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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琰笑道:“呵呵,朕果真是沒有看錯你啊。”接著又是看向我,“現下有一事需要交與弟媳,昨夜那場大火燃燒,不僅將你們的大婚攪和了,還讓城內的老百姓的人心慌亂不已,一個個皆是逃出城外,城內可謂是快要空竭。遂……懇請弟媳能幫朕將他們勸回,順便再到南方探探民情,籠絡人心,相信以弟媳的親和,定是能負以重任。“

“皇上”,赫連萱綾眉頭微擰,“這等任務……微臣怎能一人辦到?”

“確實難為”,邊上的赫連麒禁不住為她說道:“先曾帝王有八下江南,然縱使如此,亦是花費了整整十年,還是未能滿足天下百姓,現下僅憑她一個弱女子,實在是牽強。”

“呵呵,原是如此!”赫連琰朗聲笑了笑,沒有回聲,好似在凝思一般,半晌,他看向眾人,“這般,除去大司馬、宰相大人,這兩人已是年邁,還有赫連麒,他已是被聯派去邊疆作戰,再除去那些文官,剩下的人中隨你挑,帶上一名,這幾年間伴你左右。”

“隨我挑?”赫連萱綾臉上現出了詫異之色,“這……”

赫連琰點頭。

赫連萱綾掃視了一眼眾人,一個個皆是嚇得那般顫栗,她冷笑了下,心中不禁作想,大司馬、宰相、赫連琰、還有一些比較聰明能耐的文官,剩下的不過是魯夫,那些人帶著又有何用?莫非是要有意刁難?再一轉頭,不期然間,正與赫連翰軒期待的雙眸相對視,她的臉頰忽地一紅,仿佛心被扎了一樣,想到他們曾經的種種,再想到眼前之景。

“沒有嗎?”赫連琰尋聲問道。

赫連萱綾面露憂色,她瞟了一眼赫連麒,熟料他卻只是無事一般地笑著,禁不住她有些個懊惱,雖是他們二人有名無實,但好歹亦是夫妻啊,沒有必要這般不在乎吧?接著她又是將目光投向了左側那么頎長而優雅的白色身影上,心跳不停,可以嗎?我可以選他嗎?萬一……萬一他不愿呢?

“若是無人,那朕就……”

“皇上,是不是無論微臣點了誰,誰就必須與微臣一起走,不許違抗?”赫連萱綾不甚確定地問道。

“那是當然的。”赫連琰點頭。

像是吃了顆定心丸,她漸漸展開了一抹笑靨,此時此刻,她對自己說,無論如何要試試看,幾年的光陰,幾年的廝守相伴,無論他對她曾經是怎樣的心思,無論她又對他有過何種懷疑,但她的心底還是對他存在著種種的冀望,“既是如此,我想點……”將手指向左側,“攝政王!”

所有朝臣們皆是倒吸了一口氣,畢竟在他們認為,攝政王怎地會和這個女孩兒離開朝廷?他可是坐擁著朝政啊,他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攝政王,他怎會放棄這些權勢和一個有夫之婦的女人游歷四海?只為……只為說服那些百姓們?說出來,果真是有點糟蹋人才了……若是真答應,恐怕會令人啼笑皆非,在歷史上亦是成為一道難以理解的奇案!

然而,就在眾人還在揣摩之中,熟料攝政王卻走上前來,站與赫連萱綾一側,“本王自當愿意!”

“好!”赫連琰看起來很是喜悅,他拍著桌面,“即日起就動身,賜你們令牌,無論走到哪里,隨意到錢莊取錢,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直到你們將天下百姓們說服成功歸來!”

這……恐怕是幾世亦是完不成吧……可謂是遙遙無期了……

而兩年之后。

相傳,在民間有一對兒猶如神仙眷侶的夫妻,男的長得俊美無濤,女的相貌平凡,且身材有點微胖,且還有上升趨勢,但男子對女子卻相當的好,無論用食還是喝水,皆要替女子先品嘗一番,生怕菜肴太咸,水太燙,而椅子又不穩,衣裳會臟,身子會累……寵到令天下人看得無不羨慕。男子性格不好,偶爾會異常暴怒,但凡女子過來剎那,立即會笑臉相迎,剎那所有怒容煙消云散。

“你看看人家對妻子多好,再瞧瞧你,成日里就會喝酒,像什么樣子!”

“我若是長成他這樣,還會要你這個八婆?”

“就憑這點,你也不配擁有人家這等容貌!看看那男子對妻子寵得,再看看你這等模樣,你以為你是什么?”

“……”

“那個女人長得也不怎么美啊,怎地就能得到他歡心?”

“妹妹這你就不懂了,正所謂情人眼里出西施,依我看,現下他們二人不會令任何人嫉妒,只是無比羨慕,仿佛只要與他們擦肩而過,皆是能感受到那種濃濃的幸福感。”

“……”

“赫連氏又開倉濟糧了,大家快去吧!”

“哎呀,真是活菩薩啊……”

“是啊,他們簡直就是神仙下凡,不僅人美,就連心亦是美啊。”

“……”

又是過了數年,一家四口到了一個客棧。

“娘,娘,爹怎還不過來啊?”一個女娃抓著女子的手腕問道。

“爹爹去系馬了,耐心等等。”婦人耐心回道,接著看向那客棧老板,“先來兩壺茶。”

“喲,竟是赫連夫人啊,“那小二趕緊地跑了過來,臉上現出一抹激動之情,情急之下,竟是將手攀向了婦人的手臂,“見到您真是萬分感動,我……”

未等下句說完,熟料一驚艷男子從后面走來,臉上現出了比臘月還冷的面容,“拿開你的臭手!”

“軒,不可!”婦人擰眉怒聲喝道。

男子瞥了一眼小二,心有不甘,但最終還是放開了。

可見,十年間,人數雖已改變,但男子對女子的感情依舊不變,只有增沒有半分減,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緊盯著他的柔美妻子,仿佛天下間只剩下她一人。

番外之赫連翰軒(三)

【賄賂暗帝】

“主子!”一個帶刀侍衛走入了進來。

“事情調查得怎么樣?”我側臥在臥榻之上,頭發松散開來,任憑垂瀉兩側,手中握有書冊,瞥了一眼下端的奴才,將書冊放置一旁,拿起了他呈上來的信箋,打開,“果然如此!”

就知曉,赫連麒怎會與我講實話?早就看出他絕非善類,痞性之大,幸好我留了一個心眼兒,叫人暗自窺探,查出實情,依照這般看和,“六兒一路向南行,僅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鄒子國,且那里人杰地靈,百姓豐衣足食,一直不與琰立國往來,她們更會選擇那里。

我握著信箋,嘴角禁不住揚起,六兒,終究你還是被我找到了!

“去叫人準備,即刻趕回鄒子國!”

“是!”

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澎湃之情,腦海中想象著我們見面之景,幾個月不見,比在相隔一墻的皇宮更是難熬,只是憑著曾經的記憶來滿足自己對她的渴望,她的離開,讓我更加證實了自己的內心,為了她,我愿放棄權勢,為了她,愿放棄那無數的財富,是否單純的她,又能明白我的內心?

車輿才一進入鄒子國內,立即引起了轟動,那些愚蠢的百姓們像是往常一樣,只是在暗地里對我的車輿指指點點,小聲議論紛紛,我的耳畔不停地響起聒噪之聲。

“主子,要不要奴才將他們喝退?”侍衛上前說道。

我冷撇了嘴角,揚起了手臂,“不必,不過是無害之人,無需與他們一般見識。”即令車輿繼續前行。

正當我要閉眸的剎那,猛然間聽到一個‘哈欠’之聲,如此的熟悉,記憶仿佛回到了曾經。

[“哈欠”!

“怎地了?”我緊張地看向躺在我身側的小六兒,眉頭緊蘧,伸手探向她的額頭,“幸好不熱,一會兒叫太醫看看!”

“不用的,每次轉季皆這樣。“小六兒一臉地不在乎,側過身子,繼續要呼呼大睡。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依舊漆黑一片,遂,又是躺了回去,將她的被子蓋好,從后面將她圈抱住,“不管是不是轉季,明日需得要太醫瞧瞧。”!]

就好似記憶的泉水,滴答滴答,一點點的涌入了腦海。

我掀起了車簾,瞥看過去,熟料卻是一男子對著一普通藍色馬車上的人在講話,當時的失望之情難以言語,我以為我們當真這樣有緣分,才回到了鄒子國,我們就可以相遇。或許……剛剛那一聲只是我的幻想罷了,或許我的思念已經快要超出了負重。

車輿進入了宮中,隨著那太監的一聲聲傳叫,皇上出來迎駕。

“朕以為你會晚些回來的?”皇上不敢有絲毫怠慢,像是那些奴才一樣,對我小心翼翼地和顏悅色地笑著。

我瞧了他一眼,“怎地,皇上不期盼本官回來?”

話語犀利,一時間讓面前的皇上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東方大人此話差矣,皇上這些日子總是嘴邊掛著您,前兩日還對老奴提著呢,說您莫非是玩兒上癮,怎地還不回宮啊。“邊上的老公公試圖替皇上解釋道。

我嘴角現出了一抹冷笑,掃了一眼面前的人,不置可否。

在太監的帶領下,我和皇上進了上書房,喝退了那些奴才們,私下里,我尊他卑,他不敢冒犯于我,因他清晰地知曉我可以掌控他的人生,今日要他坐上這把龍椅,明日就可要他回家種田,命運皆是在我的手中。其實,誰人亦是想象不到,如何我一個琰立國的皇子還會成為鄒子國的重臣?或許這該感謝父皇的恩賜,他不喜我在皇宮停留,遂總是令我到邊疆之地作戰,不停地作戰,甚至當我年幼之時,一次中箭,深受重傷后,他依舊不派人將我接回宮中,甚至有意要我自生自滅。幸好當時鄒子國的一位老皇帝民間暗查,發現于我,這才將我解救。為報答他恩,我在一個月之內,替他整頓了朝綱,并將國內經濟從新打理了一番,他欣喜若狂,激動之下,收我為義子。然,在他有生之年,偏僅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因縱欲過度而薨,小兒子卻又不爭氣,腦子有些個愚鈍,無奈之下,老皇帝欲將皇位傳于我,卻被我推卻,在他臨終前,我保證會將鄒子國發揚光大,且直至找到真正配坐此龍椅之人。于是乎,我漸漸成為了操縱朝廷的暗帝,一代代皇帝被我推上,卻又一代代被我罷免,有不知情之人說我混亂朝政,我只笑他們太過迂腐。

“聽說皇上選派了一位新大臣去迎戰?”我端著茶盞,瞥了一眼上面的顏色,用鼻子輕嗅了下,直到沒有了絲毫懷疑,這才抿了小口兒。

“呵呵”,皇上笑了笑,“是這樣的,東方大人不在的這些日子里,朕選上了一位新軍師,此人是鄒太師引薦的,人相當的機靈,且很聰明,僅是半年之內,就為朝廷立下了汗馬功勞。”

“哦?”我揚起了眉宇,半年,正好和小六兒離開的日子相仿,“此人叫什么?年紀多大?”

