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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從垂拱殿出來,他感到失望極了,他知道父皇是免不了有疑心的,但沒想到父皇的疑心這么大。
當(dāng)年父皇下旨?xì)⑽撵o,他李世民本來就想不通,事情過了這些年,這種感覺早有點淡漠了,想不到如今父皇又以同樣的心理揣度房、杜二人。領(lǐng)兵在外,時刻遵隨著圣意,凡事不能越雷池一步,這仗便很難打得贏。心里忐忐忑忑,疑慮重重,戰(zhàn)機稍縱即逝,作戰(zhàn)謀劃不敢當(dāng)機立斷,不敢隨機而行,這樣的仗怎能打得贏?
當(dāng)日西征突厥,要調(diào)李靖之兵,之所以不事先征得父皇同意,最大原因是擔(dān)心太子作梗,面對突厥八十萬大軍壓境,元吉五十萬軍馬不配合,倘若調(diào)不了李睛之兵,西線之戰(zhàn)必敗無疑。
李世民越想這些就越感到心灰意冷,越想這些就越覺后怕,稍不遵隨圣意便有謀反嫌疑,說不準(zhǔn)父皇哪一天也對自己有這樣的疑心,也對自己下這樣的狠手,想到這些,李世民怎么不害怕呢?
目前,好在父皇還網(wǎng)開一面,僅是裁黜了他倆,沒有殺他們,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自己今天懵頭懵腦來為房、杜二人說話,要是惹了父皇發(fā)怒,說不準(zhǔn)還會殺掉房、杜二人。
李世民想這些,不禁后脊背陣陣沁涼。
轉(zhuǎn)又想,如今房、杜二人雖然沒遭不測,但父皇疑心沒消除,危險仍時刻存在,父皇既然忌諱房、杜二人在自己身邊,看來連自己今后和房、杜接觸父皇都會忌諱。
這些天來,他本來想去看看房、杜二人,卻因為這原因而不敢去,今天,聽父皇說這些話,就更不敢與房、杜二人接觸,以免父皇再起疑心。
且說房玄齡自來到京城,先在秦府當(dāng)了李世民幾個孩子的家塾先生,后跟隨李世民參加了西征,由于謀劃出色,和杜如晦一起被提拔進了天策府,他便把妻子從秦州接到了京城來,雖然岳父是秦州的望族,想資助他在京城買些房產(chǎn),他卻說,大丈夫志在四方,事業(yè)家業(yè)得靠自己創(chuàng)造,伸手得來衣食者,非大丈夫之所為,所以,便沒有用岳父的銀子購置下房產(chǎn),到被裁黜的時侯,仍是兩手空空。
若不是李世民暗地里給他在長安城中購置了一處小房產(chǎn),他真的是無處安身。李世民暗地里又賞了他和杜如晦各五千兩銀子,便也見得手頭有了寬余,日子也過得算是滋潤。
自然,他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一個無業(yè)人員,在京城不會做生意,自然便顯得閑散,終日閑在家中確實是無聊,這天,他看看閑在家中無事可干,遂一人出了門,往城東郊外散心去。
房玄齡出了家門,先在長安城中這里走走,那里看看,看這長安城比自己初到京城時有了很大變化,許多街道新建閣樓林立,商賈、小販生意興隆,街道繁榮異常,這是戰(zhàn)后和平的繁華景象,房玄齡心有感概,遂口占一律云:
長安城頭彩云飛,民安常賴濟世遲。
若無戰(zhàn)場多殺戮,早寫大唐盛代詩。
房玄齡吟畢,覺得心氣爽朗,近期郁悶心緒一掃而光,遂又折轉(zhuǎn)西城,出了城門,往西山感昭寺去。
這西山感昭寺本就是長安城外的一景,是各地游客和京中閑人游覽勝地,一年四季,風(fēng)和日麗之時,都是游人如織。房玄齡出了城外,朝西山感昭寺望去,只見蒼林隱翠,一片蔥籠氤氳之氣,其山形如盤龍蟄伏,蜿蜒迂回,又隱威潛藏。
房玄齡也算是個方術(shù)迷,風(fēng)水、算命、卜卦、看相、拆字無所不通,看這山形有帝王之氣,不禁心里一驚,想道:這本是帝王風(fēng)水之地,何以成廟宇安居之所呢?心里不得其解,遂也一路心里呢喃著,上山朝感昭寺去。
這房玄齡雖然是個飽學(xué)之士,滿腹經(jīng)綸,謀算過人,可他天生憨實,向來不小算謀利,他覺得為蠅頭小利謀算,非大丈夫之為。那類人見利忘義,心胸狹窄,得一利而躊躇滿志,得一志而狂妄驕人,終日費盡心機爭名奪利,巧設(shè)奸謀設(shè)井算人,于軍國大事,鎖屑計找,無恢宏之度,無決斷之膽,于個人之事,唯圖眼前,寸利必爭,甚至于不惜損人利己,到頭來多為機關(guān)算盡,反倒送掉卿卿性命。
房玄齡正因為不愿小算謀利,前朝考取了進士,正逢隋代崩殂,沒有被任用機緣,大唐開國后,雖幾次京試赴考,卻不愿賄官謀途,始終沒能考取功名,若不是遇了李世民慧眼識才,恐怕他只能屈才鄉(xiāng)里,永無出頭之日呢。
后進了秦府,又有機會與李世民同赴西線之役,其謀略之才有了用武之地。那時盤析太子、元吉之陰謀,為李世民出謀劃策,驅(qū)二將請李睛之兵;倚關(guān)阻擊,既消耗敵人有生力量,又拖延時間,以待援兵;放棄齊州誘敵深入,偷襲狼牙關(guān)形成了關(guān)門打狗之勢,待李睛三十萬軍馬調(diào)到,頡利和突利即成翁中之鱉。
西線之役,李世民對房玄齡刮目相看,遂簡拔房玄齡進了天策府,任記事之職。房玄齡知道,這大唐江山雖已穩(wěn)固,但是李家兄弟情同水火不可調(diào)和,宮中暗伏殺機,宮廷內(nèi)哄在所難免。
雖然長孫無忌、尉遲敬德、程知節(jié)這幾位將領(lǐng)都勸李世民及早行事,可李世民始終不愿骨肉相殘,寧愿吃虧而不愿先下手。這次皇上下旨裁黜他和杜如晦,他知道這不僅是太子、齊王之策,而且皇上實已偏袒于太子和齊王了。
細(xì)思李家之事,李淵皇帝有這樣的心理也屬正常。雖然李世民功勞大,其才能遠(yuǎn)非太子、齊王可比,但三兄弟形成你死我活的兩派,更兼李世民與皇上嬪妃有隙,偏向李世民利國不利家,偏向太子、齊王,雖不利國卻能保家,這樣的偏袒也是不得已而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