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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不過是晚上5點半鐘，天上的月亮已經是清晰可辨。古人常說“日月不同天”，但如果把他們從墳墓里面揪出來擰著脖子看一看兩個相反的方向——這可是個高難度動作——恐怕又馬上就會開始說什么“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后生可畏”之類的話了。反正中國話常用字數千個，排列組合就數死你。

北半球冬天日照時間短，太陽還沒下去但月亮已經出來并不是什么稀有景象，所以靠在窗戶旁的一對男女并沒有投入太多的熱情。

“高興點嘛，干嗎死板著一張臉。”辛穹晃晃手中的紅酒杯，觀察著杯中深紫紅色液體掛杯的情況。他倒不是打算享受紅酒的美味，而是打算檢查一下自己用葡萄濃汁調成的紅酒是否有明顯破綻。不過顏色明顯偏暗的液體怎么都沒法令辛穹完全滿意。

“又不是我們結婚，有什么好高興的。”冰清靈靠在辛穹身邊，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無聊地看著辛穹杯里晃動的液體。

“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們可以馬上結婚啊。”

“不用了，我發現我和這種儀式實在沒有緣分。就算要舉行婚禮，我也不想邀請兩位數以上的人，感覺就像是被人觀賞的猴子。找個時間領了那張破紙就可以的話最好。”

“要真是破紙，你又怎么會那么看重？”辛穹笑道。

“因為你要是拋棄我，我就用那個光明正大地分走你的一半財產，然后用這筆錢找個好男人，舒舒服服地過日子。”冰清靈舉起自己的酒杯輕抿一口，眼中全是笑意。

辛穹啞然失笑。其實冰清靈作為辛家的養女，也是和辛穹并列為辛家家產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同時也是有著和辛穹對等的地位的，什么要靠結婚得到一半財產，純屬說說而已。

冰清靈對于錢向來是沒有什么概念。小的時候是由辛穹的父母打理，和辛穹單獨出來居住以后則是由辛穹接受財政。總體而言，冰清靈對于物質方面的要求可以說是很低。

辛穹剛想說些什么，一陣通過麥克風傳來的說話聲打斷了他。于是出于禮貌，辛穹拉起冰清靈的手，和眾人一起往大廳中心走去。

這是一個相當有特色的婚禮。包括新娘新郎在內的每一個人身上都有一把利刃。從小型的匕首到大型的日本刀，應有盡有。而這并不是黑幫談判，只不過是舉辦人的興趣所在而已。

“佳兵不祥。不過這兩個人似乎不懂得這個道理。”在接到這個通知的同時，冰清靈曾經說過這么一句話，不過辛穹倒是很高興地去訂了兩件兵器：一把中國式的長劍，還有一把六尺長的軟劍。

“能在婚禮上玩兵器，一輩子也未必有這么一次。這么難得遇上兩個神經病的結婚，不去湊湊熱鬧怎么對得起自己？”

其實結婚的雙方并不是什么神經病。新娘是日本原油應用開發公司的千金，小早川由香里，五官還算過得去，特征就是身高1.60米，體重……呃，人家號稱是“千斤”，這個就不用多說了。總而言之，在《天方夜譚》里阿拉伯詩人曾經用這樣的話形容美女：“身圍瘦，后部重，站立會使腰和腳酸痛”，小早川小姐已經獨占后面兩者，無論如何按道理算得上是三分之二個阿拉伯人眼中的美女——雖然阿拉伯人未必會承認。

新郎是歐洲環保業中執牛耳的環保大亨保羅?斯塔姆的獨子約翰?斯塔姆，是個強壯、年輕、英俊的小伙子。由于身體強健而性格隨和，一般被昵稱為小約翰（羅賓漢的手下之一，曾經在獨木橋上把羅賓漢打下水）。兩個人站在一起，真是讓人由衷感嘆。

“多好的帥小伙，可惜了。”

在看到兩人之后，冰清靈也曾經很疑惑地問辛穹。

“你確定他們是自愿結婚？”

“這個……不太確定，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覺得是：為了不讓日本原油應用開發公司污染環境，歐洲環保業的新秀約翰?斯塔姆舍身飼虎，毅然娶日本原油應用開發公司的千金小早川由香里為妻，希望能夠用愛情的力量絆住原油應用開發公司前進的腳步，免得那鬼公司為禍世間。”

“說得跟董存瑞舍身炸碉堡似的……”

看著冰清靈認真的表情，辛穹苦笑不已。不過辛穹也真是覺得兩者實在是沒有什么共同的地方。

至于所有的來賓要佩劍，那是新娘的喜好，小早川由香里是日本有名的刀劍收藏家。

這種比較奇特的婚禮，其實并不足以吸引兩人，可惜的是辛家的家長和環保大亨保羅?斯塔姆是故交，既然兩個家長嫌麻煩，兩個小輩只好服其勞。

冰清靈身穿一件雪白的晚禮服，披上用純棉織成，就像是男士燕尾服一般但曲線柔和的外套風衣，然后毫不客氣地配上了后跟8厘米的高跟鞋，看起來不比身高1.90米的辛穹矮多少。