“叫張生,名字雖是普通了點,不過人蠻誠實的”,皇上盡其說著中聽之話,“年紀約有十六七左右。”

“十六七……”我的眼眸漸漸亮了起來。

翌日一早兒,朝廷之上。

“皇上,張軍師功不可沒,應當獎賞,如何還要定他有反叛之罪?”鄒子琛不滿道。

“張軍師是鄒太師引薦的,當然會替其說話。”我冷瞥了一眼他,莫名地看到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從我開始掌握朝政,這個老東西總是與我相對峙。

皇上皺起了眉頭,看向宰相大人,“宰相大人覺得該怎樣?’,

“老臣以為,張軍師雖不是我朝之人,但半年來,他對我朝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正所謂‘看人不看貌’,咱亦不可因他不是我朝之人,就定他有叛逆之心,實是太過片面了。”

皇上嘆了口氣,“朕亦是犯愁啊,畢竟眼下他們這平叛是個重要之任,就這般召回,很有可能會將其步驟打亂,到時功虧一簣……”說這話的時候,卻是雙眸對著我。

我假裝視若無睹,瞧了一眼遠處地劉大人,他立刻會意,上前一步,“皇上不可再猶豫了,這可是關乎著我朝廷的穩定。”

“還請皇上定奪!”我眼神堅定,盯看向當朝天子。

他眉頭緊擰,掃了一眼下面的文武百官,終究咬了下唇,“來人,修書將張軍師即刻召回。“

“是!”

朝下。府內的我,笑得滿臉開懷,邊上的丫鬟和奴才們百思不得其解,平日里見我總是嚴肅著面容,可今日……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邊上一個機靈的小廝上前說道。

我瞧了他一眼,不禁問道:“哦,說說看,本官有何喜?”

那小廝一楞,又泛出了一抹傻傻的笑容,“這……大人高深莫測,奴才猜測不出。”

“哈哈……我揚聲大笑著,用手端起了茶盞,抿了兩口,“這茶趕緊地換上一批新的,最好是養眸的,夫人身子骨弱,不能喝陳茶,還有……”我用手指了下,“將院內落葉打掃干凈,不要染塵,另外叫綢緞莊的老板晌午過來下,將他們上好的緞子拿來,不要忘記將裁縫也一同帶來……

我逐一吩咐著,就為迎接小六兒的歸來,心下別提那股喜慶勁兒。其實,說‘反叛’是假,只不過為讓她提前回來,半年不見,哪里還能容得了再等上一個月?現下只需一道旨,就將其召回。是我的私心,亦是我的真心。

又是過了兩日,終究得到她已歸來的喜訊。

“主子,人來了!”

我抬起了眉宇,嘴角禁不住翹起,“可還跟著何人?”

“鄒子琛!”小廝報道。

我即刻收斂了笑意,“試圖將他們分開’看見這老東西,就礙眼……”

“是!”

好半晌,還是沒有見到她的身影,我的心控制不住了,若是非要在鄒子琛面前才能得見她,那索性就來個爭奪之戰,我才欲下了亭子,走到了那橋面之上,這是,一陣風吹來,暮地傳來一股花香氣息,甚是撲鼻,我抬起了頭,向遠處瞥去,卻見一人影立于河畔,那抹身影是如此的熟悉,令我日日夜夜思念的身影,然,當她瞥頭的剎那,兩人四目相對,我卻震了下……再一細想,禁不住搖頭苦笑。何必呢?她當真以為一張面皮就能遮擋住自己的原本面容?

我嘆了口氣,若是要怪,只能怪她于我太過熟悉了,熟悉到僅是匆匆一瞥,我就知是她,熟悉到她縱然換了容貌,依舊可以辨認出來,熟悉到她縱然投胎轉世,只要是與我擦肩而過,憑著對她的氣味,我依然可以找回她!她……只能是我的!

我指使身側的丫鬟,令其將她叫入亭內。

“張生給東方大人請安!”

她的聲音沒有變,雖是低沉了些。我禁不住笑笑,既是她想玩躲貓貓游戲,我何不就奉陪一下呢?更何況眼下就這般相認,恐怕一時間她會難以接受,加上曾經的誤會,定會將她嚇跑,不再見我。然,反正她是逃脫不開的了,而我更要讓她借此機會看清我原本的面貌,并非是她想象的那種柔和之極之人,我要她的心中愛的是一個真實的我,不再是曾經那偽裝的我。

望著她矮小的身影,勾起了我的玩弄之心,我快速地閃到了她的身后,“你在找本官?”

她嚇得連連后退,雙手撫胸,眼看重心不穩,我即刻扶去,“怕是要令你失望了。”不斷地揶揄她。

我瞟了一眼她手上戴的那顆指環,心情禁不住大好,嘴角上勾,旋身坐到了椅上,“說吧,帶來了多少銀兩?”狀似無意。

“張某實是太過年幼,若是以前有得罪東方大人之處,還請多多海涵,往后不對之處,張某敬請東方大人多多指點。”

聽著她稚嫩的嗓音,我的心底禁不住再次發笑,六兒啊六兒,這等官腔之語,定是那老賊教授于你吧?哎!若是在琰立國,何時需要你這般去做?不過……幸好她僅是對我這般,我心中暗下決定,此生決不讓她對他人這般低下!

“張軍師現下住哪兒?”我話語中透著少許的冷意,為剛剛她拒絕我的好意相伴游覽生著一股悶氣,心中又不禁作想,不過一個十四的小鬼,如何亦能討她歡心?

“一……一直在部太師府上!”

說到這兒,我更是怒不可遏,怎地現下是個軍師,連個自己府邸還未有?若是這般,不住自己府邸,就休要怪我奪人,將她搶回我的府邸居住。

“大人?”管家走上前來,側耳對我低聲說道:“皇上派人來召您入宮,”

我眉頭蘧起,雖是有些個懼惱,覺得打攪了我的好事,然,卻依舊站起了身子,知曉與她的相認過程不能太操之過急,遂對那些丫鬟們說道:“一會兒若是調好了茶,就將茶端過去!”

“是!”

又是望向底下的小六兒,真想將她攬入懷中,以解自己相思之渴,然而,不論心中怎樣喊她‘小六兒’,卻口中說道:“本官現下有點急事,不得不抽身離開下,張軍師盡菅坐著,就當自個兒府上一樣。”很想再多說上一些,這里已是為你打掃好,隨便她欣賞著,還特意為她準備了養身茶,請了專門做糕點的御廚,甚至花兒隨著她的到來從新栽上了一些,遠處還有假山,以前的攝政王府內可是沒有建過的。

再次瞥了她一眼,我走了下去。

番外之赫連翰軒(四)

【番外之赫連麒】

帝王家的子孫,不要再幻想能得到親情,希冀自已在充滿血腥的皇朝中有個真正愛自己的人,那皆是空談。

很小的時候,我便明白這個道理。

遂,我從未將現下的生活看重過。父皇說我成日里只會游手好閑,而兄弟們更是對我冷眼旁觀,女人們視我為風流公子,從此我游戲花叢中,成為真正的紈绔子弟。

當我還窩在女人懷中之時,而我的皇兄皇弟們卻爭得你死我活,他們手足相殘,爾虞我詐的生活,那般令人觸目驚心,我習慣之,亦是有種幸災樂禍,或許多年以后,就像是那螳螂捕蟬的故事一樣,我就坐收漁利。

然,我并非是一個對權勢看重之人,沒有了它,我依舊可以如我的生存,就像是現在一樣,飄飄蕩蕩。

人生,不過是場游戲!

以游戲的心態對之,以游戲的心態玩之。

浩浩蕩蕩的皇朝,充滿了血腥的爭斗。有人曾問過我,你最看重的是哪個人?

回想起來,好似一場夢境,是啊,我不斷地自問著,我看重誰?

我活著的十幾年來,除了游戲,我有沒有看中過任何人?猛然間,竄入一個人影,那絕塵的面容,那傲人的仙骨,是他……令我‘敬愛’的三皇叔!

他,是個美男子,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實!甚小的時候,我就可以看出,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女人的眼光總是跟隨而去。

他,是個暴戾之人,這是所有人毫無爭辯的事實!在我快入十歲那年,親眼見著他將一個活人抽鞭致死。

他,又是個溫和之人,這是對某個人而言特殊的事實!

一日下午,正當我欲趕往上書房之時,我看到三皇叔的車輿隨著一輛馬車進了宮,好奇心的驅使下,我一路相隨,待我看到前面那輛馬車下來一位身材幼小卻面貌清秀的男孩時,三皇叔臉上閃過的那一抹安心而溫和的笑容時,我險些要目瞪口呆。

這……怎么可能會是一個人?

他,是個矛盾的個體!

再來說說令這矛盾的個體產生的關鍵人物,赫連萱綾!

她,是個單純的人,這一點毫不隱瞞,她率真,通過那雙漆黑靈動的眸子便可以窺探到其內心,她的喜怒哀樂皆是寫在臉上,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當然,我懷疑,在她的世界中,到底有善惡之分嗎?畢竟能和惡魔這樣的人物相處這般融洽,她定是早已混濁了太多的道德觀念。

她,是個平凡的人,我以為她能讓三皇叔性格變之,定是有過人之處,然短暫接觸后,卻是發現她普通得普通。但正是這種普通,令她在爾虞我詐的皇朝中,暫且得到安寧生活。

她,卻擁有著真誠的笑靨,仿佛在她的眼和心中,能承載著太多的東西,令那些曾經沾滿過鮮血之人禁不住跳進了她的‘陷阱’,情不自禁地為她蠱惑著,試圖希冀能用她的純潔來掩蓋自己內心的邪惡。

與她的初遇,不過是太過簡單,簡單到我快要忘記。

只是依稀還記得她的笑容,她‘蠢蠢’的眼神,我想,那一定是皇叔教導于她好幾遍的表情。

猶記得那次上書房事件。

“關關睢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寐寐求之……”

上書房內,侍郎大人邊執著小棍兒,搖晃著腦袋與我們一起背誦著《詩經》。他繞到赫連萱綾身側時,定住,“萱綾,你來說說這‘窈窕’一詞,作何解釋?”

望著她求助的眼神,驀地我心生一股戲弄之情,權當在看一場好戲。

“還請侍郎大人再說一遍題目?”可以聽出她的語氣不是甚好。

侍郎大人重復道:“說說剛剛背到的‘窈窕’一詞,作何解釋?”

“大人,既是萱綾作答不上來,那我來替她吧”,我得意的一笑,“這‘窈窕’,從字面上看,幽靜而俊俏,再深意一些,而是幽嫻美體裁好,用來形容女子。”

“恩”,侍郎大人點著頭贊同道:“好!”

“不然吧!”赫連萱綾猛然插話道。

“恩?”所有人一楞,皆是看向她。

“為何就不能用來形容男子?有一書中講道‘云有三郎,窈窕世無雙’。此其一,另還可以形容景色,‘既窈窕以尋壑,亦崎嶇而經丘!’”

“胡鬧!”侍郎大人駁斥道:“你說景色,我還可以勉強接受,但那形容男子之說,無稽之談,實是胡扯。”

“可這是事實,有書中記載……”

“我博覽群書,若是真有此文,為何到現下我還未見著,分明就是你胡編亂造。”侍郎大人甩了下袖子,叱聲道:“好了,今兒個就到此為止。散學!”將課本一收,邁了出去。

果不其然,全然不知情的侍郎大人將赫連萱綾惡告到皇上那里,他以為還會像是先皇那陣子一樣,皇上會對他的話言聽計從,這回終究是得了不好的果子吃。

首先一點,他不知曉現任皇上的為人,他不喜那些靠關系走近乎的人。

其次,亦是重要之談,赫連萱綾既是能憑借民間女子身份進入了皇宮,且還能悠悠掩了眾口,那后盾自是不用多說,有多么的堅圖而可靠,他,就是赫連翰軒,我的三皇叔,當今攝政王,坐擁了權勢之人。

終究,我的兩點猜測在幾日后得到了印證。

那先生再沒有與我們見過面,到底去了何處,無人知曉。

一日淋雨,放學之際,看到那華麗的車輿停靠在皇宮門外之時,瞥望到三皇叔掀起車簾看向赫連萱綾正迎面走來,他臉上閃過的那抹寵溺到快要無法言語的表情之時,我想……我已經知曉那先生去了哪里。

我嘴角噙了一抹笑意,雙手撫摸著胸口,仰頭望天,先生,可見您還是不過精明啊!

