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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聲突響,空中盤旋的黑鳥受驚,翅膀急扇,飛速逃離這個是非地。
“都過來,圍成一個圈。”官兵手持鞭子趕人。
隋玉拉著隋良站起來,跟在隋文安身后涌進人群里,十來個面色驚恐的犯人被踹倒在地,在棍棒威脅下跪在地上。
“都睜眼看看,昨夜大家合力驅趕打殺狼群的時候,這些人趁亂逃跑了。”說罷,一道黑鞭破空抽響,狠狠落在一個男犯身上,衣帛炸裂聲甚至快于慘叫。蓄著胡須的官兵臉上平靜無波,眼底的狠厲讓人通體發寒,他看向圍觀的眾人,說:“若是上了戰場,這就是逃兵,是要殺全家的。既然這樣,大老遠把人送去邊疆也是浪費食糧,不如就地打死。”
“打。”
棍棒掄出殘影,慘叫聲不絕于耳,被捆了手又綁了腳的逃犯被打得像蛆一樣在地上蠕動,棍棒還是毫不留情地落在身上。
隋玉不敢再看,她低下頭捂住隋良的眼睛,然而視線被堵,聽覺卻被放大,絕望又痛苦的哀嚎慘叫聲像蛇一樣鉆進耳朵里,嚇得人渾身發抖。
所有人都跟著受了一場刑。
火堆上的狼肉烤焦了,肉的焦糊味混著風里的血腥味沖得人頭腦發暈,哀嚎聲走低,在某一個瞬間消失不見,沉悶的棍棒聲停下,遠處的馬嘯聲又回到陽光下。
“都抬起頭看看,說抬頭你聾了?抬頭!”臉沾鮮血,粗著脖子斥罵的官兵狀若癲狂。
所有人哆嗦著身子抬起頭,地上扭曲的人成了血人,只瞟一眼又慌忙垂下頭,膽小的人已經嚇哭了。
對這個效果官兵大感滿意,蓄著胡須的官兵掂著鞭子敲手心,面上帶笑地說:“多看幾眼,都長長記性,之后的路上乖順點,別鬧事惹我生氣。”
他走到哪兒,那個地方站的人如見鬼煞似的連連后退。
隋家一族的人用余光瞟著走到跟前乍然停腳的官兵,如刀鋒般的目光在身上掃過,有人因為心虛太過害怕,手抖腿軟著滑跪在地。
“要是活膩了就跟我說一聲,何須你們費力費心去找死,我費力送你們一程就是了。”昨夜場面雖亂,但引著狼群跑的人他們還是看得見的,蓄著胡須的官兵用鞭子強硬地抬起為首男人的下巴,問:“我說的你可都聽明白了?”
“明白明白。”
“明白就好。”
躺在地上的血人無人收撿,狼肉烤熟了,官兵招呼所有人來吃飯,前一刻他們是索命的屠夫,此時成了和善的伙夫,用挎刀削肉分給每一個人,還叮囑說吃飽點。
隋玉心里發寒,再一次認識到封建朝代的可怖。
狼肉腥臊,還沒入口,熏得眼睛疼的氣味就使人作嘔,隋玉屏氣咬一口,舌尖碰到溫熱的肉,血肉腥味激得她下意識干嘔,肚里沒水沒食,吐都吐不出來,她又憋又嗆,太過用力,眼眶子里泛出熱淚。
隋良扔了手上的肉,爬到她背后著急地拍背,受她影響,他也跟著干嘔。
“我來。”隋慧走過去扶起隋玉,說:“哥,你去河邊打罐水。”
隋文安看向不遠處的族人,想到不久前的那場威懾,他提起裂了個角的罐子離開。
“好了,不用拍了。”隋玉攔下隋慧的手,抹去眼淚,說:“餓得太狠了,一吐就止不了。”
上一頓飯還是昨天早上喝的一碗薄粥。
“待會兒再燒罐熱水吧,我去找韭菜。”隋靈小聲說,她小心翼翼地看著隋玉,“行嗎?”
“倒是頭一次見你這么低聲下氣。”隋玉扯了下嘴角。
她這么一說,隋靈就繃不住了,她捂著嘴嗷嗷哭,“三叔、三叔是為了救我們……”
“三叔若不是護著我就不會被狼咬,玉妹妹,我恨不得是我死了。”隋慧也哭了,她朝隋玉和隋良跪下,“你打我罵我,我對不起三叔,對不起你跟良哥兒。”
“干嘛,我死了爹還要來哄你們?”隋玉推她一把。
隋慧改了跪姿坐在地上,她擦去眼淚,說:“是我糊涂了。”
眼瞅著隋文安提著一罐水走近,隋玉說:“救你是他自己的決定,從傷到死,我沒聽他說過后悔保護你。”
三人聽明白了她的意思,隋文安放下罐子抱起隋良,說:“良哥兒往后好比我親兒。”
隋玉無心在跟他們抱頭痛哭,她軟著腿去草叢里尋韭菜,再不吃點東西她要餓死了。
烤狼肉的火堆里還有火,隋文安提著罐子過去摁進火堆里,有官兵過來,他謹慎地問:“官爺,可要喝口熱水?”
“又不是大冬天,喝什么熱水。”
“罪人的兄弟小,沒口福吃狼肉,我給他煮兩碗韭菜水。”
官兵點頭,說:“速度點,再有半個時辰要動身趕路。”
隋文安將這個消息告訴三個妹妹,四人加快動作燒水燙菜,韭菜擇干凈就丟進沸騰的水里,燙變色就撈出喂嘴里。
半個時辰后,哨聲吹響,隋文安用草繩綁住罐子口,他拎著半罐開水涌進人群里跟著趕路。
打死的逃犯沒人挖坑掩埋,血漬已經曬成了暗紅色,上面附著密密麻麻的飛蟲蒼蠅,看著可怖又惡心,路過的人紛紛繞開。
隋玉拉著隋良也遠遠躲開,隋文安的胳膊傷了,沒人能抱他,他只能跟著下地走。
浩浩蕩蕩的人群離開了血氣沖天的地方,循著太陽落山的方向一路向西,夜半時抵達矗立在草原邊緣的一處驛站。
“若是昨晚能繼續趕路……”隋靈恨不能時間倒流。
“噓,閉嘴。”隋玉瞪她,雖說是無心之言,但這話被有心人聽去了可不得了,添油加醋一番就是在指責官差決斷有誤。
隋靈面對她心虛,隋玉說什么就是什么,讓閉嘴,她就閉緊嘴巴不吭聲了。
進了柴房,草鋪剛鋪好,役卒就送了熱粥過來。夜已經深了,廚子估計不耐煩做飯,粥水可能在鍋里煮了幾滾就出鍋了,黍米還是硬的,咬在嘴里嚓嚓響。
沒人敢嫌棄,雖已住進了驛站,草原上的陰影還讓人心有余悸,生怕哪句話就惹得官兵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