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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曲長負如果對當時的事懷恨在心,而導致了今日指責父親的舉動,那會不會也連帶著一并對皇家不滿呢?
曲蕭這番話說的很妙,一下子就把皇上拉到了他?這一邊。
曲長負卻全無半點退縮,說道:“父親明?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卻故作不解。您救六皇子,是忠于君主的表現(xiàn),長負不敢有半點怨尤。”
他?語氣轉冷:“但父欲殺子,而且還是三番五次,用著層出不疊的手段,卻是將人逼迫到了絕路上,才讓我?不得不如此啊!”
“殺子”二字一出,不光曲蕭心中悚然一驚,別的人也不由動容。
周王忍不住道:“曲御史,這曲相希望你?出使?南戎,或許只是想讓你?建立功業(yè),光宗耀祖,頂多是置你?于險境,但要說故意殺你?,也不至于罷。”
宋鳴風則脫口驚問:“蘭臺,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兩人的語聲?混雜在一起,曲長負只是淡淡笑?了笑?,取出一張紙質泛黃的藥方。
“這張方子上面?,是我?從五歲喝到七歲的補藥,乃當年家母從一所?醫(yī)館當中得來。如今那醫(yī)館已經(jīng)因為卷入一樁窩藏逃犯的案件中被查抄倒閉,當年的醫(yī)師也不知所?蹤。”
曲長負說道:“時日久遠,我?的手下費盡心力,才在父親當年寫給?一位太醫(yī)的信件中,找到了這份被謄抄出來的藥方。如今那位太醫(yī)去世?已久,但方子上面?的,究竟是毒藥還是補藥,相信也有人能夠看?得出來。”
整件事情簡直越來越離譜了。
曲蕭和曲長負目前都是朝中能臣,再加上曲蕭和齊瞻到底有無勾結的事情也沒有查明?,隆裕帝也想知道一個真相。
他?令人將藥方送到了太醫(yī)院去鑒定,初始只有幾名年輕的太醫(yī)當值,都沒看?出來什么問題。
還是又緊急傳了幾位老太醫(yī)入宮,大家討論一陣,才確定這張方子表面?補身,實際上長久服用卻會對老人、孩童、以及部?分先天不足的體弱之人造成影響,縮短壽命。
曲長負又讓宋彥將當初單獨同他?說的話重?復了一遍。
宋彥當初逞一時之快,將這個在心里埋藏多年的秘密跟曲長負說了,現(xiàn)在簡直悔恨的腸子發(fā)青。
他?本來是出于一種損人不利己的惡劣心態(tài),想看?看?曲長負失態(tài)的樣子,結果非但沒有如愿以償,曲長負還把這件事鬧的這么大,直接捅到了御前!
他?當完了這個人證,可真是不用再想活下去了。
但如今這種情況,宋彥害怕自己被用刑,根本就沒辦法死咬牙關,也只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又把那些話重?復了一遍,殿上之人滿座震驚。
“曲蕭——”
宋鳴風眼?睛發(fā)紅,撲上去拎住曲蕭的領子,揮拳就要揍他?:“曲蕭!!”
那湯藥,他?在曲長負小的時候,也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看?著外甥喝下去過。
當時聽小妹說,是重?金求來的良方,大家的心中還懷有期待,希望把藥喝了,這孩子的病就會好,以后的人生能夠健康無憂,再也不必受罪。
他?沒想到真相竟然是如此荒誕而殘忍,也無法想象,曲長負自己查出來這件事的時候,會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曲蕭被小舅子扭住,根本掙脫不開,沉喝道:“宋大人請冷靜一些,這是在御前!”
周圍的人也嚇了一跳,紛紛過去拉架,好不容易才把宋鳴風給?扯開,七嘴八舌地勸說著。
曲長負快步走過去拉住他?,低聲?道:“二舅,您失態(tài)了,快向陛下請罪!”
他?原本是不想讓宋家人聽到這些的,可是他?的時間不多了,只能把握住這次機會,發(fā)生過的事情,也根本就沒有隱瞞的余地。
宋鳴風深深看?了曲長負一眼?,眼?中竟已帶了淚光。
他?隨即滿面?激憤,撲跪在地上,仰頭沖著皇上說道:“陛下恕罪,是臣在御前失儀了。可是、可是此事實在太過駭人聽聞!”
“父母對子女之愛,無不深切厚重?,此乃人倫之常,曲蕭……曲丞相卻對親子下如此毒手!曲長負不光是曲家之子,還是臣的小妹所?留下之唯一骨血,如今竟遭此禍,請陛下為宋家做主啊!”
宋鳴風聲?音發(fā)顫,說罷之后,便?用力磕下頭去,額頭頓時出現(xiàn)了一大片的紅痕。
第74章 紫玉撥寒灰
宋家的人還在前線賣命,隆裕帝自然不?可能因?為?宋鳴風的失態(tài)而有所怪罪。
他反而溫言說道:“宋卿且先請起,此事的真相?如何,朕自然是要?查出一個公道來的。”
說罷,隆裕帝看向曲蕭:“曲卿,你又可有需要?辯解之處?”
曲蕭也撩起袍擺跪了下來。
從方才曲長負發(fā)難開?始,一直到現(xiàn)在被宋鳴風指責,他驚訝歸驚訝,神情始終十分冷靜。
他道:“陛下,臣不?知道長負這孩子何以對臣有著這么大的怨恨,更不?明白宋彥為?什?么要?捏造事實,虛言構陷。臣只恨時間過的太久,不?能將當初的湯藥端過來查驗,以證明清白。”
“但若說臣與魏王聯(lián)合起來,只為?了將親生?兒子逼往南戎,這項罪名臣是萬萬不?敢認的。若是當真想要?害他,其他的方法?也很多,又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呢?臣被誣至此,除了請陛下明察,也無話可說了。”
曲長負緩緩地說道:“父親,你錯了,長負今日所說的這些,并不?是為?了在眾人面前證明你對我有殺心,而是不?能忍受一國的親王與丞相?以國事發(fā)泄私仇的行為?。你不?是故意設計出來這件事害我,而是對我早有厭惡之心,恰巧魏王前來要?求合作,你便順水推舟罷了。”
“若說臣是因?為?怨恨,這才故意誣陷自己的親生?父親,那?我原本也不?該等到今天。”
曲蕭極力想要?撇清罪名,曲長負卻又把這頂大帽子給他扯了回來。
他默然一瞬,這才繼續(xù)說道:“臣自打出生?便先天不?足,五歲那?年,補藥中被下毒,從此纏綿病榻,嚴重時甚至連自己行走都做不?到;十一歲時被父親拋在亂軍之中,在邊地寄人籬下,兩年后方才歷經(jīng)艱辛回府,誰想到母親已經(jīng)去?世,相?府夫人換做了慶昌郡主。”
“慶昌郡主一向跋扈,視臣為?眼中釘肉中刺,更是時時冷嘲熱諷,在外敗壞臣的名聲,對內(nèi)克扣為?難,父親對此不?聞不?問……臣在家中的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夜不?安寢,若是想要?報復,根本不?會忍到現(xiàn)在,更不?會使用這種方式。”
齊徽聽著這些,緊緊地握住了拳頭?,只覺痛徹心扉。
他無比想回到過去?,緊緊抱住那?個曾經(jīng)遭受過這些的曲長負。
他也有過這樣的機會,可惜在那?個時候,被他自己一次次地推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