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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我的理想。”扶蘇呵斥道:“也不是你的理想,而是野心!”
王綰被扶蘇這句話震懾住了,一瞬間有些發呆。
扶蘇繼續道:予的確有理想,還記得王相在做予的師傅之時,總是教導予,要為大秦謀福,要為子民謀福,海內歸一,天下太平,才是身為大秦子民,最想看到的……而如今呢?”
王綰的嘴唇,仿佛干涸的魚嘴,不停的張合著,卻無法吐出一個字兒來。
扶蘇搖頭道:“而如今,為了操縱權術,一切都變了,王相變成了權術的提線娼者,一心鏟除異己,為了鏟除異己,不惜大動干戈,不惜心狠手辣!”
王綰沙啞的道:“老臣也不想如此,可……可成就大事,總需要一些小小的犧牲。”
扶蘇道:“不,這已然不是小小的犧牲,這已然犧牲了我們的本心……可惜,可惜了,王相謀劃再多,予如今落得殘廢,滿盤皆輸。”
王綰是以長公子為靠山的黨派,一旦扶蘇這棵大樹倒了,王綰身邊簇擁的那些黨羽,便會聞到新的風向,黨派都是利益驅使的,那些得不到利益的黨羽,一定會聞風而散,歸屬到其他黨派之中。
到那時候,王綰的黨羽將會轟然傾塌,甚至還會墻倒眾人推,被昔日里的盟友狠狠背刺。
扶蘇嘆聲道:“王相,從今往后,望你……好自為之。”
王綰本是老當益壯,而如今,一時間仿佛老了十歲,整個人失去了光彩,渾渾噩噩,口中喃喃的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啊!”
王綰失魂落魄的離開,殿中只剩下扶蘇與胡亥二人。
胡亥喃喃的道:“哥哥你昨日……早就醒了?你聽到了醫士的話?”
扶蘇沒有隱瞞,點點頭,道:“予今日起的太早,乏了,你回去罷,予打算歇息一會子。”
胡亥不走,道:“我可以留在這里照顧你。”
“照顧予?”扶蘇挑眉,道:“哦是了,予現在是個殘廢了,你是覺得予腿腳不利索,所以需要留下來照顧,對么?”
胡亥一時語塞,扶蘇的言辭實在太傷人了,但傷的不是胡亥,而是他自己。
扶蘇無所謂的道:“你若想留下來,便留下來罷,只是別礙眼。”
扶蘇撐著案幾,艱難的挪到榻邊上,上了軟榻,和衣躺下,將錦被蓋在身上,閉上眼目,仿佛真的要歇息似的。
胡亥盡量放輕了動作,在軟榻邊上坐下來,靜靜的看著扶蘇。
扶蘇也不知躺了多久,突然聽到了胡亥起身的聲音,隨即是腳步聲,跫音漸去漸遠,消失在寢殿之中。
“呵……”扶蘇苦笑一聲,胡亥這是走了,終于走了。
扶蘇又躺了一會子,一陣腳步聲去而復返,不需要睜眼,他實在太熟悉了,這是胡亥的跫音。
隨即是飯香味飄散在寢殿之中。
扶蘇心竅一動,亥兒不是離開了,而是去端了膳食?
一時間,扶蘇的心頭有些發軟,但硬生生控制住。
“哥哥?”胡亥小心翼翼的喚著,似乎生怕吵了扶蘇歇息:“哥哥,你醒了么?要不要用膳?”
扶蘇沒動,胡亥便守在一邊,也不說話,又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子,胡亥再次離開寢殿,和上次一樣,很快去而復返,原是去將冷掉的飯食加熱。
他端著熱乎乎的飯食,再次小心翼翼的道:“哥哥,你醒了么?”
扶蘇的心竅波動著,藏在錦被中的雙手微微攥拳,終于展開了眼目。
“哥哥你醒了?”胡亥的笑容甜滋滋,道:“聽寺人說,你沒用朝食,我看馬上午時了,你定然餓了罷,都是哥哥你喜歡的口味。”
扶蘇看向案幾,都是一些滋補又清淡的口味,扶蘇的臉上還有傷口,絕不能留疤,所以飯食選擇的都是一切清淡的菜色。
“予不餓。”扶蘇淡淡的道。
“那可不行。”胡亥道:“朝食就沒用,如今多少也要吃一些。”
他端起粥水,舀起一勺來,仔細的吹涼,道:“哥哥,我喂你罷!”
扶蘇別開頭,道:“予殘廢的是腿,又不是手。”
胡亥端著青銅小豆的雙手一顫,擠出一抹笑容,道:“我想喂哥哥,自然是因著我喜歡喂哥哥用飯了!來,張嘴,啊——”
胡亥將撐著粥水的小匕喂過去,扶蘇瞇了瞇眼睛,臉色劃過一絲不耐煩,“啪!”一聲打開胡亥的手。
“啊!”胡亥驚呼一聲,打在手背上的力度雖然不重,但粥水散落下來,正好掉在胡亥的手上,粥水不容易散熱,胡亥燙的一個激靈。
亥兒!
扶蘇下意識想要去查看,硬生生頓住了動作。
胡亥趕緊站起來,抖著手把粥水甩下去,因著是盛夏,更覺得粥水燙得厲害。
胡亥鼓著腮幫子,可憐巴巴的吹著自己的手背,撒嬌一般的道:“哥哥,我被燙到了!”
若是在平日里,便算是失憶的扶蘇,也會上前關心兩句,更不要說,如今的扶蘇已然恢復了記憶。
扶蘇攥緊掌心,忍耐著關心的沖動,冷冷的瞥斜了一眼胡亥燙紅的手背,道:“既然如此,回去找醫士罷,予這里不需要你。”
胡亥與扶蘇對視,道:“哥哥你當真不關心我?”
扶蘇并不回答,而是道:“你回去罷。”
胡亥走到榻邊上,繼續與扶蘇對視,道:“哥哥,你看著我的眼目說話。”
扶蘇下意識有些躲閃,還是道:“讓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