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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個女的,生了個女兒,然后婆家人一看是女兒就跑了,把她和小孩扔在這里,錢也沒交,昨天晚上這女的突然不見了,值班醫生和護士怎么都沒找到人,結果半夜她又回來了,避開監控從樓梯爬上十七樓,跳樓了......”
蘇盈袖說到這里喘一口氣,“然后報警,派出所的過來處理,說晚上收到了一個孩子,包裹是我們醫院的,一看,正好是她的那個......聯系家屬,早上遲遲不來,下午倒是來了,還沒見到那孩子,就先鬧著說我們虐待產婦,不然她不會跳樓,讓我們賠一百萬。”
典型的獅子大開口,許應眉頭一抬,確認似的再次問道:“確定你們的診療過程完全沒問題么?確定的話我就上了。”
蘇盈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肯定沒問題,他還欠我們住院費治療費呢,不過......你要干嘛?”
“他不是想要錢么,我和他談談,看能不能少要點。”許應攤攤手板,回答德理所當然,這是他的本職工作嘛。
蘇盈袖還沒來得及再問,就看見許應已經伸手分開人群,走進了中央,停在那假哭得厲害的婦人面前,然后屈膝蹲下去,關切地遞過去一包面巾紙,“大姐,哭累了吧?”
那婦人愣了一下,哭聲驟停,有些錯愕的看著他,“你是......”
“你是誰?!滾開......”她兒子不干了,嚷嚷著走過來,像是要拉扯許應。
許應抬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可那眼神似利劍一樣鋒銳,瞬間挑開他的臉皮,明晃晃寫著:我知道你們要干什么,識相的就老實點。
這種不管老婆、連鬧事都要靠老娘,只想坐收漁翁之利的男人,能是什么好東西,不過色厲內荏罷了,頓時就被他嚇得停了下來,又退回他原來站的位置。
人群里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很輕蔑地哼聲,極清晰,男人聽見,竟然有些臉紅窘迫。
許應沒關注這些,而是繼續笑著道:“大姐,聽說你兒媳婦在醫院跳樓了,你要醫院賠錢?我是華天律師事務所的律師,經辦過許多你這樣的醫療糾紛案件,都處理得很好,你們需要幫助么?”
好像是要幫自己的,婦人一聽頓時就眼睛一亮,像等到了盟友,看一眼周圍的護士和醫生,見她們都不說話,立刻呸了聲,“看吧!你們這些黑心肝的,都沒人幫你們!我們廣大人民群眾......”
眼看著就趾高氣揚起來,許應不想聽她放屁,于是趕緊問:“你能跟我說說事情經過么?”
事情經過跟蘇盈袖說的大概相同,只是細節上相悖,蘇盈袖說他們是看到是女孩后就走了,看都沒看孩子一眼,但這婦人自己說是回去籌錢,因為住在鄉鎮,很遠,所以沒有及時趕回來。
許應問了地址,哦聲道:“那里我也去過,來回不用一天啊,你們怎么幾天沒回來?”
她又說不上來,支支吾吾,一會兒是自己身體不好,回去就病了,一會兒又說兒子工作太忙請不到假,前言不搭后語,沒一個理由說得過去的。
許應又道好,問道:“那你們現在想要怎么解決?”
“賠我們一百萬!”這個倒是回答得很快,還給許應算賬,“為了養我兒媳婦得身子,每天不知道給她吃多少好東西,老母雞湯當水喝,還有......”
什么鮑參刺肚全都說一遍,不知道得還以為她將這兒媳婦養得多白胖水靈呢,還說:“可憐我那剛出生的小孫女喲,出世就沒了媽喲——”
說著又嚶嚶嗚嗚幾聲,然后說:“他們還得賠我們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律師你說這過不過分?根本不過分,我這還是看在她們幫我媳婦結繩得份上優惠了呢嗚嗚嗚——”
許應心里都快氣笑了,真夠不要臉的,他想罵人,又只能忍者,可他能忍,蘇盈袖和同事們卻忍不了了,“你根本不講道理......”
聽見她們的聲音,許應怕吵起來又沒完沒了,趕緊出聲打斷,“大姐,我聽說你孫女在派出所那兒,你們不去接回來?”