看準了赫連萱綾的得寵之勢,我希冀著能從中得利,然,誰曾料到她是這般固執之人,明明她可以與我合作,可以賺足太多太多的銀兩,當她退隱之時,買座府宅,再收個一些丫鬟和小廝,相信定會過好下半輩子。但她偏是那般不圓滑之人,與皇上執拗,還與三皇叔幾次挑釁。看得我是憂心忡忡,幸好,念及皇上寬恕于她,三皇叔寵愛于她,這才幸免于難。

其實,我清晰的知曉,她夾于這兩個男人的爭鋒中,久而久之,儼然已是成為了一顆棋子。

但有一點至今令我不解:三皇叔將她推入朝中,定是早已安排她棋子的身份,可為何到現下未見有絲毫舉動?

還是你……其實,他已經在猶豫了?

抑或已經無法面對刻骨銘心到難以舍棄的親情和愛情?

他和赫連萱綾之間的感情太過令人匪夷所思,若說僅是親情,卻又太過暖昧,若說僅是愛情,可眼神中的那抹寵溺之色,卻又充滿包容,早已超過了愛情的界限。

皇朝的勢力日漸分明,赫連琰和赫連翰軒分據兩頭,各占一方,戰爭已經到了白日化。可明眼人皆是曉得,這朝廷早晚還是會落入三皇叔手上,只因他太過狡猾而暴戾,但人人卻忽略了一點,他卻有一個弱點,一個致命的弱點,那便是赫連萱綾!

終究這個弱點令皇上先擁有了,至此把握住了那傲人的皇位。

然,卻叫我再次感慨,三皇叔一個擁有半壁江山之人,一個權霸朝野快有十年之人,竟然為了赫連萱綾,放棄了所有……

盡管我撒了謊,可他還是發現了。

他是如此的精明,仿佛早已對赫連萱綾了解到幾根發絲皆是曉得之人,他對她的細微已經到了無可比擬的地步,相信任誰亦是想象不到,天下間令人聞風喪膽的攝政王卻是愛妻如命的赤心男子!

【陳婆婆】

這……這怎么可能是一對父女呢?

用膳時,相擁而用,睡覺時,同榻而眠,看書時,親昵無比。仿佛一切的一切,看上去皆是那樣令人詭異,不得其解。

這,不該是父女所擁有的表現。

主子若是當她是養女,就該是教導她該怎樣用食,而不是千方百計的哄誘她,用自己的雙箸夾到她嘴邊;若是當她是養女,就該是對她教導有方,不該總是寵她,溺她,明明是她自已走路拌著了,卻愣是要懲罰邊上的奴才,對她百般呵護,細心到好似她是一顆夜明殊,小心翼翼地把握在手心中。

這……是正常的嗎?

活了這樣多年,我明白他的眼神,棕綠的眸子總是那般的深邃,望著她的背影,好似看著自己的獵物般,充滿了**,隨著年齡越大,他的**裸思想越發明顯。

我該是說明嗎?

對那年幼的小主兒?

我搖著頭,我知曉若是我挑明了,亦是我的死期臨近了。

和我一同進入府內的姆姆拉著我的手臂,告之于我,這樣不是很好嗎?主子臉上多了笑容,少了些許的暴戾,或許將來還能為她改掉更多的暴行,這樣不是很好嗎?

我再次猶豫了,是啊,自從她的出現,主子已經比住日多了笑顏,不再是那般喜怒哀樂看不出的人,不再是那種總是冷面之人,他看上去已然那般的無害,仿佛啊如沐的春風,只是我們卻清晰的知曉,這一切皆是為她,于我們,依舊是臘月寒冬般道的冷冽。

可……他們真的不正常啊!

番外之赫連翰軒(五)

【蓮兒】

相識,不過是一場太過短暫的夢。

一次相見,我從未敢以想象能與他成為友人,更不敢想象能有一天與他坐在同一屋內相交談。他,赫連翰軒,天都皇朝的三皇子,坐擁著權勢,天下間不敢有冒犯之人,面容更是猶如仙人一般,令人退避三舍。

女子們寄予幻想,面對他的身份,不敢與近。

男子們心生膽怯,面對他的美貌,心懷羨慕。

他,就是這樣令人又愛又恨!

當爹爹回來與我講道,皇太后有意將我許配給赫連翰軒,我當時心湘澎湃,根本難以遏制自己的激動心情,我知道,我早已經愛上了他,從一次他在茶樓憑桿而吊俯瞰下端時,我就對他一見鐘情。

在這個世上,我不相信一見鐘情,正如眼前這把木琴,它就是象征著那日久生情,歲月越久,感情越篤深。

然,在他的身上,我一再的犯下了自己曾經所想的那些現矩。

“江樓上獨憑瀾,聽鐘鼓聲傳,裊裊娜娜散入那落霞斑斕,一江春水緩緩流,四野悄無人,惟有淡淡襲來薄霧輕煙。看……月上東山,天宇云開霧散,云開霧散,光微照山川,千點萬點,撒在江面,恰似銀鱗閃閃,驚起了江灘一只宿雁,呼楞楞飛過了對面的楊柳岸。聽……清風吹來竹枝搖,搖得花影零亂,幽香飄散,何人吹弄笛聲蕭聲,蕭聲笛聲,和著漁歌,自在悠然。”

曾經這些美好的平淡心緒,現下已是難以平復,想象著自己能與他共賞這些美景,心緒再次引起了波瀾。

獨擅琴技,僅此喜好,平日里唯有它來寄相思之情。

不管別人如何稱呼于我,是賣藝女子,還是陪笑之人也罷,畢竟在當時,女子千不該萬不該拋頭露面,可為了吸引他這等不凡之人的注意,僅有如此法子。為了他,我可以不要顏面,哪怕是一日之約亦好。

終究盼來了,盼來了……

他身著著一襲白衣,正如眾人所說那般,傲然仙骨,仿佛周身皆是散發著一股股仙氣,他的美貌毋庸置疑,白皙的皮膚,堅挺的鼻梁,性感的嘴角上翹,他半躺在床榻之上,一雙狹長的美眸微瞇,他俯視向下端的我,僅此一眼,他輕啟口道:“麻煩蓮兒姑娘為本皇子奏上了一曲了。”

雖是一眼,但我已是心滿意足。

我終于得到這個與之相見的機會了,不說話亦好,琴是我的友人,它亦是可以聊表我的心聲,但愿對面的他可以作我的知己,聽出我對他的深深感情。

正出門之間,一個冒失的孩子的直走了過來,許是耷拉著腦袋,沒有看到我們等人,不小心與我迎面相撞,我來不及躲閃。

身側的丫鬟小童激怒之下,對那孩子口出惡言,平日里我就不是那種歹惡之人,我心性平淡,遂,我不愿與人追究,更何況還是一個孩子。

在白公公的勸說下,小童收斂了暴性,她亦是被我‘慣’壞了,我以為那孩子是三皇子府上的一個新小廝,甚是覺得可憐,畢竟這般小就開始懂得養家賺錢,亦是不容易之人。

正月十五,熱鬧非凡,各家各戶的門口處掛滿了紅色的燈籠,那般耀眼而晃人。

三皇子府上一片歡騰,我有幸在二皇妃的勸誘下與其一起到了三皇子府上座談。

熟料正說話間,突地從門口處跑來一個孩子,他披散著頭發,顯得有些凌亂,一看即知是剛從床榻起身,望著他直向面前的三皇子走去,那般大膽的行徑,令在場的所有人不敢大氣一喘,誰人皆知,三皇子是個潔癖之人,而面前的娃兒的確是有點……我再次一愣,不是上次的那個小廝娃兒嗎?

誰曾料到三皇子見到他后,卻是展開了一抹從未見過的柔和笑靨,那笑容仿若看到世上最美的花朵一般,就像是……自己最愛的人一樣。

他一把將他擁入懷中,“今兒個一日沒有下榻?”

“如廁時出去過兩次。”

所有人不由得被那娃兒的幼稚話語逗得啼笑皆非。

“真是沒羞!”三皇子雙眸彎了彎,眼神中多了一絲的寵溺,用手指刮了下他的小鼻頭。

娃兒‘咯咯’笑了笑,又是將頭向三皇子懷中扎了扎。

“老三,這小子是誰?”

隨著這一聲,我的心亦是提了起來,我何嘗不想知曉,這個被三皇子如此寵溺的娃兒到底是誰?

“莫不是三皇兄的私生子吧?”

待他才一說完,我只感覺心莫名地一空,臉色‘刷’的煞白,雙手不停的攪著那團絹子,揉得發皺。

就在眾人還在悱惻當中,三皇子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如春風一般,給人以溫暖的感覺,看似毫不在意,然心下毗他眼神中閃過了一抹凜然,啟口,“或許你們還不知,她,便是我前幾日向父皇所提及之人,我的義女,赫連萱綾!”

剎那,屋內一下子變得寂然。

所有人動作像是僵住了一般,就連臉上的笑容都來不及去收斂,只是張著口,瞪著雙眸,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他……她,義女?”

“小姐?”小童扯了下我的袖子,“你……他不是……”

我驚訝不已,簡直不敢置信一般,他,不,她明明該是男孩兒啊?這模樣,這滴溜溜地放肆眼神,一切該是男孩兒該有的那般靈動。

不,我再次瞥了一眼面前正相談甚歡的‘父女’,該說是三皇子待她實是太過寵溺,遂才有了這般驕縱的脾性。

三皇子抱著她掃視了一眼眾人,嘴角微微一翹,“如何?大皇兄是覺得太過震驚?”

“呃……啊?”大皇子如夢初醒,將目光從我的臉頰上移開,向上看去,與三皇子的雙眸相對視,“呵呵,不敢,不敢!”

“……”

“依我看,不是你大皇兄走了眼,而是……瞎了眼。”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大皇妃烏拉氏,“好端端的這么一個小美人胚子,怎地就沒有看出來呢?她打那兒門口一進來,我便看得一清二楚地,那白溜溜的皮膚,那紅嘟嘟的嘴唇兒,縱然糟亂的頭發將小臉兒給遮了一半兒,可那正發育的身子骨可是瞞不了人的。”

“咯咯,還是大皇嫂看得真切。”另一名女子亦是放松了身子,端起了茶盞,抿了兩口,用絹子擦拭了下嘴角,“我亦是險些被蒙了呢。”

三皇子嘴角依然噙著一抹笑意,他垂首看向懷中的女娃,用手撩起了遮擋在她眼前的頭發,動作如此的寵溺與溫柔,令我再次一怔,“可別再睡過去了?”

女娃嘟起了紅唇,“三爺總是戲弄小六兒!”

“此話怎講?”

“剛剛明明叫珠兒姐姐去告與我說,這里有吃的,可現下來了,分明就沒有見著嘛!”

女娃的話語,讓我們等人感到不可思議,誰人皆是聽得出來,女娃在抱怨。若是平常在街上看到自家兒對母或父這般,倒是無所謂,然,可對象竟是令人聞風喪膽的三皇子!

三皇子有些無奈的搖頭笑了笑,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更是開懷,他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假意的掐著她的鼻頭,“你個小沒良心的東西,鬧了一天,莫非只有我一人在愁悶了?白日里,你沒有進食,我又何嘗不是?現下才一句‘好吃的’,就將你引了來,若是我叫人傳‘我得了重病’臥床不起”是否你該燒香謝佛了?”

