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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家雖然是王府,但他們所做的事是悶起頭來為自己謀私利,糊里糊涂就被拉下了水,再加上太子又不肯做保,所以才能讓曲長負省了不少的手段。
可是朱家跟朝中不少勢力都聯系緊密,所處的位置也至關重要,若是動搖,勢必會影響不少人的利益,更相當于曲長負這么一個初出茅廬的新秀對于老牌勢力的挑釁。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山高皇帝遠,朝中之人卻能每日面見皇帝,肆意顛倒黑白,毀滅證據,事情一個說不好,很有可能便會成為誣告。
因此關于懷疑山匪是朱成欒所養私兵這件事,曲長負根本就沒有上報,只怕他前腳寫在書信當中,隨后劉顯洋這兄弟倆都要沒命。
在郭達和丁開甫的心目中,曲長負有背景有手腕,辦事又這么橫,幾乎要把他想象成了無所不能,沒想到他還有沒辦法的時候,都怔了怔。
丁開甫小心翼翼地說:“可否讓曲相……”
曲長負擺了擺手,不知道意思是說他父親不會管,還是他不會向父親求助。
他的精神還沒恢復過來,整個人瞧起來懨懨的,眉宇間籠罩著一股深深的倦怠之色。
丁開甫看著曲長負蒼白瘦削的側臉,忽覺眼中涌上一股淚意。
他之前都是在地方為官,管理學政之事,因此對很多官場當中的門道接觸不多。
來到此地之后才發現,原來僅僅是想為百姓做點事,當個對得起身上官服的好官,是這樣難。
即便像曲長負這樣的天之驕子,都得冒著得罪朱氏一黨,喪命于深山的危險,才能為那些饑民爭取到活在這世間的權力。
其實他完全可以裝聾作啞,朱成欒已經明確的暗示過了,只要曲長負舒舒服服地待著,不管這件事,等到他把災民處理掉,功勞獎賞一樣也少不了。
但曲長負沒有妥協,他付出的代價,也不可謂不大。
可是,如果朱成欒還安然無恙地坐在這個位置山,曲長負所有的辛苦都將會白白浪費——只要他一回京城,百姓們必定遭殃。
丁開甫喃喃地道:“這個世道,怎么就如此……難道就要放任惡人橫行嗎?”
曲長負道:“我只是說不好辦,可沒說不管。這個方法不行,總有別的生路。”
他的神情冷淡,與坐在馬背上漠然俯視那些饑民之時仿佛同樣,可這個時候,丁開甫和郭達已經意識到,這冷漠的背后,又蘊含著怎樣的斗志與悲憫。
兩人不由同時起身,向著曲長負一揖到地。
郭達鄭重地說:“自今之后,大人若有吩咐,我二人無不唯命是從。只盼亦能為這世間公正,進上一份綿薄之力。”
曲長負安然受禮,看向兩人:“若他日騰達,但愿勿忘今朝之心。”
第41章 將息好花天
曲長負這幾天忙碌的很,戶部兩個人離開之后,下人立刻將剛剛做好的早點奉了上來。曲長負沒有耽擱時間,一邊用飯,一邊吩咐人去叫小端。
沒過一會,蘇玄倒是同小端一起進門了。
曲長負道:“蘇大人怎么這么早就來了?快請坐,只是這飯怕是要不夠。”
蘇玄唇邊勾起柔和的弧度,在曲長負對面坐下,用帕子擦了擦手,拿起一枚雞蛋為他剝著,含笑道:“你放心,我是吃過飯來的,可不敢跟你爭。”
他瞧著曲長負面色憔悴,微微垂眸,將一絲心疼掩住。
兩人都想讓曲長負安安生生地吃完了飯,但也知道,他這個性格不可能把事情撂下不管。
曲長負也沒跟蘇玄客氣,問道:“那些西羌人的事查出來了嗎?怎么說?”
之前曲長負被西羌人圍殺,想將他抓走去威脅宋家,因此懷里他的護衛當中存在內鬼。
小端因為此事十分震怒,回來之后便不眠不休地調查,總算得到了些許端倪。
“少爺,那日跟著您一起行動的人并無可疑之處。唯有方海提到,宋府的王管家寫信來說,您這趟出來,宋四公子十分擔心,因此要方海多看顧著您點,若是去了什么危險的地方,他要及時告知。”
王管家也是宋太師府當中的老人了,方海同樣出身宋家護衛,兩人關系不錯,給這么個人情聽起來也似乎合情合理。
那么難道查來查去,要害曲長負的人竟然在宋家?
曲長負緩緩喝了一勺白粥,沒有說話。
小端擔心道:“少爺……”
“派人回去看看吧。”曲長負道,“若是你所言屬實,王管家現在只怕是已經死了。”
小端道:“屬下把這件事說與二爺知曉。”
他口中的二爺就是曲長負的二舅宋鳴風,他沒有跟著宋太師出征,目前算是宋家的管事人。
曲長負頃刻間便有了主意:“先不用。這事可算是幫了我一個忙,整死朱大人的大任,可就要著落在這些西羌人的身上了。你先去。”
小端起身行了個禮就走了,蘇玄說:“說不定這王管家是被其他的人收買了,跟宋家無關。”
曲長負道:“有關無關都不是要緊事,查出來再說吧。”
這一句話,忽地讓蘇玄想起了前世,他發現曲長負身邊有暗衛監視,并很可能是太子的人,于是前往告知,要曲長負提防齊徽。
當時曲長負的回答是,“是誰的人都無所謂,監視就監視罷,左右我暫時沒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蘇玄當時無法理解他的反應,像曲長負這樣心高氣傲的人原本沒有必要容忍太子所為。
但后來曲長負死后,他再回想這件事,忽然意識到,對方大概早已經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抓緊時間去完成應該完成的事,被猜忌懷疑也就沒那么值得在意了。
可他的死,不正是由于齊徽的猜忌嗎?
先是太子,現在又是宋家,他并非全然不在乎,而是豎起了一座高墻,不容外人靠近,也不愿把真心顯露給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