“接、接來......”她被問得頓了頓,似乎有些不情愿,到底是嘟囔了一句,“又不是孫子,不用那么緊張,拿到錢再去接也來得及。”
“你可千萬要去接,不然法院可以判你們遺棄罪的,這可是你的親孫女,扶養子女是父母的法定義務,《刑法》第二百六十一條規定,對于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沒有獨立生活能力的人,負有扶養義務而拒絕扶養,情節惡劣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許應笑著道,“你可要想清楚,當然,不是你這個奶奶坐牢了,是你兒子,畢竟他才是親爹。”
婦人頓時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回不過神來,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坐牢上面去。
許應又繼續道:“你要一百萬,有具體證據么,法院判案得看證據,那不然法官不支持你的主張啊,你說醫院虐待你兒媳婦,看到她受傷了么?還是有錄像?或者有視頻作證?”
“還有誤工費,你跟你兒子月收入多少?法官只會支持合理的部分,超出的就不支持了,能提供證明么?”
“真的要一百萬?萬一醫院能證明她們診療合規,沒有虐待你兒媳婦,上了法庭,你想好怎么說么?要知道《刑法》里還有個敲詐勒索罪,規定了敲詐勒索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要是數額特別巨大或者情節特別惡劣,就是10年以上有期徒刑,一百萬,怎么著也數額巨大了吧?”
“還有啊,要是再加上之前那個遺棄罪,兩罪并罰的話......”他說到這里,有些同情的看了眼已經開始發怔的年輕男人,感覺他已經有些腿軟了,心里不禁一哂。
“那、那律師......我們怎么辦......”婦人聽得慌了神,先前撒潑打滾的勇氣瞬間不翼而飛,她拉住許應的西服袖子,問他討主意。
許應一臉愛莫能助的看著她,“這沒辦法,你要么好好跟醫院談,看能不能出于人道主義給你們一點喪葬費,但他們就是不給,也沒什么錯。”
說著他嘆口氣,實話實說,“大姐,你們別在這里鬧了,到時候叫了派出所來,警察辦案,法官判案,都是講證據的,不是你們說怎么樣就怎么樣的,聽說你們還欠著醫院的費用?趕緊結清了,去把孩子接回家,讓你兒媳婦入土為安,踏踏實實的干活掙錢養家養孩子,比什么都靠譜。”
最后這段話倒是真心的。
對方已經被他唬得沒了主意,望著他有些怔仲,茫然無措的模樣和之錢伸手要錢的無賴相截然不同,許應知道,這是被他說的坐牢給嚇住了。
想要錢是真,怕坐牢也是真。
恰好這時唐主任和醫務科的行政總值班前后腳到了,許應立刻讓出位置,閃到蘇盈袖身邊去。
蘇盈袖看著主任把這對母子帶走,忍不住松了口氣,護士在驅散圍觀的人群,“散了散了,沒事了,都回去吃飯吧。”
“許律師好樣的,一上去就把人制服了。”蘇盈袖的同事夸贊道。
許應笑笑,“自古民怕官,只要說要怎么處罰,有多重,還能嚇到一部分人的。”
說著他又問:“到底怎么回事,娘家媽沒來照顧?”
“嗐,那姑娘是跟這男的私奔到這兒的,娘家人早就不管她了。”有人聞言應道,說完又搖搖頭,“真是作孽。”
蘇盈袖接著道:“他們住在下面縣城,生的時候胎兒有點大,縣醫院說要剖腹產,怕有危險,結果他們不肯,跑到這邊來,也是堅持要順產,結果進去以后過了很久都生不下來,還不肯簽字剖腹,唐主任發了火,這才剖了,出來是個閨女,就全都走了,后面的事你也知道。”
許應聽得嘖嘖稱奇,又忍不住嘆氣,“所以說好端端一姑娘,怎么就這么沒腦子要和人私奔,能帶你私奔的男人有幾個是好東西。”
男人最了解男人,以后他要是有個閨女敢做這種事,跑到天涯海角也抓回來,先腿給打斷。
同事一面附和他的想法,一面笑道:“看來我們科以后也有專屬法務了,希望你倆趕快拉好天窗,百年好合。”
“能把想占便宜說得這么喜慶你是頭一份。”蘇盈袖失笑,倒沒他們那么多感慨,收拾收拾桌面,對許應問道,“枝枝呢,沒跟你一起?”
“讓林修送她回去了。”許應笑著,伸手捋了一下她有點凌亂的額發,“去吃飯吧?就咱們倆,不帶其他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