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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是家里有幾個美人，相中了自己是個溫吞性子，想著討回去作個擺設(shè)？

秦芬愈想愈覺得可能，卻全然忘了，范離方才的眼神，是喜歡她的。

此時此刻，其他三個姐妹正興致勃勃地談著范離這年輕人，有說他心志堅定的，有嘆他家道中落的，也有說他生得英武的，秦芬一心出神，一句也沒聽見。

她前世里家境尋常，讀書和工作時為俗事所累，無心追求什么愛情，雖遇見幾個優(yōu)秀男青年，卻都不敢交往，不是怕別人瞧不上自己，就是怕自己耽誤了人家。

此時此刻，秦芬心里又起了那個念頭，自己出身平平，樣貌平平，那人喜歡的當(dāng)真是自己，不是楊妃娘娘的表妹這個名頭么？

第76章

進(jìn)了英王府已是晌午， 一進(jìn)門便有樣貌整齊的丫頭迎了上來：“秦夫人請隨我來。”

英王不喜奢華，宅邸除了規(guī)制是依照皇子身份，里頭一應(yīng)裝飾陳設(shè)都只是尋常，眾人都贊英王人品貴重， 畢竟他這個身份， 也不必靠清廉來博美名。

不知怎么，秦芬沒來由地想起英王甚好美色的事情來。

這位清廉的英王殿下， 必然是胸有大志的， 照理說應(yīng)該修身治國才對， 誰料竟有個好美色的名聲在外，若不是故意露出短腳給人， 便是胸中積著無數(shù)郁氣要發(fā)散，無論是哪一樣， 這位名義上的表姐夫可都不簡單。

因著今日是大宴，英王府的花廳里和園子里都擺上了酒桌，秦芬粗略一看， 足足有十幾桌， 男賓那頭都是朝中官員，自家父親也赫然在列， 女賓這里，便是英王妃請來的客人。

英王妃正與一位貴婦人交際， 見楊氏領(lǐng)著孩子們請安，她略欠身笑一笑：“秦夫人，請起。”

秦芬不由得在心里贊嘆， 這王府的女主子可不是尋常人能做的， 古時又無什么相冊寫真，也不知這英王妃是如何準(zhǔn)確地認(rèn)出來客身份的， 只這一句迎客的話，便得費(fèi)去無數(shù)的心思。

此時未到開宴的時候，眾人都還在花園里自在游玩，楊氏對英王妃派來的小丫鬟道句勞煩，只說自家散散心便罷。

王府重地，豈是尋常人能隨便走的，這話細(xì)想便沒道理，然而小丫頭知道這位秦夫人是楊妃娘娘的貴客，連聲道不敢，知趣地退了下去。

如今在這府里，王妃雖占個正室的名頭，楊妃娘娘卻誕下了英王府唯一的小世子，今日這宴，楊妃娘娘特地說一聲要請娘家姑母和表妹，王妃都沒說什么，她不過是個小丫頭，又如何敢使絆子。

果然，那小丫頭才走遠(yuǎn)，楊側(cè)妃的貼身大丫鬟碧水就突然出現(xiàn)了，想是一直等著楊氏，她沖楊氏和女孩們一行禮：“姑太太，表姑娘們，請隨我來。”

楊氏如今還真不敢受碧水的禮，連忙一把扶起了碧水。碧水也不推辭，順勢起身，當(dāng)前引路走進(jìn)內(nèi)院去。

望望周遭無人注意，楊氏輕移蓮步跟著往內(nèi)院走去，女孩們學(xué)著她的樣子，盡量不引人注意地跟著過去。

碧水拐彎時瞥見不由得笑了：“姑太太放心，楊妃娘娘在府里，再不是從前的處境了，今日請姑太太和表姑娘們進(jìn)去說話，是去殿下那里回稟過的，王妃也無甚話說的。”

聽了這話，旁人猶可，秦貞娘卻已吃了一驚。

從前是秦貞娘在外祖家便與年紀(jì)相仿的二表姐相熟，她印象里的二表姐，是個溫柔大方的女子，性子細(xì)膩處似秦淑，溫和寬厚處似秦芬，絕非這樣凌厲的做派，也不知在這英王府里經(jīng)歷了什么，把一副溫柔性子淬得好似鐵一般硬。

楊側(cè)妃所居的院子叫青蓮居，這名字毫無旖旎氣息，純?nèi)皇堑绰纷樱挥谜f，又是那位英王的手筆。

進(jìn)得院子一瞧，秦芬倒真瞧出些不同來，這院子里栽得迎春和薔薇，如今深秋季節(jié)雖不曾開花，卻已比府里別處輕松翠柏的溫柔多了，幾叢花樹，便已瞧出楊側(cè)妃在英王跟前的榮寵了。

