更像是被逼無奈的樣子。”
崔琰說得慢,她向裴長寧望去,不想他卻聽得認真,俊朗的面龐在昏黃的燭光下更顯生動,她趕忙低頭,只盯著手中的茶盞。
“還有就是,青兒曾說老叫花怕見趙集,可若是趙集去殺他,他應該會有激烈的反應才是,破廟離民居和道路都不遠,有動靜應該會被發現的。可為什么……”
“因為老叫花怕的人并非趙集。”裴長寧瞥了眼苦于思索的崔琰,忍不住說道。
崔琰猛地抬頭,“不是趙集?”
“你曾告訴我們,青兒說老叫花每次見到趙集和玉槿都怕得直躲。也許,他真正怕的是玉槿而不是趙集,只是青兒一直誤以為是趙集罷了。”
雖然崔琰有了些隱約的猜測,但聽他如此說,還是一陣心驚,腦中不斷浮現出趙集最后決絕落寞的身影,“真、真的是她?”
裴長寧輕點了下頭,此時,他雖還有些細節沒有查探清楚,但對她并未有所隱瞞,“雖然還有許多問題要查,比如趙集的死,但你方才的話解了我不少的疑惑,多謝。我想,明日就會有結果。”
“趙集不是她殺的?”崔琰忍不住問。
“不像。”
案中有案!?雖然她滿腹疑問,但并未再往下問,估摸著時候不早了,不想再打擾他,便起身告辭,臨出門前又轉身問道:“大人的傷可有妨礙了?”
裴長寧微征,“無妨,”他思忖了下,終于趕在她走出房門前又開口道,“天色已晚,崔大夫還是宿在客棧吧,之前的房間還留著。”
崔琰想了下,縣衙距此有不短的路程,便道了謝,在原先住的房間宿了一夜。
清早,崔琰趕到縣衙,兩個孩子已經起身,正在院內玩耍,無憂顯然是適應了這里的環境,對青兒也很依賴。而青兒正在試圖教他開口說話,不想他發出來的音調卻屢屢引青兒發笑。
崔琰進屋將曬木羽的竹笸端出,屋內光線昏暗,出了門才看出不對來,“青兒,怎么少了兩株木羽?”她拉著兩個孩子上下打量,有些嚴厲地詢問。
青兒被崔琰嚇住,他遲疑地指向無憂,“小白……昨日天黑了,我們看你還未回來,便幫你把竹笸收進屋,小白隨手拿了一株塞進嘴里,他還拿了一株給我。”
“你也吃了?”崔琰滿面擔憂。
“嗯。還挺甜的……”
無憂自然不懂他們在說什么,一眼瞥見崔琰身側的竹笸,笑著從里面拿出一株木羽,不等崔琰出手制止,他早將那曬得微干的植物吃進了肚子。
崔琰像是想到了什么,“青兒,你們吃了這東西,可曾覺得哪里不舒服?”
“沒有啊!你看,我們兩個不都好好的?”青兒調皮地轉了轉身。
崔琰疑惑地盯著和青兒笑鬧的無憂,眉目間起了一團陰云,看來無憂在山上時經常吃這個,可明明它有強烈的麻醉作用,但是為什么這兩個孩子吃了一點反應也沒有?
她看著竹笸里一株株失了水分的木羽,根莖枯暗,葉子微微泛黃,凸顯出更加清楚的脈絡。
趙集的死!腦中一團迷霧的時候,她突然想起裴長寧昨晚說的話,想起了從趙集胃里取出的那團穢物……
客棧外,裴長寧同林秋寒正走下臺階,兩個風格迥異的美男子吸引了不少過路人的目光。林秋寒玉面帶笑,翻身上了馬,身輕如燕,似一陣清風拂過。
同林秋寒討人喜歡的和藹氣質不同,裴長寧沉靜嚴肅,周身散發出不可抗的威嚴,令人敬而遠之。他一手拉過韁繩,將要上馬之際,卻見勁拳微松,扭頭看向長街的另一頭,視線落在一抹淡藍身影上。
他大步流星,穿過熙攘的人群,不過須臾,便站在了喘著粗氣的崔琰面前。她本是一路小跑,差點跟他撞個滿懷,來不及喘息,“木羽……許知、王禮胃里的木羽是什么樣子的?”
“全是糊狀的,只有一兩片焦黃的葉子能看出大致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