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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臉上還是紅撲撲的冰清靈靠在辛穹身邊，用同樣的目光審視著旋轉樓梯。

“從旋轉樓梯滾下來，會撞擊欄桿然后停下來的機會滿大的，加上柔軟的高級地毯，實在說不上是個害人的好地方。”冰清靈淡淡地說。

“沒錯。”辛穹點點頭，隨即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樣，轉過頭看著冰清靈的臉頰。

“不舒服的感覺過了嗎？”

“啊？還沒有，還有一點熱。”冰清靈輕輕拍拍自己的臉頰。

“那時候那么威風，現在吃苦頭了吧？”辛穹笑道。

“還不是為了你。”冰清靈撇撇嘴，“其實也沒有什么不舒服啦。不過看著那些笨蛋一個個摔倒，真的很解氣。”

“你知道嗎？中國有個貪官貪污之后被抓了，判處槍決。他可是說了句很經典的話。”

“什么話？”

“他說：‘人生嘛，總是有高潮有低谷的。我的價值觀就是寧可先上天堂后下地獄。’你覺得怎么樣？”

“很符合新時代的消費觀念。”冰清靈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耶？”辛穹張大嘴巴。

“先享受后付帳嘛。你想想，什么貸款買房啦、分期付款啦……不都是這樣的嘛？”冰清靈笑道。

“這個……好像不太一樣吧……真是敗給你了。”辛穹嘆口氣，“喝酒強，近戰型，要是把你放在RPG游戲里，種族絕對就是那一個獸人野蠻戰士……我錯了。可愛高雅而又美麗的冰清靈小姐，能否拿開你的玉手呢？……對，就是不小心捏住我的爪子的那一只。”

“我又不是喜歡這樣子喝酒！”冰清靈忿忿地收回自己的手，美麗的緋紅色眸子幽怨地看著辛穹。雖然冰清靈酒量無敵，但她也不是常喝酒，有時候用酒來佐餐的的話，一餐也只不過是小半高腳杯的低度酒罷了。

兩人攜手緩緩踱上旋轉樓梯，看看那一塊沒有了表層的地毯，隨后交換了個會心的眼神。

“怎么看，我們斯塔姆大叔都沒有那么大的腳嘛。”辛穹微笑道。

“難道真是小早川理寺？”

“不可能啦。”辛穹搖搖頭，“像他那種老謀深算的人做事不可能會張揚的。再說，他也沒有這樣做的理由。什么20億日元，付出這筆錢，換來日本原油應用開發公司在歐洲環保業中的好名聲，加上環保技術，長遠來看，那可是絕對劃得來的。如果這都看不到，日本原油應用開發公司早就毀在小早川理寺手里了。”

“唔……”冰清靈沉吟了一下，然后又在空氣中大力嗅了兩下。

“怎么了？”

“有股什么味道？”

辛穹也跟著嗅了兩下，但是什么都沒聞到。

“沒有啊？我沒有聞到。”辛穹說出自己的意見，不過他是不會對冰清靈說“你弄錯了吧？”這種話的。

冰清靈又嗅了兩下，搖搖頭。

“我也聞不到了……可能是酒味吧，剛才喝得太厲害了。”

兩人現在所在是位于日本北海道的一間豪華飯店，雖然這間飯店已經被包了下來，但商鋪還是照常營業的。不想回到舞池中繼續當被觀賞對象和陪襯對象的兩人借機往商店走去。雖然沒有什么特別想買的，但總比應酬那些煩人的家伙好。

兩人談談笑笑隨意走進了一間拜訪古玩玉器的珠寶店。作為老字號的大型豪華酒店，里面的古玩玉器珠寶店總是會有那么一兩件鎮店之寶。兩人雖然無意購買，但看一看還是蠻有興趣的。

人都在樓下的社交場合，所以店里可以用門可羅雀來形容。兩人由店員相陪，隨意地瀏覽著，時不時對擺放出來的首飾和古董作些評價。辛穹和冰清靈出身富有家庭，雖說不上是富可敵國那一類，但這些東西也沒少見。加上冰清靈的藝術造詣，往往一兩句話正中貨物的不足，聽得那店員冷汗直下，心里暗呼厲害。

