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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曹郎歸
“我要見官家。”明心揚起下顎,目光越過阮阮。
阮阮僵住,那錦盒已被血水染紅,而盒中赫然擺著一雙被砍斷的人手。
十指尖尖,飽滿的指甲蓋上貼著淡粉細花鈿,乍一看很是熟悉,但阮阮一時也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心昭儀這是做什么?”阮阮強忍胸中惡心,挪開視線,問向明心。
“這是一雙手啊,難道你看不出來?”明心抬眸,伸手捏住一根手指,“你看這細長手指,白白嫩嫩的。今兒白天,官家剛夸過它好看。我尋思著,既然官家喜歡,那我便將它取來,進獻官家。”
明心說話時,目中含笑,唇齒間毫無血色,一身白衣,黑發凌亂低垂,未施粉黛,因淋了雨,受了寒,臉上肌膚受雨水浸泡,更有些浮腫,在這雨夜看來,格外驚悚。
阮阮聞言大驚,猛地想起白日的事情來。明心強行要游金明池,意欲效仿明皇后,今上違拗不了群臣,故而連日避著明心。
明心見不到今上,心有不甘,日日在他必經之路等他,今日不巧,剛散了朝便被她等著了。
今上躲避不得,只得停下腳步陪她說話,誰知她看了今上,一句話沒有,只垂首哭泣。
今上不忍,從她身后的宮女手中要過一條帕子,給她拭淚,又耐著性子,好言寬慰,好不容易哄住,已是口干舌燥。
宮女伶俐,眼力勁兒十足,知道今上口渴,忙給今上斟了一盞茶。
今上瞥一眼仍在一旁抹眼淚的明心,半開玩笑,半提點地說道:“你瞧你,愈發被朕寵得無法無天了,你身邊人都知朕渴了,你卻要朕服侍你。”
今上說罷,將茶盞歸還宮女,又道:“你倒是個伶俐的,一雙巧手也生得好看。”
明心當場盯著身邊宮女的手看一眼,并未說話。不曾想,到了夜間,竟砍了人手。
如此好醋,比起之前的顧美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阮阮只覺身上陣陣泛冷,實不忍心再多看那錦盒中的手一眼。
又一道閃電照亮天際,明心直勾勾盯著阮阮,用剛剛撫摸過斷指的手擦過阮阮臉頰。
“你的手也很好看,那日你幫官家送東西給長姐時,我看到了。”
明心冷冷笑,指尖突然扭轉,劃破阮阮臉上肌膚,帶來一陣刺痛。
“小小年紀,就出落得這樣好看,若是官家夸你的臉好看,我是砍你哪里好呢?鼻子?眼睛?還是干脆從脖子下刀?”
明心步步緊逼。阮阮偏頭躲開她,明心卻似著了魔一般,卡住阮阮脖子。
“你這拉高踩低的東西,你不就是想巴結我長姐,處處討好我長姐,我哪里不如我長姐?憑什么她做皇后,我做昭儀?”
“你給我講娥皇女英,昔日帝堯將兩姊妹許配給舜王,還要煮豆納鞋底決定大小,我與長姐,不過是一個先進宮,一個后進宮,為何我要屈居她下?”
阮阮被她卡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兩眼抹黑,幾欲昏厥。
她想起小娘的心酸,又想死明棠的無可奈何,再想到韓玦曾經的維護,竭盡全力,扒住明心的手,趁她有所松動,一口咬上去。
明心受痛,揚起手中錦盒,對著阮阮后腦一陣亂砸。
阮阮被砸得頭昏腦漲,明心乘機奪門而入,阮阮眼疾手快,拽住她裙角,她知道斷不能讓她如此去見今上。
今上雖多情,但性子仁厚,見不得這樣的血腥,最重要的是,倘若事情鬧大,今上的聲譽定會因她而受損。
本來今上破格擢升她為心昭儀,已飽受言官非議,國朝嬪御,一般先是才人,再升美人,而后婕妤,再者才是昭儀,而今上直封她為昭儀,已是天恩。
今上自己選的人,入宮不過月余,就大鬧長春宮,砍人手足,倘若此事一出,更置今上臉面于何地?
“松手。”明心見自己被攔,極度不悅,目露兇光,狠狠瞪著阮阮。
“官家已經歇下,昭儀不妨明日再來。”阮阮忍疼相勸。
“騙人。”明心甩開阮阮。
阮阮個小,不敵她力氣,被她甩磕在地,她身靠門板,后腦疼痛欲裂,眼瞅著錦盒就要砸下,一個寬厚的后背突然似從天而降般擋在了阮阮跟前。
大手奪過錦盒,毫不客氣將舉盒的明心往后奮力一擲,阮阮還在愣神,已被人用一只手攔腰抱起。
明心惱羞成怒,手指來人,“大膽狂徒,我要請官家將你千刀萬剮。”
來人看她一眼,伸手就解阮阮腰間束帶,直接抽出,揉作一團,塞進明心口中,一頓虎猛操作,阮阮目瞪口呆。
“我曹不休從不打女人。”來人狠狠開腔,顯然也帶了怒氣,“可是你,不教訓實在難解心頭恨。”
“你……”明心掙扎起身,又想抓住錦盒來砸人,不曾想手指還未觸及錦盒,卻被曹不休一腳踩在了腳下。
“我不知道你是哪宮不知廉恥的,但是……”
曹不休惡狠狠湊近明心,一臂夾著阮阮,一臂指著自己。
“你看清我的臉,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曹不休,你曹大爺!你再看看她,她叫阮阮。”曹不休扭頭,問阮阮,“姓呢?”
“蘇”,阮阮答。
曹不休得了姓名,又轉顧明心,“你記著,蘇阮阮是我曹某人罩著的人,你敢動她一分,曹大爺殺你祖宗十八代。”
曹不休狠戾,阮阮也不是第一次見了,倒是明心,呆愣在原地。
“你給我記住,我曹不休向來不是吃素的,倘若今日之事泄露出半個字,你在這宮中,就別想有立足之地。”
曹不休再不看明心,扛起阮阮直進長春宮,反手關上宮門插上門栓。
暴雨如注,敲打著琉璃瓦與地面,曹不休一路提著阮阮,待至廊下,阮阮與他均被雨水淋了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