后面的兩人話語極輕極輕,但我可以通過他們的口型和臉上的表情猜測出他們所說之話。

女娃在三皇子的寵溺下極度撒嬌,而三皇子是一味的縱容,再縱容……

憑借著女人的感覺,莫名地我就是緊張不已,我告訴自己,不該懷疑的,不該是的……他們僅是父女,一對再尋常不過的父女,畢竟相差如此之大,而那女娃還是個六歲的孩子……

當三皇子提出讓我當赫連萱綾的女先生時,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所有人說我瘋了,然,我清晰的知曉,我沒有,我僅是在追尋著自己的一個夢想,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而已,縱然今生不可能,但或許會有下一世,總會有上天眷寵我的一日。

不知不覺中,幾年仿佛快要過去了,與三皇子每次的交匯總是這般短暫,我總以為我可以借著這個職位能與他攀談,或許他會愛上我的才氣,或許他會懂得我這些年來的相思之情。我終究是太過幼稚了,他是堂堂的三皇子,他殺人無數,他手腕殘忍,你……如何會同情這樣的一個一廂情愿的我呢?

“蓮兒啊,聽爹爹說,答應這門親事吧。”爹爹苦口婆心勸誘我道。

我坐在窗前的一把木椅上,沒有作聲。

“你這樣何苦呢?又不是不知,你根本得不到他的心。”

“我從未想過要得到,只是默默地守著亦好。”

“那你這是何必呢?你看看他的周圍,有多少女子癡心地守望著,多你一個不多,少你又不少,干嘛這般糟蹋自己啊?他的心是冷的,縱然你等上他一輩子,他也是無能領你心意。”爹爹皺眉搖頭道。

我嘴角輕扯了下,“若是他冷血,為何爹爹還要跟隨他這樣多年?”

“這……哪里能和感情之事相提并論呢?”

“如何不能?”我反問道:“只不過一個愛情,一個是同生共死之情,同是情,他既是有義氣,就會有愛情,我會等著他,相信他會明白我對他的一片心意。”

父親無奈地嘆了口氣,“何苦這般執拗啊……”

望著父親那一日日彎曲的背影,我的眼圈不禁紅潤了,我默默地說道,“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只要……只要赫連萱綾走了……”

終究是被我盼來了這一日,她真的離開了,離開了三皇子府上,我以為我和三皇子之間再沒有任何的阻隔,可誰又想到,自從赫連萱綾走后,我竟是沒有任何的理由進入了三皇子府內。

“萱綾已經去了宮內,你可以不必再來了。”半躺在床榻上的他,顯得那般慵懶,口吻中多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哀傷與不舍之情。

我多希望這抹‘不舍’是對我,然,不可能,不可能的……

“三皇子,我想,珠兒她們說是想要學習彈琴,不知……”

話未說完,三皇子卻是睜開了眸子,他潦黑的瞳孔中照映著我的惶恐與不安以及深深的眷戀,他笑了,笑得這般邪魅,好似那嗜血的惡麾,抑或是在嘲諷,“下去!”

我的心空了,快要十年的等待就這般沒有了,什么皆是沒有了。

隨著赫連萱綾的離開,我的夢想也破滅了……

在這漫長的等待中,又是過了一年,我終日活在自己的記憶中,我期盼著奇跡的到來。

“小姐,小姐?”丫鬟興奮地跑了進來,“攝政王叫人請您過去了。”

“小……什么?你說什么?”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是的,小姐”,丫鬟禁不住淚下,哽咽道,“攝政王請您到他府上。”

我喜極而哭,那一刻,仿佛勝利的曙光在向我笑。

然而,待我到來之后,我才知曉攝政王叫我來,實是為了赫連萱綾的省親一日,他的態度很是鮮明,只是希望我可以將府內安排得妥當一些,他說不要萱綾看到這樣亂糟糟的一切,要她回家能得到清閑,享受到家的幸福感。

他可知,他當著我面說這些話時,我的心理感受嗎?

他知曉,我整整暗戀了他快有十幾年,可他從來沒有顧及過我的感覺。

我恨,我真的好恨!

為什么他要對我視若無睹,為什么他總是這樣傷害我?

我妒忌!

妒忌赫連萱綾明明什么也沒有,卻偏偏能得到他這般的寵愛。

上天像是聽到了我的抱怨一般,今年的省親,皇上給回駁了。

然,我卻假裝不知道一樣,繼續每日的造訪,待攝政王上了朝,我到了府上,在那里張羅著一切,和丫鬟小廝們打好關系,他們待我猶如主子一般恭敬,好幾次,我以為我已經是主子了。可……我深深地知道,我這一切皆是偷來的,待攝政王下了朝,我就必須要回去。

可事情在一年后又是有了改變。

赫連萱綾終究是回來了,看到她日漸長大的模樣,我的心愈加慌亂了,我故意將自己表現的像是這里的女主人一樣,讓她知難而退。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我笑,只是在笑……

“攝政王回來了嗎?”我急忙向珠兒問道。

她搖著頭,“剛剛回來下,向侍衛問了幾句什么,拉著小德子就急匆匆地走了!”

我皺起眉頭,就這樣一直等待著,夜色漸漸凝重,終于在我的期盼中,傳來了馬車的聲音。

“小德子,主子呢?”丫鬟們問道。

我推門走了出去。

小德子將馬車停好,臉上表情嚴肅,他轉頭看向我,眼神中充滿了一抹敵意,令我心虛了起來,“主子特意要我過來告訴大家一句話:往后攝政王府不許外人隨意進入!”

我的心一震,身子僵住了一般,我清晰的知曉,這話分明就是對著我的。他沒有回來,攝政王隨著赫連萱綾一起離開了……他們一起離開了……終究我十幾來的夢想還是破滅了!

番外之赫連翰軒(六)

【上官夢】

人生就像是一場夢,正如我的名一一夢。

我的爹爹是上官大學士,當朝一品大臣,我的娘親是一品夫人,在曾經,風光一時。然,歲月去了,娘親的美貌不再,所有美好的幻想全部隨風而去,只得將抱負和理想寄托于我。

甚小,她便教導于我,要懂得三從四德,要背誦四書五經,要學會婀娜邁步,更要學會謹慎言行。

她說,將來會有許許多多的女子與我相爭。

她說,將來我的人生一定要比她好。

然,誰也未曾料到,我不喜爭、膽小怕事的性格令他們的夢想落空,她失望,她悔恨,甚至打我罵我,在心中對我一遍遍的責罰,可終究還是于事無補。

經歷了一重重關卡,那嚴格的篩選,娘親托人打賞錢,終究是到了親自面圣之日。偏我那一日吃壞了肚子,其實,是我不愿。百無聊賴之際,我到花園閑逛,偶然撞見正出宮的皇太后,她面露慈祥,見我在踢毽子,心中大喜,不禁與我暢談,遙想自己當年年輕之時,越發感慨。

古人言:有得必有一失,同樣,有失亦是必有一得!

遂,二日,皇上封了妃,眼見著那些姐妹們皆被分了去,太皇太后又來了懿旨,要將我選為她身邊的一名宮女,從此我成了伴隨皇太后身邊的其中一名。

曾聽姐妹們幻想說過,太皇太后一定是老婆子,但凡是老婆子一定沒有好脾氣,頤指氣使那是必然的,畢竟皇家之人嘛,然則,相處下來,與我們所想大相徑庭,她為人和善,對自己的子女亦是公平而大方,只除了……當今三皇子!

誰人皆說,他是暴戾之人,不可輕易接近,哪怕是你一個步子紊亂,或者一個言辭用錯,便許是丟了腦袋。他擁有著風華絕代的容貌,遺傳了他的親生母親蠡妃,想當年,蠡妃的美貌是有目共睹,男人見了會丟掉三魂七魄,更別提是天子了!遂,她一日獨享了整整三年的專寵,偏一場大病奪取了她的性命,不禁讓人哀哉:當真是紅顏薄命!

后宮再次恢復如往常,沒有了那浪尖之人,底下的小風小浪雖有波動,卻難以興起。皇后掌管著后宮,幾年來,一切正常。

日復一日,在一次家宴之上,太皇太后看到了一個男孩兒,雖才有八歲之大,但卻已擁有了俏麗而媚惑的容顏,可以想見,再過上四年,該是何種風貌。這不禁讓她想到了當年之人--蠡妃!想到皇上對她的獨寵,荒廢朝政,害怕舊事重演。遂一再教人想要斷其后命。不讓他得見眾人,試圖將他壓于山峰之下。可一切的一切在幾年之后,終究是適得其反。

皇太后總是感慨:是否當年她做錯了呢?

這幾年間,我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太皇太后,也甚是得到了她的寵愛,總是封賞一些個東西,那些個大臣們皆是曉得,我是太皇太后身側的紅人,也總是暗相傳送著一些個東西,然,皆是被我打了回去。

我最是不喜這種靠關系打通之人,并非是我自己有多正義,只是……我只是一介女流,一個太皇太后身側的丫鬟,我懂得量力而行。

太皇太后知曉這事后,說我死板,該收就收,看那些老東西要干何事!我一笑置之。

一日,正隨姐妹們逛花園之時,看到一輛華麗的車輿擦身而過。

那些姐妹們皆是嚇得躲在了樹干后面,臉上現出驚慌,唯獨剩下我一人干站在路途當中。

面前的車輿停下,在前面的一個小太監的扶持,跳下一個翩翩男子,此男子身著黃色朝服,頭戴朝珠,烏黑的發絲輕綰成髻,上別有金色發釵,腰間佩戴有鏤空玉佩,微風徐徐吹來,男子白皙的臉頰上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狹長的鳳眸微瞇,一切皆是那般的美艷動人,就好比那仙人下凡一般,美得不切實際。

男子眼神驀地一凜,掃了我一眼,那感覺仿佛一切皆是不放在眼里,接著便轉身向遠處的金鑾殿走去。

我的身子仿佛已經僵住了,只是不知是被他的容貌迷幻,還是被他冰冷眼神給震懾住。

周圍的姐妹們走了出來,圍繞在我身側,用手撫住自己胸口,“險些就撞上了!”

“今兒個真走出門不利,早知如此,就改晚來一會兒。”一個宮女說道。

“那人是誰啊?”另一名與我一同來的女孩兒問道。

“鬧了半天你們還不知曉?”剛說話的宮女翻了個白眼兒,“他就是當今的三皇子!”

三皇子?

三皇子……腦海中再次立現他的輪廓,那般卓然不群。

這是我一次與他的相見,當然我以為也會是最后一次。因為所有人皆是告知于我,往后見著他就要跑,不可靠得太近,否則小命不保!

對于他的諸多傳聞,便是他的美貌和暴行,久而久之,就漸漸暴行壓過了美貌,每個人只是忌憚于他,不會再被他的美貌所迷惑。

可事與愿違,有時候,你越是躲,就越是來得急。

一日深夜,太皇太后召見我于寢宮之內。

“夢丫頭,你跟了哀家快有幾個年頭了吧。”太皇太后一面拉著我的手,一面說道。

我頷首,知曉她有后話。

太皇太后嘆了口氣,“現下國之當難,眼見著攝政王越發占了強勢,你該是知曉,若是讓他將來再娶上一名于自己有利的女子,強強聯手,該是對咱們朝廷多大的威脅啊。”

“夢兒知道。”

她頓了頓,用絹子擦了下嘴角,“哀家就曉得你最是貼心,若不是最能明白你的真心,哀家亦是不會找上你。其實,軒兒這些年來亦是吃了不少苦頭,若不是哀家的錯兒,他也不會有今日這等怪癖性。”她瞧了我一眼,接著說道,“哀家想你知書達理,又是大學士的女兒,不該就這樣委屈在宮里一輩子,該是有個好人家。雖說外人傳言軒兒是暴行之人,但相信哀家,斷然不會真的發生,我皇家豈能有這等事情發生?那法又置之何處?皇上又有何種顏面?”