她手中的劍是仿造中國的古劍承影訂做的，劍身有著直線的剛陽感，但又勾勒出一絲奇妙的弧度，整體感覺偏柔，和她的人契合無間。

至于冰清靈本人，高挑的身材、完美的容顏自不必說，光是那銀白中略帶淡紫的長發，紅玉般的瞳孔已經迷倒了所有人。一如既往地，冰清靈又篡了新娘的風頭。

一陣鐘聲把眾人的目光從冰清靈身上趕到了婚禮的主角身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兩個身影手挽手緩緩出現在了旋轉樓梯的高臺上，于是圍觀的賓客開始鼓掌。

“不管是什么理由，結婚是或者的人才應該擁有的專利。葬禮的舉行只有一個原因，但婚禮的理由也許是愛情、也許是利益……總而言之，要精彩的多了。”辛穹一邊鼓掌一邊說。

“照你這么說，婚禮的理由也應該只有一種，也就是有人要結婚而已。”

“也對。不過怎么說都比葬禮來得順耳。”

“那可不一定哦，說不定結婚的雙方都不愛對方，有或者他們真正的愛人正在抱頭痛哭，在或者已經有受不了的人手中拿起了硫酸鹽酸之類的東西……”

“你想得太多啦！”看到周圍的人已經投來了驚訝的目光，辛穹輕聲呵斥道，而冰清靈只是掩嘴輕笑

話雖然這么說，但只要一看到這在那里的毫不協調的一對，辛穹還是不得不承認冰清靈說得很有道理。

II

小早川由香里那豐滿得十分過頭的身體裹在雪白的婚紗里，出現在眾人的視線面前。辛穹的第一反應就是“聞名不如見面，看相片不如見真人”。具體如何……

“記不記得在《圣斗士星矢》中有一個情節，就是海皇波塞冬抓了女神雅典娜關到生命之柱里當壓寨物品？”

“……記得。”

“其實波塞冬抓錯人了，我覺得她比雅典娜更夠分量。”

這一次冰清靈的閑言碎語是在辛穹耳邊悄悄說的，并沒有其他任何人聽到。不過辛穹倒是著實苦了一回。

不過也是冰清靈天性如此。本身喜愛安靜，討厭喧囂的她在這個總是被人注視的地方已經是渾身不自在，再遇上這么一對反差強烈的新人，總要找個說話的對象。

新娘另一邊的小約翰不愧是個大眾情人般的白馬王子。歐美人特有的深刻輪廓，挺拔的身材，看起來就像是穿著西裝的大力神。

兩人相攜，從樓梯上緩緩踱下，四周的人開始鼓掌。辛穹和冰清靈站在人群的最外圍，禮貌性地鼓著掌。

人群隨著新人向大廳的中心移動，辛穹和冰清靈還留在原地。

“要不要去看看？”辛穹問道。

“免了。那是要開始跳舞了，又會有很多人來邀舞，好麻煩。”冰清靈說。

看著略有疲態的冰清靈，辛穹暗自好笑。兩人天使異能對戰的戰斗訓練往往會持續三天以上，也沒見冰清靈有什么疲倦，現在從舞會開始還沒有幾個小時，冰清靈已經是這副樣子了，看來心理的疲倦比肉體的疲倦更能影響人。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跟著新人走了，在這種大型的社交場合，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年輕人為數不少。看著眾人都圍著已經吃不到的葡萄干轉，聰明的已經發現周圍還有水蜜桃。

幾個年輕人結伴向辛穹和冰清靈走了過來，手里拿著酒杯。

“兩位好，不過去跳個舞嗎？”他們舉起杯子。

還好，沒把自己晾在一邊。辛穹點點頭，和冰清靈舉杯還禮。當然，辛穹喝的是葡萄汁。

“哇，你真是好酒量，再喝一杯怎么樣？”幾個年輕人開始不懷好意地起哄。

辛穹一愕，侍者已經送上了另一杯酒。

“想挑戰我未婚夫嗎？先過了我這關。”冰清靈從容救駕。

“嗚……”幾個年輕人開始發出噓聲。

“誰能喝得贏我，可以得到送我回家的榮幸。”冰清靈嫣然一笑。

一句話說完，辛穹已經完全被拋棄在了圍觀者的視線范圍之外。周圍的年輕人開始收集酒瓶，準備大干一場。

冰清靈向辛穹打了個眼色，辛穹苦笑搖頭。反正剛才冰清靈都已經悶壞了，就讓她玩一玩吧，至于那些年輕人……誰讓他們自己往火坑里跳呢？

辛穹分開越來越多的圍觀者，卻意外地看到那一對新人還在舞池中跳著舞。辛穹略一猶豫，走了過去。

“小約翰。”

“噢？辛！見到你實在太好了。”小約翰高興地迎了上了，“冰清靈呢？你們可是向來形影不離的。”

辛穹指指圍成一大圈的人，小約翰張大了嘴巴。

“他們是在……和冰清靈比喝酒？”

“對。”

“他們挑戰你了？”小約翰遺憾地看著一圈人。

“猜對了。”