逛了一圈并沒有看到什么中意的東西，冰清靈叫來了店員。

“不好意思，請問有原石賣嗎？”

“啊，有是有，但小姐您要那東西嗎？”

“對，請拿出來給我看看，要祖母綠、貓眼石、紅寶石和藍寶石的。如果有彩石的，也請拿出來。”

一般來說，寶石和玉石礦產至今還沒有一個通用的概括名稱。有把透明的原石稱為自帶顏色的寶石，而把不透明的原石稱為彩石，多數是指玉一類的。

公認的珍貴寶石有鉆石、祖母綠、貓眼石、紅寶石和藍寶石，稱為“五大寶石”。除珍貴寶石外，其它均屬普通寶石。在已經鑒定的2000多種天然礦物中，能作寶石的不足100種，其中只有16種是重要的。

不過五分鐘后，店員帶著一個面目和善，店長模樣的中年人出來，他后面還有兩個人抱著幾個托盤。

“想要買原石的就是這兩位嗎？”店長模樣的人客客氣氣地說著，“在下緋村心太，這家店的店長。”

“您好。我想看看你的原石。”

“不好意思，現在沒有什么好貨了，反正沒有別的客人，請隨便看看沒有關系。”

辛穹倒是頗為意外，畢竟對著客人說“我們的店沒有什么好貨”的老板，他還是第一次見。不過無可否認的是，這樣的態度贏得了兩人的好感。

II

彩石這種礦產具有許多特點。第一，彩石所包括的礦物種類繁多，成分和成因也頗不一致。目前，寶石玉器業所利用的礦物和巖石約二百種左右，隨著具有高觀賞價值的石料的發現，其數目還會不斷增加。彩石的價值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它的分布是否廣泛，即使是很美麗的彩石，如果它的分布過于廣泛，也會貶值。比如現在擺在冰清靈面前的虹彩拉長石就發生過這種情況。

“呵，以前這種虹彩拉長石可是寶貝呢。”冰清靈看著面前的一大塊剛剛經過初步加工的虹彩拉長石，光滑的表面反射著油膜一樣的七彩。

“為什么說以前？”辛穹問到。

“那是因為而在加拿大和烏克蘭發現了一些大礦床之后，虹彩拉長石就變成極平常的石料。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瑪瑙的身上，本來瑪瑙也是一種珍貴的寶石，不過后來也是因為大規模礦藏開發，導致價格下降了許多。”緋村心太和氣地解釋道。

“說起來你可能不知道呢。”冰清靈笑道，“中國歷史上可是有著極為著名的一塊虹彩拉長石。”

“……哪一塊？”辛穹想了想，可是沒有答案。

“就是和氏璧。”

“不會吧？”辛穹訝道。

“應該沒錯。我還記得唐末五代道士杜光庭在《錄異記》中關于和氏璧色彩變化的記述。杜光庭說和氏璧‘側而視之色碧，正而視之色白。’拉長石也有色白與色碧的變化，而且非經琢磨，這種變彩一般也難以發現，所以楚文王要派高明的玉匠剖開玉璞，經鑒別才能確定那是晶瑩富麗的寶玉而不是頑石呢。《石雅》那本書里的考證也支持這種說法哦。”冰清靈肯定地說，不過看她要把《石雅》搬出來撐腰就可以知道她對自己的信心不大。

“所以歷代史籍的記載中都說和氏璧光彩變幻莫測，原來就是這么個原因。”辛穹圍著那塊虹彩拉長石左看右看。

冰清靈的原意，是想要買一些原石回去自行加工。憑著冰清靈把金剛石當豆腐切的天使異能，還有煌韶的雕塑指導，絕對可以做出令寶石師驚嘆的作品，而不必為了手工付出大量的費用。一塊寶石落到冰清靈手里，一定會升值，等到戴得不想要了高價賣出去，也算是一條財路。事實上，光是冰清靈的這種收入就足以養活辛穹一家人了。