我耷拉下了腦袋。

太皇太后輕咳了下,和緩了語氣,“夢兒啊,哀家就是希望你能引他入正途,他現下就像是一個迷途的孩子,需要一個愛他的人給他溫暖,需要一個人給他指路。哀家希望這個人是你!”

我猛然抬起了頭,“老祖宗?”

她拍了拍我的手面,“莫要擔心,有哀家為你挺著,哀家相信你,一定行!”

“可……”我泛起了為難的表情。

“哀家說行,就一定行!”她再次強調道。

“……”

似乎根本不給我退卻的理由。

終究二日一早兒,“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因江南之災實是嚴重,且考慮攝政王所言,今茲特派上官大學士之女上官夢隨攝政王到江南考察,為期四十五日。欽此!”

坦言之,我一直很是欽佩赫連萱綾,她如此一個女娃,卻能和攝政王這等暴戾之人相處數年之久,且還關系甚好,若是我,只怕早已嚇得不是瘋掉就是死掉。

路途遙遠,我小心翼翼地追隨著攝政王的馬匹,他一路上沒有說話,我心中不禁想到,或許他在責怪我也說不定。

“你和萱綾相處還不錯?”驀地他啟口道。

我怔愣了下,“啊?”拉回了神思,順著光線看向他,依舊是那般耀眼,令人臉紅心跳,“呃……回攝政王,是的。”

“三爺!”

“啊?”聽他冷硬地說道。

“往后稱三爺。”

“是,三爺。”我嚇得不敢吱一聲。

連著趕了一天一夜的路,終究是到了地方兒,其實,這里的災情根本沒有所描繪的那般嚴重,或許是由于那些官員們渲染,試圖想要從朝廷騙取款項。

可攝政王一點亦是不掉以輕心,他按照朝廷的指示,給百姓們分撥著糧食,并實地考察者民情,試圖了解他們的困境,有幾家因為沒有了住處,他即刻派人去尋地皮,從新搭建。

這樣的行事作風……如何會是一個暴戾之人?

我望著那里的百姓們成日里笑呵呵的面容,那一刻我迷惑了。

連著二十日快要過去了,他只是日以繼夜的繁忙著,根本沒有一點閑暇,甚至就連用膳亦是沒有時辰,偶爾抽空還要看上幾個賬本。

這里地屬南方,遂,雨季相當多。

這一夜,又是下了大雨,我想到攝政王臨走時,沒有帶上雨具,心下升起了一抹擔憂,“攝政王回來了嗎?”我看向從門口進來的小丫鬟。

她搖了搖頭,“估摸著是被雨給淋了!”

我來回踱著步子,心下忐忑不安,從未這樣心系一個人,不知為何,一個這樣掛念的竟然會是他!

不過短短的二十日……

終究是回來了,那時雨已是小了,看著來來回回的大夫,我的心更是惴惴不安,聽小德子說,他著了風寒。我趕緊地去了廚房,煮了一碗姜湯,端了過去。

望著床榻之上躺著的那個偉岸的男人,看著他日漸消瘦的面容,愈加蒼白的臉色,心下泛著擔憂,“三爺?”我用眼神示意邊上的小德子可以走開了,剩下的交由我來照顧。

待他們等人退下,門掩上,我走上前去,用勺子輕撇著姜湯,“三爺?”小聲在他耳畔處呼喚著。

他閉著那雙好看的眼眸,毫無血色的嘴唇發著囈語,我聽不到,就湊過了耳朵,“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依舊是聽不到。

我將手上的姜湯放下,看了一眼旁側放著的湯藥,端了起來,“來,三爺,將藥喝了,喝了就會好的。”明日定會生龍活虎,像是往常一樣。

我將勺子靠近他的嘴唇,然,他根本不為所動,只走到了嘴又吐了出來,我嚇得掉下了淚水,想到了這二十多日來他為百姓們的奮力拼搏,禁不住心越發顫了起來,“您一定要喝下去,答應我,要喝下去……”我的嗓音哽咽著。

為什么他還是吐?大夫一再囑托,若是不能喝下去,就會面臨著生命危險。

不,他一定要喝下去,一定……

我舀了一勺放入自己的口中,俯首,望著那干燥的雙唇輕輕叩了上去,那般冰冷,就像是往日給人的感覺,但卻柔軟得令人心顫……

正當我喂三口時,他漸漸睜開了眼眸,兩人四眸相對,仿佛電火光石激射一般,我的心狠狠地被敲了下。

“我……”我一時有些個慌亂。

“六兒?”熟料他啟口清晰地叫道,“六兒?”他抬起了手臂,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緊緊地圈抱住我的脖頸,迫使我靠向他的胸前,“六兒……”

六兒是誰?是男是女?我不知曉!

我只是明白了自己多日來的心意,我不知不覺中已經愛上了他!

這一夜,聽著他口中總是叫喊著六兒,每喊一次,手臂的力道緊上一分,我想要為他換下巾帕,偏他不肯松手,就這樣,我們相偎依了一夜。

二日天明之時,我睜開了惺忪的睡眸,發現身側的三爺已是不見,我趕緊下榻,推開門扉,正好看到正走入的小德子公公。

“三爺他?”我臉上現出慌亂之色。

“三爺已是無礙了,”小德子公公將托盤放到了桌面上,“主子走時囑托奴才為您準備膳食。”

我愣了下,半晌緩過了神思,看他欲走出,我急迫地問道,“不知……六兒公公在哪里?”

“六兒公公?”小德子揚起了語調,揚聲大笑,“奴才只知六兒小姐。”

“小……小姐?”

“奴才還以為上官小姐清楚呢,萱綾小姐可不就是六兒小姐?”小德子公公收斂了笑意,走了出去。

我的身子猛然僵住了,六兒是萱綾,萱綾是六兒……仿佛睛天霹靂!

剩下的日子就這般地過去了,好幾次我想要上前與三爺說話,但他皆是忙碌,就這樣亦是再難以靠近。

收到回去的圣旨時,心中竟是泛起了一絲不舍。

然,離開是必然的,正如我和他的關系,不可能就單單因那一晚而有所改變。但……至少他是將那琴譜還給了我,我望著它,撫摸著曾經被三爺看過的琴譜,心下慨然,或許是萱綾與他講的吧!

“夢姐姐回來了……”女貞殿內一片熱鬧之景,所有丫鬟們皆是大聲宣叫著。

我望著那逐漸靠近的萱綾,心下竟是升起了一抹復雜的情緒,不知是妒忌還是心虛,我盡量維持著平靜,沖她嫣然一笑,“許久不見妹妹了,怪想的!”一把將她擁住。

“夢姐姐……”

“妹妹又是沒有照顧好自己吧?看看那黑呼呼的眼眸,莫非是昨夜沒有睡覺?連衣裳都系錯了。”我待她就像是往常一樣,故意讓她看不出我的心情。

她俯首望著我的動作,突然問道,“三爺亦回來了嗎?”

我的手頓了下,怎么辦?她發現了嗎?不……沒有這樣快!“恩。”

“那……那他有沒有說我什么?”

我禁不住笑了笑,伸出了手臂,撫著她的頭頂,“傻丫頭,他怪你干嘛?你是情勢所逼,受人所托,更何況你身系重任,他作為堂堂攝政王,理當是要配合才對。”

她聽后,像是孩子一樣的展開了笑靨,“這般說來,那三爺不怪我?”

我望著她,搖了搖頭,“恩,不怪!”

“……”

驀地,她拉上我的手,“姐姐的手怎地這般涼?”

我趕緊抽回,將雙手捧握住杯盞,淡淡地笑了下,試圖掩蓋住自己內心的緊張,“那邊空氣有些個湘濕,恐是不習慣。”

“這樣啊……”她凝思了片刻,“瑟兒?”

瑟兒一聽傳候,趕緊地沖了進來,“小姐何事?”

“趕緊地燒個手爐,夢姐姐身子涼,讓她暖暖。”

“是,奴婢這就去。”瑟兒恭敬地回道,退了出去。

我望著她,禁不住心生一股暖意,誰會曉得,我現在的心緒更是復雜了呢?我知曉,她與攝政王兩人該是心心相印的,我亦是曉得……我不該愛上攝政王啊!

我頷首笑了笑,只是低頭吃起了茶……

番外之赫連翰軒大婚

【上官夢】

琰立八年年根兒,傳來一道圣旨,在偌大的金鑾殿內,唱喝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上官夢乃上官大學士之長女,其蕙質蘭心、才貌兼備、品學優良,實則是一位賢良女子。攝政王赫連翰軒,文韜武略,樣樣皆能,為朝廷立下不少汗馬功勞,現下特賜二人喜結連理,大婚定于琰立九年正月十五,休朝一日,舉天同慶,禮炮三響。欽賜!

女貞殿內,一片肅靜,所有人皆是呆立住了,望著桌面上的那道圣旨,久久無法回神。

“夢姐姐,這是真的嗎?”芙兒禁不住問道,“這……太皇太后不是說要給您一個好的歸宿嗎?怎么會是……”

瑟兒噘著嘴,一臉的不滿,用手拍了下桌面,“這叫什么嘛,還不如叫姐姐出了宮呢。”

所有人皆是認為我受了委屈,畢竟在她們的認知中,攝政王是個殘虐不堪的血腥之人,而沒有人知曉……我對他的微妙心理變化。

我淡淡地笑了笑,“沒什么不好的,反正終究是要嫁人,更何況眼下還是鼎鼎大名的攝政王,他征戰沙場無數,流浪多年,眼下亦是該有個家。”

“姐姐說得好似在心疼他似的。”芙兒看向赫連萱綾,“萱綾小姐,您和皇上關系要好,能不能替夢姐姐說說話,別讓她和攝政王大人成婚,他們根本不配嘛,夢姐姐這般柔弱,分明就會被攝政王欺負的。聽說他性情暴烈,一定會……”

“好了!”我叱喝道,眉頭蹙起,語氣稍有和緩,“你們兩個先下去會兒,我和萱綾單獨聊聊。”

“是!”

望著兩人背影退下,我瞥了一眼坐在旁側的赫連萱綾,莫名地我的心理產生一種快感。曾經的我會關心她,望著她這幅落寞的樣子,我的心會揪痛,可眼下當我們的愛情成為了一個共體的時候,就變成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這是屬于女人和女人之間的。她不再是妹妹,不再是個令人同情的孩子。

我輕舒了口氣,端起了茶盞,抿了小口兒,“妹妹有什么話,現下皆說出來吧。”

她的表情顯得哀傷與震驚,我故意瞥開,不去看,“姐姐當真愿嫁攝政王?”

良久,我回以一笑,“所謂‘恩賜’,即是指令,你認為可以駁斥得了嗎?作為下人的我們,能嫁給一個親王,根本亦是上天的恩寵了,太皇太后待我不薄,我想……她定是為了我好。”

“可姐姐喜歡攝政王嗎?”她即刻反問道。

我嘴角泛了一些的笑意,用纖細的手指反復地摩擦著茶盞杯壁,“在皇朝中,甚少有人在婚前就喜歡上了對方,或者,許多根本是未曾謀面,可現下看來,這樣多的人不是照樣還是生活下來了嗎?”

她耷拉下腦袋,仿佛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了……望著她越發慘白的面頰。半晌,我突然揚起一抹笑容,“我差點忘記了,妹妹是攝政王大人的養女,屆時,我若是與攝政王大人成了婚,豈不是成為了你的養母?”