小約翰嘖嘖有聲，還一邊搖著頭。

“不知死活、真是太不知死活了。”

“你上次也挑戰我啊。”

“就是因為有親身體驗，所以我才說他們不知死活啊。冰清靈出馬……唉。”

辛家的家長和小約翰的父親保羅?斯塔姆是故交，連帶著這一代的人，也就是辛穹]冰清靈和小約翰也是相當熟識。小約翰還清楚記得自己是如何在慫恿辛穹喝酒后被冰清靈放翻的。因為辛穹酒精過敏，所以冰清靈對于一切找借口讓辛穹喝酒的人都報以仇視的態度。而報復的方法就是先拼贏她再說。

“她還是酒精拒絕性體質？”小約翰站上幾個臺階，遠遠看著冰清靈用一個優雅的姿勢把一瓶烈性酒直接對著瓶口喝光，末了還用手背輕輕擦拭嘴角，緋紅色的雙眸不屑地斜視搖搖欲墜的對手。在別人手里粗魯的動作在冰清靈做來卻是高雅無比。

“體質這東西不是說改就改的。”辛穹聳聳肩。

似乎冰清靈不屑的神態刺激了圍觀年輕人的自尊，好幾個年輕人手持酒瓶排眾而出，開始灌了起來。

“上次你被清靈灌了幾瓶？”辛穹問道。

“呃……軒尼詩XO大支的三瓶半。”小約翰心有余悸，“連續的，中間除了換酒瓶氣都沒喘。”

“你也是好酒量了。”

“不，其實我喝一瓶半就會醉了。只不過那時我是趁著酒精還沒進入血液之前趕快喝而已。”小約翰苦笑著，“結果我喝的酒完全超量……”

“后來還聽說你被送到醫院里去了。”辛穹笑道。

“嗯，酒精中毒。”小約翰不好意思地說。

“哈哈哈。不過后來清靈也被我媽罵了。”，辛穹舉起酒杯，“為了你的新婚，那我們……”

“別！別來這套！”小約翰大驚失色，“要是冰清靈找上我，我就會死得很難看了……你看！”

辛穹轉過頭，正好看到冰清靈放下不知是第幾個酒瓶，狠狠地瞪了小約翰一眼。

“啊啊，你放心好了。這個看起來像是酒，其實是我剛才弄的葡萄汁。受了別人指點，這次調出來的像多了。”

“那就好。”小約翰松了一口氣，和辛穹碰杯，一飲而盡。

III

“上次有好幾個人敬你酒，我倒了，后來你那個恐怖的未婚妻又喝了多少？”

“呃，我不記得了。”辛穹回想了一下，“不過雜七雜八的有接近20瓶各種酒的樣子。總之后來能站著的只有我和清靈了。”

“呼……”小約翰搖搖頭，“看來我還不算差。”

也許是因為和天使的同步率已經太高了，冰清靈的身體情況十分接近獨立型天使。一般來說，酒精通過腸胃被吸收進入人體血液后對器官的神經進行不同的麻痹或是刺激，這是人會醉酒的主要原因。而所謂的“酒精拒絕體質”指的就是神經系統對于酒精的作用完全免疫，自然也就沒有醉的可能。

酒精會進入冰清靈的血液，但不會對神經起任何作用，只會隨著汗水從毛孔揮發。為了加速這一過程，冰清靈的心跳會加快，血液循環會加速，使得她的臉頰也會變得紅潤，就像是喝了酒……這個……她本來就喝了酒。

臉頰殷紅，顯得更加美艷無雙的冰清靈就像是一團熊熊的烈火，吸引著無數的飛蛾。已經開始有人被抬出去了，但圍觀的人還是只增不減。

辛穹用自己手下的員工做過試驗。事實證明，御天者的酒量比起普通人來說要大得多，但也是有限的，喝得多了也一樣會醉。而像是冰清靈這樣完全拒絕酒精作用的，只有加百列一個。加百列是掌管“水”的天使，要是會被灌醉才是怪事。那家伙可是喝醫用酒精都沒有問題。

“是因為斬翼的關系，使得她的身體更加接近天使了嗎？”辛穹曾經這樣問加百列，不過加百列也沒辦法作出明確的回答。

“撲通。”倒地聲響起。

“又一個，太恐怖了。”小約翰喃喃道。

辛穹瞥瞥小約翰身后安靜地呆著的小早川由香里，暗道他還有幾分淑女的形象。點頭打了個招呼后，把小約翰拉在一旁。

“哎，你真的要結婚？”

“當然了，怎么了？”小約翰疑惑地說。

“不，只是……”辛穹猶豫了一下，“我覺得以你的條件……可以找更好的……”

“老婆？”小約翰明了，笑了起來。

“冰清靈那家伙也是這個意思嗎？”

“嗯。”辛穹點點頭。

“她是不會有什么好詞的，她怎么說？”

“呃……她說你是為了世界不被污染舍身飼虎。”

“還真像她。”小約翰苦笑了起來，“不過，雖然看起來很不可思議，但我的確是自愿的。”

“自愿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