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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敏銳覺察出了對方的回避,心里了然:看來措侖糾結的事情, 應是跑不了與自己相干了。
“可是西賽回來了?”她選了個看起來最不打緊的名字詢問, 語調放得輕且慢。
措侖簇擁著她的雙臂變得有些僵硬。此時馬已經停下奔跑的步伐, 緩慢踱起步來。
而南平見他不語, 伸手覆在少年的手上, 微一用力,幫他扯住了韁繩。
隆達徹底停住步,少年亦是詫異的側臉, 看向她。
“你有你的判斷, 我無權置喙?!蹦掀降哪槺辉铝撩缮弦粚尤峁? 聲音像扎木聶彈奏出的曲子, 不急不躁,娓娓動聽。
“但你別忘了, 你還有我?!彼f,渴求一份分擔。
措侖依舊沒有應答,胳膊卻不自覺的摟緊了南平, 好像要把她勒進骨血一般。
兩人相互依偎, 直到風變得有些涼了。
半晌少年笑笑,沒有再說什么,單是提議:“回去吧?!?
路熟, 回去的便也快。
南平沖他笑著揮了揮手, 纖細的影子隱進房內。
措侖并沒有像往常那樣,往議事廳去。而是站在樹下,放任回憶蔓延, 讓思緒回到了數日之前。
*
數日前。
縱是高城已步入初夏,空氣里有了曖昧溫度,地牢里仍是寒涼的。
潮氣在石壁上凝成水珠子,晃晃悠悠,半晌“啪”的一聲砸到地上。有老鼠賊溜溜的從墻縫里探出頭,胡須抖了抖,似是沒有聞到食物殘渣的味道,便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紛雜的腳步聲順著甬道踏來,越行越近。
“把門打開?!眮碚呤峙e火把,沉聲說。
鐵鏈咣啷啷作響,連同鎖頭一起被解了下來,火光照亮了倚在角落里正假寐的女人。
西賽睜開眼,看見了面無表情的華衣少年。她懶懶的一笑,連禮都不欲行:“我們又見面了。”
“給她把脈。”措侖懶得啰嗦,低聲對隨行的醫者道。
醫者上前,恭敬的把住前任王妃的腕子,仔細診治之后方才小心回道:“是喜脈,確定無疑。”
措侖濃眉蹙起,打量了西賽一眼,又沖醫者問道:“她懷了幾個月了?”
這明顯是看著月份對不上,心生懷疑了。
醫者尚未答話,西賽已經溫聲開口,卻是對少年說的:“你忘了我弟弟是做什么的了么?”
——西賽的弟弟,是那個游歷四海、會使毒用藥的折伽戲藝人,也是那個給瓚多和南平下藥的“圣者”。
這里面牽扯秘辛的太多,不便于旁人聽。所以少年揮退了下人,順勢邁進了牢房。
他把火把插在石壁的凹槽里,隨口問道:“什么藥能把孩子催得這樣快?”
西賽臉上有幾分瘋狂的自得:“自然是好藥。再有個幾天,瓚多就能后繼有人了?!?
措侖漫不經心的點頭:“你那弟弟真有幾分本事。他手上的方子,你都有么?”
這是兩人在密道生死相搏后,頭一回面對面交涉。上一次西賽帶著獒犬和守衛,差點活脫脫把措侖的胳膊咬了下去。而這一次,攻守相異了。
雖然處于頹勢,女人依舊懶懶的捋了捋頭發,明顯沒把措侖放在眼中:“自然是有的?!?
“你不傻,肯定知道我留你活口的目的?!鄙倌甑曢_口,“我們談談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王上回來,你做得到么?”女人一字一句問道,帶著刻骨恨意。
遠在北領地時,西賽已經得知了瓚多的離世。但如今真的被帶進冰冷地牢時,她才切身意識到,贏家竟然是措侖和南平。
丈夫死了,連同連其心可誅的父親也沒有活下來。
她原以為至少弟弟假扮圣者的身份不會被拆穿,沒成想他也沒能逃過一劫。
措侖似笑非笑回道:“我之前說過了,是你那私生子弟弟殺了德加瓚多。這仇我還沒找你算,哪輪得上你來多嘴?!?
“我了解我的弟弟,他做不出這樣的事情,分明是你下的毒手!”
對于少年的說辭,西賽是萬萬不信的。橫豎能說話的人都已經死了,任憑措侖怎么編排都行。
她知道自己的愿景,卻忽視了旁人的執念。
措侖不想和瘋子過多糾纏,干脆交了底:“你把救治南平的方子交出來,我就饒你不死。”
“我已經落到這步田地了,難道還怕死么?”西賽表情有些不屑。
措侖笑了。
他把火把從壁上取了下來,隨口道:“既然不怕死,你還回來做什么?”
“我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看,南平這個災星能張狂到幾時,最后會落到什么下場……”
西賽的這句話尚未說完,措侖已經邁步走到了女人的近前。他淡淡的把火把垂了下來,朝西賽撩去。濺落的火星子滾燙至極,很快就在女人的衣擺上燒出幾個洞。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燒死她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