這一刻,我不知道我自己到底在說些什么,但是我確是理智的。

我只是想要讓她退卻,讓她得知,她只是赫連翰軒的養女,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可能的。在皇朝之中,這是**,是喪失倫理道德,不被接受的。

在我的心中,仿佛只有這一點可以狠狠地握住,也是我的勝算所在。

“妹妹一定是覺得我很可惡吧,可我們這樣的人又能如何呢?從我們踏入這皇宮內院的一日起,我們的身子就賣與了主子,反正一輩子皆是為他人而活,嫁給什么樣的人又能怎樣呢?與其哀嘆,不如歡喜一場,自當是又換了一個新主子。”

我苦澀地笑了下,站起身,慢慢地走開,獨留下她一人……

琰立國八年,正月十四。

離大婚僅是還有一日,這日,皇宮內院處處張燈結彩,無不映襯著喜色。皇上亦是派人來打掃了一番女貞殿,亦是在殿內廳堂處桂滿了紅色燈籠。偌大皇宮內,小太監們和宮女們來回穿梭不止。

望著眼前的這一片喜慶的紅色,我的心隨之蕩漾,無數個夜里想象著三爺的俊美面容,臉紅心跳,想象著那病臥在床的他,手心處傳來那堅實有力卻又柔軟滑嫩的掌心,心中莫名地踏實。

一大早兒,就被太皇太后召見于乾清宮。

“這下子好了,軒兒從此成了家,也算是了了哀家一樁心事,”太皇太后語重心長道,“先皇在世時,亦是最擔憂你了,現下可是好了,有了夢兒陪伴,哀家放心不少。”

我羞澀地耷拉下了腦袋,笑而不語。

“對了,妹妹啊,”旁邊的四王妃笑著對我說道,“我今日叫人拿來了幾匹布,你看看可是有相中的?”

說話間,三個小丫鬟抱著布匹走上前來,看質地,絕對皆是上好的料子。

“妹妹看看,這件可是喜歡不?”四王妃提起了一條說道。

這時,門框處傳來了珠簾晃動的聲音,我們皆循聲望去。

“喲?這不是總管大人嗎?”二皇妃臉上現出了一抹驚喜之色。

“二皇嫂喊錯了,”五皇妃上前一步,“眼下,她可是要成為了郡王妃了。”

“哦,對時對!”二皇妃假意用手拍了下自己臉頰,“瞧我這記性,呵呵,往后你可是我們的侄媳了。起初就瞧著你福氣相,果真是如此,才沒多久,咱們就成了一家子了。”

“什么成一家子了?本就是一家子。”

登時所有人向遠處正獨自品茗的赫連翰軒看去,他那閑適而毫不在乎的樣子越發的令人心動。此時的我,有多希望能和赫連萱綾換一換人生,我有多渴望,能像她一樣在他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哪怕是注定不能在一起。

太皇太后看似平淡地笑了笑,“萱綾來了?”

她走上前,恭敬地拜道,“太皇太后吉祥--”

“哈哈,還這般客氣干嘛,往后就是一家子人了,就隨著麒兒叫哀家‘老祖宗’吧!”

“老祖宗啊,你說說麒兒亦真是的,我倒是說呢,他皆這般年紀了怎地還不找個妃子,熟料早已是對總管大人看上眼了,這倒好,白讓我瞎操心了一頓。”二皇子的庶福晉說道。

“咯咯,現下這孩子還哪里要與咱們聊啊,他們心中皆是有準兒的呢。”賢淑妃說道。

“哎?”四皇妃突然詫異道,“明兒個不是攝政王和夢兒姑娘的大婚之日嗎?你看看夢兒皆是穿得一身紅,攝政王為何獨獨要穿那白色啊,看著怪有點嚇人的。”

“呸呸呸!”二皇妃打岔道,“四皇妹好端端地說這般不吉利之話干嘛。”瞪了一眼,沖赫連翰軒說道,“攝政王亦是,怎地不穿上那喜服試試看?莫非還真的是保護得小心翼翼?”

我再次酡紅了臉頰,殊不知我現下的心有多澎湃,想到自己過了今日,就要成為三爺的女人,心下難以控制的激動。

“……”

后面的話,我只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現下的腦海中僅剩下那份悸動,我偶爾趁著吃茶之際,透過杯壁偷覷向三爺。

到現在我還不敢相信,眼前這樣一個俊美的人明日即將成為我的夫,不知道會有多少女人曾經幻想過這樣的夢,又有多少女人愿意用一生來換取這樣的美好……

“萱綾的彩禮我來準備。”

毫無預兆的一句話,驀地讓我吃了一驚。

太皇太后搖頭笑了笑,“呵呵,好,好,軒兒既是說了這番話,哀家還能說什么。”

“萱綾啊,你可是真是有幸,堂堂攝政王大人竟是為了你,要開始了著手準備彩禮,你要曉得作為麒兒的父親,亦是從來沒有干過這些的。”二皇妃尖著嗓音說道。

我扭頭望望赫連萱綾已然暗沉的臉色,又看向坐在前端的攝政王,莫名地我就是心生起了一抹恐慌。

作為一個養父,根本沒有必要去為自己的養女準備彩禮,更何況太皇太后皆說會辦置,他為何還要‘搶’了去?莫非他當真要操辦赫連萱綾所有的事情嗎?他有沒有想過,其實……他還是一個單身的男子啊!而萱綾卻是已過了及笄之齡!

“萱綾。”太皇太后突然叫道,“雖軒兒是你義父,可是卻為你做了這般多事,該謝還是要謝的。”

赫連萱綾欠了個身,端起了太皇太后叫人準備的茶盞,慢慢地走到了赫連翰軒面前,愣站著了會兒,明顯感到她的嗓音哽咽,“攝政王……”

赫連翰軒輕揚起了頭,說道,一如往常,“有勞萱綾了。”話語客氣異常,讓人聽不出任何的端倪。

我告訴自己,或許是想多了。

他只是想給自己‘女兒’一個完美的大婚!

“呵呵,”太皇太后朗聲笑了笑,“好,這才是我赫連家的人,其實啊,哀家剛一琢磨,既是怎樣皆要雙喜臨門,咱們何不一起將事情給辦了呢?”

“老祖宗,您還漏了一個人。”我提醒道。

“哦?”太皇太后蘧起了眉頭。

“皇上和公主啊。”

“哈哈……”太皇太后拍了下腿面,大笑了起來,“是啊,瞧瞧哀家樂的,琰兒的大婚呢,自是不與咱們一般,畢竟公主是藩國之人,自有她的禮節,若是鬧混了,反而倒是以為咱們不尊重她似的。”

我點了點頭,“恩,老祖宗說得對。”

接著太皇太后和眾人又是將目光看向赫連翰軒,此時的他已是將手抽回,但身子卻始終站在赫連萱綾的身側,形成了一高一矮的鮮明對比,他眼神漸露著一抹難以察覺的怒意,“若是這般,軒兒倒是有個提議,不如讓麒兒他們先舉辦了婚禮,我們二日再準備。”

我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置信一般。

他……他竟是會說出這般話來?

“呵呵,那,那倒不必。”太皇太后擺了擺手,“倘若如此……”

“兒臣本亦是想好,今兒個正是要向您宣報。”赫連翰軒一臉的堅決之樣,“萱綾雖是我義女,但我要讓其風風光光,絕不可丟了我赫連家的臉面。”

我駭然不已,仿佛為了萱綾,他已將‘赫連’的家族名義端了出來。

縱然是太皇太后亦是不敢再去辯駁。

我的心仿若被挖了一個洞一樣,那般的痛,我的雙手緊緊地攥著絹子,臉色蒼白,我在恐慌,我曉得,我害怕明明一刻以前還是現實,現下就要變成了即刻幻滅的夢。

我強烈的感知到:他……不會娶我的!

……

眼前的那抹白色人影那般卓然,望著他,就好似一個脫離凡塵的仙人,令人不敢與近。

我的眼前有些迷蒙,好似罩了一層的迷霧,我禁不住內心的鼓動,沖上前去,“三爺?”

他頓住腳,稍停了下,慢慢地轉過身,面無表情。

我知曉我在抖,可我亦是明白此時的我不是在怕,而是在心痛,“為什么?”淚水充滿了眼眶。

他俯視著我,嘴角抽*動了兩下,“本王從未記得給過你任何的承諾和幻想,若是有,還‘請’你全部抹去。”話語中透露的決絕,令我根本難以去接受。

我的心仿佛被扎了一樣,隱隱生痛。

他臉上現出了一抹輕蔑的表情,沒有再瞥我一眼,只是向前走去。

我的淚水滑落了臉頰,終究所有這一切原來皆是一場夢,是一場比其他女子們更可怕的夢!

【赫連翰軒】

不知她一個人在這邊呆了多久,也不知她那空洞的眼神到底是在想些個什么,那一刻我真的怕了,遠處響起了禮炮之聲,望著她獨自一人坐在藤椅上,好似一個孤獨的老者,空洞而無奈地等待著歲月的侵襲,我的心揪痛不已。

我怎么可以讓她獨自一人面對這些?

我怎么可以忍心讓她來獨自承受?

曾經的誓言,曾經所有美好的回憶,一一在我的腦海中閃現,她的笑臉已有多久沒有露過,她的真誠眼神好似快要被這污泥所臟污。

我嘆了口氣,終究控制不住自己的內心,翻身躍了下去,從后面圈抱住她的身子……

與她的那雙激動與不敢置信的雙眸相對視,我揚起了嘴角,好似在安撫著她的寂寞心靈。

我不喜歡自己的美貌,可我卻喜歡她對我的癡,喜歡看她望著我出神。

多么矛盾的內心啊……

如果說容貌可以讓我圈住她一輩子的心,那我定會好好維護住這張臉龐。

“傻丫頭,看星星了。”我無奈地用雙手托起了她的臉頰,轉向那浩渺的天空。

“不看,星星沒三爺好看!”

她可知,這樣一句脫口而出的話,于我該是多么的喜悅。在往后的日子中,這可能該是成為我生活中常常憶起的一句美好話語。

“三爺為何會回來?”

“因明兒個是你行及笄之禮。”

更主要的是還有一件大事要辦!

我怎能讓旁人占據了她?她是我的,曾經是,現下是,將來更是!只能為我一人所有!

“你不是……”

我笑著攬過她的脖頸,迫使她將臉頰深深埋入我的胸前,“若是我錯過了你的及笄之禮,只怕你會埋怨我一生吧。”搖了搖頭,俯首,深深在她額頭上一吻,“剛嚇死我了,往后倘若還敢這般胡想,我定不會輕饒于你。”

她瞪大了眸子,臉上布滿了吃驚,“三爺什么時候過來的?”

“就在赫連琰提到我時。”

“你……”

我收斂了笑意,眼神變得嚴肅,用手托起了她的下巴,狹長的雙眸變得深邃,“六兒當真會恭喜我嗎?”

她的雙眸頓時濕潤了,“不要,我不要……不要……”就像是一個頑皮的孩子,瘋狂地喊著,“我不要三爺成婚。”仿佛自己最珍貴的玩具被偷了一樣。

我將她身子攬得更緊,嘴角悄然間已是掛起了一抹深深的笑意,月亮當空,仿佛將我們二人籠罩在一起,成為了一個聚焦點……

夜色漸漸凝重,耳畔處清晰地傳來她的呼吸之聲,我抱著她到了早已安排好的那座船舫,小德子見我過來,向我俯首道,“主子,要不要再布置一下?”

我打量了下四周,湖畔周圍環繞著五彩小燈,將不大的湖畔映照得五彩繽紛,湖水波光粼粼,微風拂過,泛起了層層小浪花,將湖面上的柳樹葉輕輕移動,一切皆是顯得那般美妙,那般大自然。搖了搖頭,“無需了。”

我又是看了一眼懷中的小人兒,嘴角不經意地翹起,臉上布滿了一抹幸福感,“六兒,醒一醒?”話語柔得像是怕吹跑她一樣。

她漸漸睜開惺忪的睡眸,臉上現出了迷惑。

我回以她安撫地一笑,輕輕越上了甲板。隨著我一個眼神,提舉官唱喝道,“行笄禮!”頓時,笙樂大作,兩名女子婀娜地走到了她的身側,她們手上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擺放著密齒梳,上面雕有鳳凰印,旁邊還有兩根細繩,還依舊處于迷蒙的六兒,身子顫了下,我俯首在她耳畔輕聲說道,“相信我!”