到了廊下，自紫晶向下的丫鬟，早停住腳步，楊氏一手牽一個兒子，身后跟著女兒們，低頭鉆進(jìn)掀起一角的門簾，跨進(jìn)屋去。

楊側(cè)妃生得有幾分像楊氏，也是一副端麗秀雅的樣貌，見姑母牽著孩子要拜，趕緊起身親自攙起：“姑母快別多禮，這是平哥兒和安哥兒吧？”

說罷這句，早有丫鬟拿了兩個沉甸甸的金錁子荷包來，楊側(cè)妃此時臉上露出一抹溫情：“平哥兒和安哥兒，彼此伴著，倒比我家豐哥兒快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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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鬧騰，請過安便有些呆不住，楊側(cè)妃一個眼神掃過，早有丫頭來送了兩個孩子出去，回來稟告一聲：“那位紫晶姑娘已接了兩位小少爺出去玩了。”

秦芬這時見了楊側(cè)妃的人才，倒為她可惜，她那般的模樣氣派，在哪個人家都是當(dāng)家主母的料子，進(jìn)得英王府來，卻只得一個妾妃之位，如何不可惜。

楊側(cè)妃陡然相請，楊氏這姑母心里，隱約猜到些緣故，大約是因著前頭說要庶出表妹進(jìn)府邀寵，后頭又不要了，心下愧疚，想給表妹們抬一抬身份罷了。

果然，楊側(cè)妃先與秦貞娘敘舊片刻，然后就問起了秦芬秦珮：“這是五表妹和六表妹吧？生得都是有福氣的模樣。”說了這兩句開場白，又說幾句乖順、懂事的場面話，命人捧了四個螺鈿填漆木盒出來，說是給表妹的見面禮。

那四個盒子已是精美無比，打開一看，蓋子上又還鑲著琉璃鏡，與這盒子一比，里頭放的四副花釵也只是尋常了。

四個丫鬟分別站在了姐妹四個面前，顯然是楊側(cè)妃已把東西分派好了，四個女孩瞧了面前的東西，倒摸不著頭腦了。

四份禮物里頭，秦珮和秦芬的，倒更精美些。

然而這話誰也不敢問出聲，四個女孩都是會打扮的，當(dāng)場便對著鏡子戴好了花釵。

楊側(cè)妃與楊氏自有說不完的私房話，她使個眼色，碧水便笑盈盈地對四個女孩作個“請”的手勢：“這院里景致尚可，姑娘們?nèi)羰怯信d致，盡可一觀。”

這話雖是商議，語氣卻是不容置疑，四個女孩屏息斂神，行禮退了出來。

出得門來，也不能離了青蓮居到處亂走，秦貞娘領(lǐng)頭走到院子一角，姐妹幾人默默不語，只作個賞花的模樣。

隔得半晌，秦淑說一句：“五丫頭和六丫頭的花釵，倒是費(fèi)工的。”

四副花釵，論個頭不分上下，可是秦芬秦珮兩個得的，卻是累絲工藝所制，這活計不是尋常匠人能做出來的。

秦珮望了望秦芬頭上與自己相似的金釵，低低說一聲：“楊妃娘娘賞的這副釵，壓箱底也夠了。”

秦芬與秦珮，從前是有一樁心病的，如今楊氏雖已不想送她們?nèi)敫唛T了，卻架不住楊側(cè)妃又突發(fā)奇想，這時二人對視一眼，心里都是惴惴，生怕這副釵便是聘禮，要聘了自己進(jìn)王府來。

秦貞娘知道兩個妹妹的心事，這時又不好在英王府提起這事，只好委婉地提點(diǎn)二人：“方太太前兒又送信來相請了，娘已應(yīng)了，只待來過英王府便去的，只是五丫頭你叫娘頭疼，娘正不知給你瞧個什么樣的人家呢。”

二人聽了秦貞娘的話，果然都松一口氣。楊妃娘娘的心思是一回事，楊氏的心思又是另一回事，只要楊氏說一句兩個女兒不甚伶俐，楊妃娘娘還能硬叫一個拙的進(jìn)府幫著爭寵么？

既是楊妃娘娘無那個意思，秦芬便懶得再去想旁的，賞賜貴重也好，尋常也罷，總歸不是沖著她這個人，大概還是出于一些場面上的原因罷了。

心里松了口氣，姐妹兩個倒有心思賞玩楊側(cè)妃的賞賜了，兩人替對方摘了花釵，交換了把玩半天，又各自戴回去，秦珮還贊一句：“楊妃娘娘給五姐茉莉花，給我薔薇花，倒真真是應(yīng)了我們各自的性子呢。”

等了約一盞茶時分，楊氏也就出來了，見四個女兒乖乖站在遠(yuǎn)處角落，招一招手，領(lǐng)著女兒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