冰清靈撿出自己想要的原石——她打算給自己做一對紅寶石的耳環，這樣和自己的瞳色比較相配。還要給加百列、貝瑟芬妮和蘿絲也要帶些祖母綠、貓眼石和藍寶石之類的，做什么看她們喜歡，到時候再說……

“叮鈴鈴……”門上的風鈴一響，一個做日本浪人武士打扮，腰上佩著一把古色古香的日本刀的男人走了進來，身邊還不倫不類地站著一個身穿西式西裝套裙，佩著西洋劍的女人，怎么看怎么像秘書。

那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辛穹面前，精瘦的臉上卻是一雙和日本少女漫畫女主角或是政治家的大話一樣大而無當的眼睛，雖然他盡量想讓自己的眼神變得凌厲一些，但被厚得仿佛吃了過量芥末一樣的嘴唇一折射，效果十分滑稽。

“你就是那個不敢喝酒，躲在我兒媳婦身后的孬種？”

“耶？”辛穹愣了愣。

“回答我！”

“您……您哪位？”

“日本刀劍協會主席兼理事長，鼻骨輕十兩就是我！”

“……您的名字真有個性……那……”

“要說久仰！沒禮貌！這可是‘飛天御劍流’掌門才能用的名字！”鼻骨輕十兩吼道。

那還是不用比較好。不過辛穹沒有說出來。來人明顯精神狀態不正常。

“啊……久仰久仰，那我請問一下，你說的兒媳婦是……”

“就是她！”鼻骨輕十兩一指冰清靈，一向冷靜的冰清靈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老婆……你紅杏出墻哦……”辛穹委屈地說。

“別哭……人有悲歡離合……這我也是剛知道……”冰清靈安慰道。

“你！趕快地去找我兒子！”鼻骨輕十兩指著冰清靈。

“你兒子是……”

“鼻骨輕十一兩！”

“噢……您家起名字還真方便，長大了繼承門派就叫輕十兩，小的時候就輕十一兩。”辛穹恍然大悟。

“不錯，我今天就要代替我七歲的兒子和你一較高下！為他奪回未婚妻！”

“……”辛穹目瞪口呆地看著鼻骨輕了十輛的日本浪人拔出腰間的古樸武士刀，做出標準的大上段的姿勢。隨著他吐氣開聲，一股酒器撲面而來，辛穹總算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了。

“聽說有的人喝了酒就是不臉紅，總算是見識到了。”辛穹無限感慨地說，“清靈？”

“呃……他好像是剛才和我拼酒的人……”

“飛天御劍流——龍——”

“等等！”辛穹打斷了鼻古先生的話，“出去再打好不好？”

緋村心太馬上投來感激的目光。鼻骨輕十兩二話不說轉身走出珠寶店，辛穹苦笑一下跟了上去。那個和鼻骨一起進來，佩著西洋劍的女士連忙接近辛穹。

“實在不好意思，請您馬上走吧！老爺子喝醉了酒，追不上你的！”

“我走是沒問題，不能叫保安來嗎？”

“想跑嗎？沒用的小子！”鼻骨大喊道，“來接我一劍！看我一劍把你那不中用的劍砍成兩段！”

還好不是把人砍成兩段，這人的本性還不算壞，只是實在有夠難看。世界上借酒發瘋最有名的，除了一個希特勒，就是日本人。前者喝酒后差點打下世界，后者喝酒后打昏了老婆。考慮到一個未遂，一個已遂，好像日本人更高明一點？

“他那把刀很貴吧？”辛穹悄悄問那個女的。

“啊啊啊，那是……妖刀……‘春雨丸’。”女子臉色大變。

III

妖刀春雨似乎不太有名，但它還有另一個名字：妖刀村正。

許多日本刀都用一個名字，通常是某個刀工或者某個家族，甚至是某個作坊的固定的刀的名稱，最著名的就是“村正”。村正，刀，刃長73.32CM。室町末期刀工勢州村正所作，斬切能力出類拔萃，相傳德川家康的父親和祖父都是死于村正刀下，因此，被德川家視為“不吉”的象征，斥之為“妖刀村正”。事實上，村正刀不止有一把。