我走到了她身后,將她原本的頭發散開,伸手執起那梳子,輕輕攏著,小心翼翼,生怕會拽斷一根發絲,最后在腦后梳了個茴香髻。

按理,這種事情可以不由我來做,可是我想!

我只是要參與她人生成長中的每一個重要環節!

或許……從一開始,我就對她超乎我想象的自私!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綿鴻,以介景福。”

順著兩名女子端來的首飾,我一一接了過來,轉到了六兒的身前,俯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雙眸,將這些首飾掛在她的腰間,脖頸上,頭上。又從另一個托盤上端起了一杯酒盞,隨著喝詞,“旨酒嘉薦,有食其香。咸加爾服,眉壽無疆。永承天休,俾熾而昌。”

我知曉她不會喝酒,但今日我就是要酩酊大醉。

望著她為難的表情,我輕聲誘惑她道,“今兒個是你的及笄之禮!”嘴角悄然間掛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六兒,你知曉嗎?從今兒個起,你將是我赫連翰軒的女人……唯一的女人!

看著她酣醉的面容,我臉上盡顯出寵溺與無奈。

“主子,還要不要繼續?”一個小廝上前道。

我攬著她有些亂晃的身子,清晰的嗓音回道,“繼續!”那般堅定而毫不猶豫。

“下一項行大婚之禮……”

雙喜燭臺,紅艷的燭火,窗外月色當空,波光粼粼的水面,偶爾微風拂面,盡顯涼意,一切的一切仿佛皆是那般美艷而動人。

望著床榻上那正憨憨熟睡的人兒,凌亂的衣衫,紅透的臉頰,不時地還流著口水。

我無聲地笑著,側躺在她的身旁,用手輕輕攬向她的腰間,僅是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微的小肉圈。

我知曉她愛吃糕點,遂,囑托宮中的那些御廚要每日給她上一盤花點,偶爾還打著他人的名義在午夜時分,送上夜宵。看著她日漸豐盈的體態,我無聲地笑著,日后若是有抱不起她的一日,那亦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我輕輕用手撥開她的衣衫,借著微弱的燭光,審視著自己的所有物,那般細嫩,一觸即讓我舍不得放開,忘記有多久沒有這般地攬過她了……真的懷念,好懷念,想屬于她的味道,想屬于她的觸感……我俯首,冰涼的唇輕輕地吻向她的脖頸,順沿著鎖骨,襲向那已然成型的凸起。

“六兒,從此你是三爺的人了!”我輕聲在她的耳畔念道,像是一個魔咒,塞入她的腦海,從此記住這一句。

“嗯……”她迷迷糊糊地應答著,羞紅的臉頰,紅潤的胴休,一切的一切,那般旖旎……

番外之赫連琰眼中的三皇叔(一)

甚小的我喜得皇奶奶的喜愛,因身為皇長孫受盡了恩寵,但帝王之家,感情總是淡薄的。就像是父皇,他的荒淫無度,他的不成之材,幾度令皇爺爺情緒失控。幼小的我,好幾次聽到皇爺爺和父皇的爭執。

“你這個不孝子,難道還要成日這樣到何時?”皇爺爺臉色暗沉,雙手緊緊地抓住龍椅的扶手,指關節幾乎泛白。

邊上的老太監趕緊上前一步,“皇上息怒啊,太子殿下一定會改過自新的。”

“他要是能成氣候,我死也瞑目。”

父皇站在底下,耷拉著腦袋,“父皇昨日不是還夸老三嗎?我還以為您是要將罷免我的職位了呢。”口吻中帶著一抹濃濃的嗆人酸氣。

皇爺爺鎖起了眉頭,“你啊,也不想想看,老三縱然再聰明,再是能干,頂多亦不過是個臣子,將來要輔佐你左右的,更何況他那容貌,定是成為‘紅顏禍水’,將來能有何所為?我早已告之過你,太子之位就是你的,誰也搶不了。”

“可……您總是縱容他。”

“縱容他,那是愛嗎?”皇爺爺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看看朕何時與他這般講過話?我與老二講過,老四講過,老十講過,就從未與他。這還看不來輕重?”走上前來,拍了下父皇的肩膀,“他母后當年的確美若天仙,曾一度讓朕迷惑過,可女子終究是個女子,不能因她們而荒廢了朝政。朕和你母后是結發夫妻,同床共枕了快有三十多年,我們皆是將所有希望寄托于你,將來我天都的興旺就要靠你了。”

“父皇,兒臣錯了。”

“哎。”皇爺爺上前一步,“看來再留下老三會成為禍端啊。”

“父皇?”

父皇的臉頰上閃過一抹驚訝之色。

當時的我,根本還不懂得這是什么意思,但隱約中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和三皇叔的關系向來還可以,每每望著他的美貌,看著他那與生俱來的威嚴氣勢,我就心生一種臣服之感,仿佛他就是天,他就是皇。小時的我,遇見他時,經常會過問個一些關于戲曲的東西,他是個博學之人,有時令我懷疑,為什么他不去當教書先生?可隨之長大,才明白他的博學是為朝廷而學,他的聰明是為自己而生,就是因為如此,他才能在爾虞我詐的朝廷中求得生存,他才能在冷嘲熱諷的奚落中求得完好。

有時,他讓我心痛。

有時,卻又令我膽顫。

有時,他讓我猜疑,到底何種女子能配上如此完美卻又傷痕累累矛盾的他?

五月十七日,春末之夜,皇帝駕崩。

任由是誰,也料想不到天都竟是如此的短暫,然,此時并非感慨之時,憑借著皇上的親信宰相大人口偷,傳位于父皇赫連翰成。

戲臺之上,隨著兩聲打擊之響,灰色的帷幕一點點的拉開。

“天上神仙府,人間宰相家。若要真富貴,除非帝王家。”我手持一把折扇婀娜的走了出來,伴隨著開場的四平調,我邁著優美的舞步,眼神中流瀉出那抹期盼,卻又失望之情毫不掩飾的揭露了出來,望著下面那些朝臣眼神中的驚艷,我知曉此時的我是風華絕代。

“海島冰輪初轉騰,見玉兔,玉兔又東升。那冰輪離海島,乾坤分外明,皓月當空,恰便是嫦娥離月宮……”

“好,好!”下面傳來了聲聲的拍掌贊嘆。

“呵呵,哀家真是飽了眼福啊。”太后感嘆道。

我笑了下,走下臺子,來到太后身側,“孫兒給太后請安。”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少了那些規矩吧。”太后擺手道,拍著我的肩膀,“琰兒當真是長大了,懂得投其所好,知道哀家最是喜歡這戲曲了。”

我垂首不語,笑了笑。

“你沒有看到剛剛你那一顰一笑的姿態,簡直是將那貴妃演繹得淋漓盡致啊,好似你就是她,她就是你啊。”

“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就是有這本事呢。”邊上一個拍馬屁的大臣諂媚地說道。

“呵呵,哀家的兒孫可還不有本事?”話語中帶著一抹得意之色。

我禁不住咧嘴笑逐顏開,每次望見皇奶奶,總是這般的喜慶,我曉得她對我的偏愛,同樣也曉得她最是不喜三皇叔。

太后拉著我的手坐在了身側,又令人上了茶盞,“琰兒,哀家現下是老了,有些個力不從心,你父皇又不成器,先皇又走得早,現下所有的責任都讓哀家背負上了。”她嘆了口氣,“哀家沒有別的希望,就是想讓你懂得這守江山的不易,你該是曉得這人心險惡的時候了,你三皇叔縱然對你是不錯,可有時候你要多想想,是否別有居心。”

我點了點頭,“孫兒明白。”

太后望著我不由得笑了,“哀家就知曉,你怎么會讓我失望呢?”將目光轉向身側的老太監,“最近可有何舉動?”

老太監躬身上前,“稟太后,老奴并未發現其他的,不過……最近倒是經常見到赫連大人的馬車出入宮中。”

“哦,那是他的義女。”太后瞥了一眼,答道。

“太后說得可是赫連萱綾?”我揚起了語調,情不自禁地腦海中立現出一抹清秀的臉龐。

“恩”,太后用絹子擦拭了下嘴角,“咱天都皆是被他給攪亂了,哪里有平民坐上公主之位的?簡直是胡鬧。要不是當初你皇爺爺同意了,說什么哀家會一直反對到底,看他能將哀家怎地。”她氣憤地說道,“瞧瞧那女娃,都被寵成了什么樣子,沒有一丁點兒女孩兒的矜持,成日里就會和男子們混在一起,上學堂就罷了,還招惹咱麒兒。”

我扭過頭,將目光投向遠處的樹木,想到這些日子和她上學的場景,想到一次在三皇子府上相見的一刻。坦言之,從當初到現下,我甚是覺得她實在單純,好似在她的眼中根本分不清壞人和好人,仿佛快要將所有人歸為一類。

我不曉得這是她太過簡單,還是說……三皇叔當真對她保護得太好。

可,又是讓我懷疑。向來殘虐而狡猾的三皇叔會平白無故地對一個女孩兒這樣好?我不相信,他怎么可能會去做虧本的買賣?

“太后娘娘,蓮兒姑娘已到了乾清宮。”又一名小太監上前稟報。

太后拉著我站起了身子,點了點頭,看向我道,“琰兒要不要過去聽聽,那蓮兒姑娘當真有一副好琴技。”

我搖了搖頭,“孫兒想回去看點書。”

“恩,看書好,”太后嘆道,“書中自有顏如玉,只有書能教誨你東西,只有書才是你的真正信服的朋友。”

“是,孫兒謹遵太后教誨。”

太后望著我,眼眸中散發出一抹笑意,才一轉身,像是想到了什么,對旁邊的老太監說道,“你說,若是哀家再提起將那蓮兒許配給老三,如何?”

“蓮兒姑娘才貌兼備,三皇子如何還會拒絕呢?”老太監恭敬地回道。

“倒不妨一試。”太后點著頭,向遠處走開。

蓮兒?只是一個才貌兼備的女子,當真可以配得上三皇叔嗎?

為何我總是有種預感,在這世上,根本無人能配得上他。或許是說……以他之才能,以他之容貌,無人能入他眼!或許,他生來就是要游戲人間而已吧,不過是來走上一遭,亦是或許他根本就不是凡夫俗子,想他傲然仙骨,想他那脫塵凡俗的模樣,我的心莫名地蕩了下。

禁不住感慨,縱然是男子,相信也會因其而迷惑吧……

果不其然,幾天之后,又是吃了個冷門,這結果可想而知。

那一日,剛是下了學,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

“糟糕了,我早上沒有帶油傘。”赫連萱綾嘟嘴抱怨道。

那可愛的模樣,禁不住讓人望著發笑,我站在旁側一聲不吭,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奴才的接送,皇室子弟就是有這種特殊照顧,當下雨之日,車輿可以隨意出入。

“不然你與我同乘一輛?”赫連麒不正經地笑道,“我委屈一點無礙的。”

他們二人總是這樣相互嬉鬧,我雖是不言語,但其實心底卻在暗笑,幾次間,我很想插入其內,與其一起嬉鬧,但礙于太后的教誨響徹在耳畔,無奈下總是失望告終。

不遠處傳來‘噠噠噠’的馬蹄音。

赫連麒開懷道,“估摸著是我的馬車過來接了。”得意地瞧了一眼身側哀傷不已的萱綾。

誰知當馬車越發靠近,前面的馬匹掀起了一層層的雨簾,這時一輛黃色的車輿進入了眼簾,那般華貴,上面拴有的名貴玉佩,一望即知這是誰人車輿。

“琰兒。”

“麒兒。”

“拜見三皇叔。”

半晌,“免禮。”又是咳了一聲,“還不趕緊地上來?”

