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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他在等我
早在醫院那邊沒有拔掉呼吸機前, 覃衛正就感覺到阿擇魂體的波動。回魂是重生,接掌身體前所有的記憶都會重新歸位,而多出來的屬于生魂的記憶會被清理掉。
阿擇似乎在抗拒, 抗拒為人的記憶, 割舍不下為鬼的回憶。
還魂最忌沒有求生意志,無法與肉身產生系絆, 覃衛正用上家學法寶也沒能喚醒阿擇,陣破后,他也不知所蹤。
覃衛正跟招平安通電話,阿擇如果不是去找她, 那就極有可能去完成在陽間放不下的事。他已經不再是生魂,會懼怕白天和陽光, 這樣貿然為之極有可能會帶來毀滅性的傷害。
城里處理尸體的程序招平安不清楚, 她橫沖直撞逢著人就問, “醫院的尸體會放在哪?”
到醫院來都是看病的,被人這么問覺得晦氣,有人罵她不好聽的話,有的人以為是瘋子, 如蠅逐臭地躲開, 她都不在意,逮著人便問。
只有一位老人停留腳步, 他望望手中的死亡證明, 流露出不舍的表情,“姑娘, 在負層的太平間。”
“謝謝!謝謝!”
招平安找到通往地下的電梯,按負一樓,隨著電梯門關上, 長方形的空間密封住,像極了棺材的形狀。
從一樓到負一層也就短短幾秒鐘,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剎那,卻像兩個季節。冷,刺骨的冷。
空曠的空間里擺著一張突兀的辦公桌,有個怒目橫眉的老者披著軍大襖,瞪起眼奇怪地打量她,“有事嗎?”
“我、我想請問,問......”招平安被凍得說話磕磕絆絆。
“不用問了,今天沒有尸體進來,也沒有尸體出去,誰也不給進!”老者頗不耐煩,這些孩子一天天的,沒事就跑到這來打賭,還冒充家屬,煩都煩死了!
“那......謝謝。”
尸體不在這,那阿擇也不可能在這。
招平安想到那對中年夫婦,應該是阿擇的親人。她在醫院竄上竄下,無頭蒼蠅似的亂轉,不單浪費時間體力消耗也大。
在上樓梯的時候她眼前一花,踏空磕在階梯上,扶住扶梯等暈眩過去,才有時間檢查傷口。
兩只膝蓋磕青了,幸好只是破了點皮而已。因為長時間沒吃東西,招平安低血糖犯了,好在包里有昨天包嬸子給的糖。
含著橙味硬糖的時候,淚又止不住淌下來。她好久沒犯過低血糖了,阿擇總是不厭其煩提醒自己吃飯,總是準備好糖。
她好想阿擇......真的好想......
糖化開后,力氣也在慢慢回來。招平安擦干淚冷靜下來,還魂不成已是定局,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阿擇,孰輕孰重她還能分辨,現在不是喪氣的時候,必須振作起來!
她答應過阿擇,要去找他,要把他帶回身邊。
招平安看向樓梯間窗戶,對面樓的玻璃折射過來陽光,刺得她眼睛一時疼痛。手遮上眼睛,才摸到眼周已經浮腫。
擔心阿擇的同時,也無法停止自責,如果不是......
她又險些掉淚,仰頭逼回濕意,深呼吸深呼吸......不能垮!要先找到阿擇。
已經下午,秋冬白日短,離太陽下山沒多久了。等天黑了,在醫院守上片刻,不行再去中年夫婦的家去找。
做好打算后,招平安扶著膝蓋站起來,到醫院外面的小飯館吃了一碗素餃子。沒有胃口,味如嚼蠟強迫自己吞進去。
不顧老者的驅趕,招平安一直守在太平間門口,抱著腿身子縮成小小一團。這底下簡直是一個大冰柜,呼出來的氣都冒著煙。
她先是冷得齒關磕碰,然后渾身肌肉不由自主地抽跳。老人擔心出人命,就呼叫保安來強制將人拖走。
招平安根本無法反抗,接觸到比里面暖和的空氣后,她人還在醫院外面發抖了好久。
覃衛正早就把地址發過來,她置身都市六點鐘的下班潮中,招手攔車。車流像一條條發光履帶,飛速地來來往往,不會回頭,也看不到那只細瘦的手臂。
一輛打著轉向燈的出租車開進醫院路口,招平安跑過去,搶先別人一步先握上把手。這時車子還沒完全停,她跟著溜了幾步,替車上的乘客開門,然后坐進去。
“麻煩去龍湖花園。”
這個地方離醫院很近,開了十幾分鐘就到。夜晚看樓身的棟數不太清楚,招平安一路問到到13號樓樓下,進電梯上10樓。
紅色的數字一個個地跳,她緊張得背靠墻面,目光一直注視著飛快變換的紅字。最后一個可能了,如果阿擇不在的話,她真的不知道去哪找。
電梯忽然停下來,阻止招平安再想下去。十樓左右走廊各有一戶人家,她往左邊走,踩到一塊出入平安的紅色地墊,頓步,敲門。
“你好,有人在家嗎?”
敲門后貼耳去聽,只聞家具推拉的聲響,不覺人說話聲調。不等那邊反應她又重拍了好幾下門,管不了一聲重兩聲輕的禮貌了。
“噔噔噔~”
聲音沉悶,好像是有人赤腳在地板跑,招平安清晰感覺到門后有人在拽把手,她也試著去拽門,但是拉不動。
“啊!救命啊!”
女人驚恐的尖叫穿透門板,招平安拍門呼喊:“發生什么事了?快把門打開!”
聲音又變得模糊起來,辨不清說的是什么,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女人一直在嘗試開鎖,招平安握住門把能清晰感覺到“噠”的震動。
鎖應該早就開了,但是門拉不動。心底的不安騰騰而起,她捏起一張符猶豫了兩秒,女人又開始驚聲尖叫。
摒棄雜念,招平安果斷燒符念咒。門驟不及防被推動,結實地撞在她身上,頭暈眼花還沒站穩,有人躲在背后搡她進屋。
“救~救命啊!求求你去救救我先生,我孩子、孩子還沒出生,不能沒有爸爸啊......”
一只養著綠蘿的透明花瓶滾到腳邊,招平安從滿地是水和泥土的地板踩過,綠植枝葉被劈斷,花蕾也逃不脫揉碎的命運。
室內一片狼藉,暖白色調的裝修,由一條蜿蜒的血河染得妖異。茶幾翻倒在地,男人臉朝下躺在碎玻璃上,翻著眼白,出氣多進氣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