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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發現
院子里靜悄悄的,顯然又是各自忙各自的去了。崔琰出了房間,見桑玉一人獨自坐在院子里,背對著她,不知在搗鼓著什么東西。她走上前去看,只見她一手拿一把刻刀,一手拿著一截木頭,隱隱看著像個人形。
“做什么呢?”她繞到她面前,看著她認真地刻著。
“琰姐姐!”桑玉笑了,眉眼彎彎,甚是可愛,“你看這像不像阿布哥哥?”
崔琰遲疑了一下,雖然不忍掃她的興,但更不想說假話,“再雕琢雕琢就像了吧。”
“啊?”桑玉撇著小嘴,很是泄氣,“不像嗎?我從前幾天就開始刻了……”
“心意到了就行了。”崔琰還試圖安慰她,看著她這般孩子氣,突然想起了裴川竟要她防著她,又莫名地生了氣。
“你不懂,”桑玉委屈得都要掉眼淚了,黑漆漆的眼睛里水汪汪的,“這是我們這的風俗,明日就是集會了,我要把這個小人人送給阿布哥哥。”
“什么集會?”
“噢,我都忘了告訴你了,明日晚上有個集會,馬上就要過年了,這是為了替大家新年祈福才辦的,也是一年里最隆重的一次集會,南夷九個寨子的人都會來,大祭司會作法,還有還有,”桑玉越說越興奮,完全忘記了方才的失落,“圣女也會來,她一年只露這一次面,多少人都想一睹她的芳容。那場面可熱鬧了,琰姐姐,你跟我一同去吧?”
“我一定要去!”不等崔琰回答,她又接著說下去,“他們看見我肯定會大吃一驚的,我就是要看他們驚掉下巴的樣子,大祭司說了,若我能活著離開老虎澗就放過我,以后沒有誰可以為難我了……”
她握刀的手微微顫抖著,眼淚落在尚未成型的木雕上,裹著細小的木屑滾下來,“我不光要去,我還要親手將這個小人送給阿布哥哥。”
崔琰望著這個自小顛沛流離、受盡欺辱的姑娘,心中不忍,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頭,“那你還不快加緊趕工?”
桑玉笑了,“我手太拙了,什么時候能趕上陸鄉司就好了。”
“陸鄉司也會這個?”崔琰驚奇地問。
“是啊,沒看出來吧?他的雕刻手藝是我們南夷最好的,他刻什么都栩栩如生,尤其是他妻子的雕像,見過的沒有一個說不好的。可惜……”桑玉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臉惋惜。
“可惜什么?”崔琰不過順嘴問了一句。
“他妻子幾個月前去世了。”桑玉嘆著氣道。
“去世了?”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幾次去鄉司所,都沒見過他妻子,原本以為是沒有隨他到任,不想卻是去世了。
“嗯,他們夫妻二人一向感情好,那次一同上山去的,不想遇到野獸,二人無路可退,便從山上摔下來,他自己摔斷了腿,可他妻子卻丟了性命。唉,不說了,怪難受的。”桑玉抬頭看了看默不作聲的崔琰,“你看我,盡說些不開心的事情。你要不要試試?”
面對她遞來的刻刀,崔琰連忙擺手,這種活她是做不來的。
“來嘛!”桑玉撒著嬌,“你應該給裴世子雕個小像,明日送給他,祈福消災的。”
她愣了下,鬼使神差地接過那把刻刀,煙霞似的紅暈悄悄爬上臉龐。
晚飯時分,飯桌上氣氛很是凝重,大家伙都埋頭吃飯,神色都不像往常那般輕松,總要斗上兩句嘴的小六和大劉也是閉口不言。崔琰因見大家都在,獨獨不見裴川,心里擔憂又不好問,直到快吃完了才下定決心相詢,這才知道他還在里屋看著卷宗。
她起身盛了些飯菜,卻讓林秋寒端著,一起進了屋。乍見她進來,裴川原本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又見跟在她身后的林秋寒一邊抬起手中的飯菜一邊朝他使眼色,深眸里便又添了幾分喜色。
不一會,大家都陸續進來,她聽他們談論著,大概了解了她受傷的這幾日案件的進展情況。
“可是近來去世的人家我們都調查過了,沒有什么可疑的,所以世子爺懷疑這人是不是不在這些卷宗里頭。”一陣議論過后,小六向著她道。
她乍一聽并沒有覺得有什么問題,可細細想了會,隱隱地覺得自己像是知道答案似的。
白日里的一幕幕飛快地在腦中閃過,良久,“陸鄉司。”她呆坐在那里,嘴里喃喃地道。
她聲音很輕,可屋里的人都同時聽見了,驚得停住了手里的活,小六更是張大嘴巴,手中的卷宗一松,“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你說什么?”林秋寒快步走到她身邊,不可置信地問道。
她抬起頭,同樣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將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陸鄉司。”
邢鳴看著滿屋子呆住的人,呵呵了兩聲,“怎么可能呢?陸鄉司是朝廷命官。”
“杜恒也是朝廷命官。”是裴川的聲音,陸鄉司他也是早就留了心的,沒有告訴他們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只是不知她是從何得知。
她本不知該從何說起,聽見他說話便望向他,他溫和地看著她,似乎是在鼓勵她。“陸鄉司的妻子幾個月前去世了,是從山上摔死的,陸鄉司自己也摔斷了腿。”
“所以,啟年看見的一瘸一拐的人就是他啊!”林秋寒用一只手托著另一只的手肘,指尖不住地摩挲著額頭,“陸鄉司夫婦都是外籍,自然不會立卷宗,他妻子去世了自然也就不會記載在冊。”
“他木雕活了得,最善于用刻刀。”她想起了那些嬰孩凹陷的雙眼,便沒有再說下去。
邢鳴連連點頭,像是明白了什么,“難怪他手上有些細小的傷痕,原來是平日常用刻刀的緣故。那么,他要用這些眼睛復活他的妻子?”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屋內的氣氛一下子松動了許多,雖然大家都感到震驚,但是比起前幾日沒頭沒腦地抓瞎,案件的結果才是最讓他們心安的。
“有一個問題,”裴川沒有像他們一樣松懈,依舊一臉的嚴肅,“陸鄉司是一點武功都沒有的,他是怎么順利地潛入別人家里毫無聲息地殺了那些孩子的呢?”
剛剛才覺得有了眉目,不想高興了還沒一會就又被打回原地,大家頓時覺得悻悻的。
“他有幫兇?”小六不想否定陸鄉司與此案的聯系,便大著膽子問道。
裴川沒有做聲,林秋寒走到他面前,“你是擔心事態會鬧大?”
他點頭,向著眾人道:“不管是不是陸鄉司,大家都要保證不能聲張,陸鄉司是朝廷命官,南夷不比其他地方,我擔心有人會借此大做文章。秋寒你留下,我和邢鳴現在就去鄉司所看看。”
說著他便起身和邢鳴一同往外走,不想崔琰也跟著站起來,面有急色,因為著急,后腰不小心用了力,疼的趕忙用手去扶,“哎——”她忍痛叫住他,“總得吃了飯再去。”
“你別急。”裴川眼疾手快,在她還沒站穩時便扶住了她,“我吃就是。”他笑道。
崔琰一時恍了神,他唇角上揚,彎成好看的弧度,眼中閃爍著如孩子般驚喜跳躍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