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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惹事,給你跟哥哥添麻煩。”隋慧縮著脖子,受教道:“再有下次我就喊。”
隋文安大步進來了,等他坐下了,隋玉遞過食罐,問:“官爺喊你做什么?”
“跟我了解一下夜里的情況,我都如實說了。”隋文安猜測是之前出的意外讓官兵心生警惕,接下來的路程可能要嚴加看管,這對他來說是個好消息。
飯后,隋玉拉著隋良出柴房吹風,隋慧和隋靈緊緊跟著她,等潮濕的衣褲干透了才回屋睡下。
深夜,隋玉從睡夢中轉醒,柴房里呼嚕聲大作,她翻個身準備繼續睡,余光暼到右側空蕩蕩的草鋪,她怔忪了片刻,視線上移,那里沒有熟悉的背影。
噢,隋虎已經死了。
隋玉坐了起來,人在夜晚容易情緒低落,想起隋虎已經死了,她突然覺得不適應,習慣真的太可怕了。
門外響起腳步聲,沉重的腳步聲踏進柴房,隋玉抬眼看過去,對方身形魁梧,她一眼辨出是同行的軍官,對方在柴房里踱步,腳步聲靠近,驚醒了坐著打瞌睡的隋文安。
“大半夜不睡覺在干什么?”
隋玉認出了聲音,是蓄著胡須的官兵。
“做夢夢到我爹了。”她小聲說。
官兵啞然,沒再說什么。
他走了,隋玉躺下繼續睡,另一邊,隋文安沒了睡意,他陷入了自責。
天明,離開驛站,官兵帶路進入河谷,河谷水草豐茂,牛羊成群,依著河川,谷地里村落零散分布。
沿著河谷一路向西,路上的商旅多了起來,旅人持著旌旗,旌旗在風中蕩起,悠揚的駝鈴聲帶動放羊的小孩追著商隊跑。
河谷走到了盡頭,前方地勢走高,除了后路,三面群山環繞,抬頭望去,山巒蜿蜒,高峰隱入云層。
望山行路,人會忘了時間,翻過一座座山巒,放眼望去,人陷進群山里似乎永遠也走不出去,大地變得蒼茫,人無限靠近干凈透徹的天幕。
在驛站過夜的時候,隋玉站在門外看著夜幕,夜色蒼涼,野狼的叫聲空幽,這似乎是個放逐靈魂的好地方。
然而她的感性在次日就破碎了,昨日還是晴空萬里,一夜之間就變了天,晌午寒風大作,不消一個時辰,天上就飄起了雪。
“夏天了,怎么還會下雪?”
“昨日還熱得脫衣解扣,這賊天氣。”
行路的近千人凍得瑟瑟發抖,入春后,為了減輕負擔,夾衣里的蒲絨早取了出來,過河時沾水濕透了就給扔了。
“良哥兒,大哥背你。”隋文安蹲下來。
“讓他自己走,多走走反而暖和些。”隋玉說。
說話的功夫,群山之間已經落了一層白,雪落地不化,花草矮木呼吸間就白了頭。
“跑起來,都走快點,趕去下一個驛站就沒事了。”官兵大喊。
隋玉拉著隋良跟著跑,速度一快,凜冽的寒風席卷著雪花拍向胸口,臉上像是被人不斷扇嘴巴子,不多一會兒就沒了知覺。
“來,我背你。”隋玉蹲了下來,對隋良說:“趴上來。”
“玉妹妹,我來背,我力氣大。”隋文安說。
“我背不動了再給你,他趴我背上,我也暖和些。”隋玉凍得受不了了。
地上的積雪已沒過腳背,頂著風越是難走,疲累的人沒了力氣,跑不動了只能在雪地里慢慢走,隊伍越拖越長,押后的官兵像是被驢踹了,催促聲又尖又厲。
寒風里突然出現清脆的駝鈴聲,一行商隊越過一處隘口出現在雪地里,駱駝背上的商人穿著狼皮,在這冰天雪地里,他們不急也不慌。
“我這里有皮毛,可有人要買?”頭駝上的商人不放過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
愿意西遷的應募士哪里買得起皮毛,他們就是窮得吃不起飯養不起家了才愿意遷離故居到西北來討生活。
“我買,最便宜的皮毛怎么賣?”一個犯人問。
隋玉看過去,是來自長安的男犯。
“羊皮二百錢一張。”
“我買兩張。”
官兵披著狼皮冷眼看著,沒阻止他們交易。
“玉妹妹……”隋靈盯著隋玉,她知道隋玉手里攥的還有銀子,她三叔死前,銀子應該也是給她了。
隋文安跟隋慧也滿眼希冀地看著她。
隋玉脫了鞋,解下一條脛衣倒出五條碎銀子,說:“這是所有的了,用了就沒了。”
在這個朝代,銀子多數存在官宦之家,若是與官府兌換,銅錢要折損不少。商人鮮少做虧本生意,接觸銀子的機會更少,見隋玉拿出銀子,毫不猶豫地跟她換羊皮。
五條碎銀子近八兩重,換來四張黑羊皮,隋文安背起隋良,兩人同披一張羊皮。
近千人里買羊皮御寒的不足二十人,隋玉不用抬頭就能想象多少人看紅了眼,不過這也沒辦法,這個時候她若是不掏錢,就是在賭命。
“玉丫頭,讓你兄弟搭個邊擋擋風。”春大娘拉了她兩個孫子過來。
“行。”隋玉拉了其中一個塞進羊皮里,跟另一個說:“去你慧姐姐那里。”
“呸。”那小子朝隋慧吐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