而相傳村正殺了1000人以后或殺了一個妖怪以后會神靈護體變成春雨，春雨劍據說有鬼神的力量，可以飛劍殺人，但是有許多使用上的禁忌，一旦違反就會法力消失又變回村正。所以“妖刀村正”其實應為“妖刀春雨”。不得不說，殺幾個人變妖刀，這種想象力實在是貧乏得可以。

而其實所有村正被稱為“妖刀”是由于德川家康禁刀所致。史書是這樣記載的：首先，德川家康的祖父松平清康在天文四年與織田家作戰的時候被自己的家臣武士阿部彌七郎用“千子村正”斬殺，從右肩一直劈到左腹部，肚破腸流，死狀極慘。接著遭遇慘禍的是家康的父親松平宏忠——天文十四年，宏忠被近臣巖松八彌用刀斬斷了大腿，用的也是村正。后來，家康的嫡男信康被織田信長疑心和武田家勾通而切腹自殺，用的竟然又是村正！后來，在關原合戰中德川家康自己被村正斬傷了手指。所以，家康對村正極其痛恨，下令損毀所有村正刀，持刀者都被視為藐視幕府，被處極刑。

“那么，那一把是……”

“第一代，也就是初代拿來祭神的那一把。”

“貴東西啊！”辛穹感嘆道。

“市值80萬美元。請小心，因為歷代主人都很小心地照料它，所以鋒利如昔。不過請當成古董看待。”

“你是要我小心自己還是小心不要傷到那把刀？”辛穹驚訝地問。

“如果您能不讓這件事擴大，不讓任何人受傷，您的夫人在珠寶店里選定的東西我會代為支付。”女子馬上抓住重心。

“說定了。”辛穹點點頭，向冰清靈一伸手，接過那把中國式的長劍。

辛穹給冰清靈定做的劍是仿造中國十大名劍之一的“承影”而制。在中國的歷史上，這把劍名氣不算太大，因為它是一把出世之劍。

遙想遠古的一個黎明，天色黑白交際的一瞬間，一雙手緩緩揚起。雙手合握之中是一截劍柄，只有劍柄不見長劍劍身，但是，在墻壁上卻隱隱投下一個飄忽的劍影，劍影只存片刻，就隨著白晝的來臨而消失，直到黃昏，天色漸暗，就在白晝和黑夜交錯的霎那，那個飄忽的劍影又再次浮現出來。揚起的雙手劃出一條優雅的弧線，揮向旁邊一棵挺拔的古松，耳廓中有輕輕的“嚓”的一聲，樹身微微一震，不見變化，然而稍后不久，翠茂的松蓋就在一陣溫和掠過的南風中悠悠倒下，平展凸露的圈圈年輪，昭示著歲月的流逝。天色愈暗，長劍又歸于無形，遠古的暮色無聲合攏，天地之間一片靜穆。

這把有影無形的長劍就是在《列子?湯問》之中被列子激賞的鑄于商朝后來被春秋時衛國人孔周所藏的名劍：承影。

中國十大名劍，除了深厚的歷史底蘊，更重要的是每一把劍都有其“道”存在。軒轅劍是代表四海升平的圣道，湛瀘是代表仁者無敵的仁道，赤霄劍是得民心者的天下的帝道，泰阿劍是威武不屈的威道，七星龍淵是代表誠信和高潔，干將莫邪是摯情，魚腸劍是勇絕，純均尊貴無雙。九把入世之劍加一把出世之劍，無論是意和境都是文明的巔峰。不要說這十大名劍，光是鋒快無匹的巨闕、古樸的太康等等就已經遠勝只會殺人的春雨、村正。一邊是滄桑五千年，一邊是砍了幾個人，內涵方面實在是無法相提并論。

而承影，正是十大名劍中精優雅致的出世之劍。辛穹選擇這一把，是因為他覺得這把劍和冰清靈十分相配，都是那么絕俗，卻又帶著凌厲的劍意。

“哈呀！”鼻骨老爺子大吼一聲，再次做出大上段的樣子。

“啊……那個……”

“沒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