我和赫連麒皆是一愣,扭頭看向旁側的赫連萱綾,只見她露出了可愛的笑容,三下并兩下地沖了過去,在小太監的攙扶下,上了車輿。

坦言之,那攀爬的動作真是有夠難看,若是在皇宮內院中,被他人看到定是會被嚴懲。莫非三皇叔不警告她一聲嗎?

“這里怎也濕了?”

“不小心踩著水坑了……”稚嫩的嗓音。

像是在動怒一般,“皆脫下來。”

“哦。”

“……”

兩人曖昧的話語令人匪夷所思,這當真……當真是普通的父女嗎?看似比親生的還要關心。

同時讓我疑惑,只是利用嗎?當真只有利用嗎?

一個月后。

父皇赫連翰成成日里荒淫不理朝政,眼見外敵入侵,國力削弱。最終,由宰相大人和大司馬聯合上奏,彈劾父皇,遂,他終究成為了歷史上一位最短暫而最羞恥的皇帝。順理成章,作為他大兒子的我繼位,而,念及我當時年齡不過十二,自恃位高權重的三皇叔赫連翰軒,在眾人的高舉下,出面干攬朝政,不到半月間,國庫漲了三分之一,而兵力更是增強了數倍,不得不讓人驚訝與敬佩,底下大臣縱然一直對三皇子忌憚,然,卻亦不得不臣心日漸積涌。

然而,此時我和三皇叔的關系亦是日漸疏遠。

畢竟這是臣子的關系了,畢竟……我抵不過眾人的口舌。

“你說咱這禮送誰合適啊?”兩位大臣在一道宮墻角落里說道。

“哎呀,你這人。”其中一位說道,“這還不明擺著嘛,當然是攝政王了。你瞧瞧,現下這朝廷里,哪一件事不由他過手,皇上不就是個擺設。”

“你說得在理。”另一位贊同道,“只是……攝政王若是不收可怎辦?”

“那只能怪你長得不合他心意了。”

此話一點不為假。當今攝政王是出了名的癖性怪異,他的喜怒哀樂完全要人捉摸不透,有人認為他只是喜歡美的事物,可當看到他寵愛的義女窩坐在他腿上時,又搖頭哀嘆,不該是吧?那是性格乖僻點?可那義女皆淘氣到快要把攝政王的衣裳給扯壞了,他卻還在笑。那是什么呢?

這些話我亦是聽身側的小太監說的,可大部分人認為那是道聽途說,不盡全信。然,我卻不同,其實想想當年那場雨景,此話不該是為假。

只是……我現下非常的氣憤,甚至是嫉妒到抓狂。

我堂堂的一個皇帝,竟然權勢皆由他來掌控,若是這般,這皇帝還有何種意義?

“皇上息怒,要不老臣叫人給他們查辦了,殺一儆百,看他們往后誰還敢這般。”

我長舒了口氣,閉上了眼眸,擺手道,“罷了!”忍!想到老祖宗對我說的:小不忍則亂大謀!遂,我只得忍!

番外之赫連琰眼中的三皇叔(二)

宏偉壯大的宮殿,飛檐斗拱,青白石底座,高大屋脊,黃色的琉璃瓦,到處皆是龍的圖案,并飾以金壁輝煌的色彩。

此時,金鑾殿正進行著每日的早朝。

“啟奏皇上,靖遠大將軍已告戰捷,一舉拿下林停、波爾等小國。”大司馬激昂的說道。

“現他人在哪里?”我激動地站起了身。

“回皇上,他已在門外等候!”

“快,宣!”

只見一個男人大步邁了進來,身著一件海蘭色的長衫,外面套著一件做工講究的貍皮小坎肩,頭帶黑色狐皮帽,他卻步在殿中,彎身恭拜,“臣于逢生叩見皇上!”

“于將軍快快請起!”我雙手攤開,“這次您做得好啊,朕定要重重有賞。”

我心知肚明,這里的每一個朝臣都不是真正效忠于我,而是……說話間,我瞟了一眼在側的攝政王。

他嘴角微勾,邁上一步,好似理所當然地站到了宮殿的中央,儼然已是一副帝王之勢,“若是本王沒有記錯,剛宰相大人亦是有事稟報?”

剛剛那宰相還作威作福之樣,現下一聽,登時嚇得哆嗦了起來,“是,是……”低頭彎腰,連連稱是,“臣聽下邊人回報道,在縣級一帶有人違抗圣旨,克扣百姓米糧,又多次偷搶拐騙,以欺詐行為冒充官府人員,使得百姓民心大亂,甚有抵觸情緒。”

“依宰相大人言,是說有人在搗鬼?”攝政王狐疑道。

“是!”

“胡說!”未等攝政王發語,我激動地站了起來,“朕看你根本在胡言亂語,分明是你想要擾亂百姓安寧,前幾日還有人向朕來稟告,說縣級一派祥和之色,怎地才三日不到,就變成了混亂?若不是你造謠,定是另有企圖!”

他們莫非真當我是一個瞎子了嗎?我氣憤不已。

“皇上息怒!”攝政王笑著向我說道,話語中明顯帶著一絲的力度,狹長的鳳眸微瞇,笑而威嚴,這才轉過頭看向早已顫抖的宰相大人,“有勞宰相大人稟告了,這件事情,本王回去派人再查清一次,若是有假,唯你是問!”

所有人皆是噤聲,不敢亂講一句。

望著眼前的此景,只覺自己越發地無能,恨自己明明是君主,卻沒有一點說話分量,明明坐在龍椅上,卻沒有一點實權。我暗自對面前曾經敬重過的三皇叔懷恨在心,“退朝!”怒喊一聲,不僅是對朝臣的不滿,亦是抒發著自己的恨意。看到三皇叔頎長的身姿快要到門口之時,我及時喊道,“攝政王還請留步!”

此時,屋內僅剩下我和他二人。

“這些人果真是無法無天了,若不是有叔父在,只怕他們早已要造反!”我邊說邊抬眼望著面前的三皇叔,窺探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化。

或許是他隱藏太深,我竟看不出一絲的波動。

“呵呵,往后你大了,相信他們定不再敢!”他如同往常一般和顏悅色地說道。

我故意哀怨道,“三皇叔總是這般的安慰我,可任我再怎么努力,他們亦是看不到,好似總將我看成是年幼無知的孩子,難以背負重任,若是如此,這皇帝……不做也罷!”

“皇上斷不要耍孩子氣,”三皇子稍蹙了下眉頭,“皇上的努力,眾朝臣是有目共睹的,相信假以時日,所有人皆是會承認皇上。”

“哎!”我嘆了口氣,“自從當了皇上后,就連個伙伴都沒有了,成日里一個人,說話兒的亦是沒有,孤苦伶竹的。對了,上次讓三皇叔給我找的伴讀……”

“還請皇上放心,臣今日就會給您找到。”

“不用了。”我嘴角隱約現出了一抹笑意,然而在三皇叔抬頭的剎那,又隱匿了回去,“您身側不是有一個嗎?若是您忍心割愛,可否將您的義女赫連萱綾送進宮內,朕看她比其他女子靈慧得多,且學識不錯,想讓她在書房伺候朕,不僅能繼續讀書,里面也沒有啥子事情要做,清閑得很。”

腦海中禁不住勾勒出赫連萱綾的小臉兒,只覺那般楚楚可憐之樣。

我以為可以看到三皇叔失控的表情,我以為他會為了她而動怒,然而,我錯了。三皇叔終究是攝政王,他的情緒早已憋壓在了心內,無人知曉他到底在算計什么。他只是淺淺地笑了下,“是!”

這樣簡單而順利地得到了答復,我竟是怔愣了下,莫非當真就這樣將她交給我了嗎?到底他如此的寵愛她,為的是什么?我疑惑了。“依朕看,揀日不如撞日,就今兒個吧,朕馬上去派馬車,將她接來,什么東西亦不用準備,這里一應俱全,若是還差些個什么,我叫人去采辦。”

三皇叔漸漸低垂下了腦袋,他一直未吱聲,半晌,抬起了頭,“皇上,臣雖是同意萱綾陪同皇上,但……只有一個條件。”

“什么?”

“待她過了十二!”

我眉頭蹙起,“為何三皇叔要說十二?莫非三皇叔舍不得?”

“呵呵,皇上誤解了,若是臣不舍得,又何故答應呢?只是十二是人的一個坎兒,皇上大概亦是知曉,萱綾本不是我朝之人,從小過著無管束生活,本在臣府上還沒有個三年,現下那野性脾氣還未收斂,臣怕她一進宮,就惹是生非,斷然皇上會給予寬恕,但能掩眾朝臣口嘴嗎?”

“她……確實是需要管束!”我點頭贊同道。

“那就依臣剛剛所言,十二再將她送入宮內。”

“好,就依攝政王!”

事后,待我回到了宮殿,我越想越是不對勁兒,為何一定要說十二?莫非僅是因為赫連萱綾無人管束?我不信……定是沒有這般簡單!想到曾經那三皇叔和她的傳言,想到在雨中親眼看到三皇叔對赫連萱綾的寵愛,我隱約有了一點的猜疑。或許,他是舍不得!

可……若是當真舍不得,為何又要一口答應?其實,若是他回絕于我,我定也不會再貿然提出!

我困頓了……到底他在玩什么把戲?

那一刻,我已經變了,我深切的感受到,作為君王的我,變得復雜而多疑,仿佛眼前的每一個人已經成為了我的敵人,不可信!

然而,當赫連萱綾站在我面前時,對著我指責,幾次的故意調皮戲弄,竟是莫名地令我開懷不已。

“皇上?”旁邊的太監疑惑地看向我道。

我收斂了笑意,“咳。”假意咳嗽了下,恢復了以往的嚴肅,瞥了一眼他,“你說……赫連萱綾是個什么性格的人?”

那太監支吾了兩聲,看著我的臉色恭敬地回道,“恕奴才斗膽,奴才以為萱綾小姐是個毫無心機之人,單純幼雅,卻又帶有可愛。”

“那……三皇叔呢?”我執起了狼毫。

太監臉色一暗,腰彎得更低,沒有吱聲。

“哼!”我將筆一摔,“難道連你也怕他不成?”

“還請皇上息怒!”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奴才并非是如此,只是……沒有辦法去說啊。”

我閉上了眼睛,回想著面對三皇叔的種種,一提到赫連萱綾,就下意識地想到了三皇叔,我不曉得為何兩個性格如此迥異的人如何會走到了一起?為何他要收她為養女?若是將赫連萱綾比作三皇叔的棋子,可我卻未看到移動半步,好似只是握在手中,或許是不知如何去下,也或許是……不舍得!

“皇上,麒郡王求見!”外面傳叫道。

“宣--”我正色回道。

只見赫連麒笑嘻嘻地走了進來,一如往常一般,帶著一股玩世不恭之樣,我瞥了一眼他,又是翻開了面前的書卷,“又是惹了何事?”

面對這個弟弟,我并非要用何種心機。或許這正是他的高明之處,在所有人為皇位相爭之時,他卻想著該如何逃到宮外去趕集,當所有人為討好皇爺爺一刻,他卻在旁邊耍弄著自己斗色子贏取來的玉佩。因為這樣,沒有人對他設防。

然而,卻也不能說他是個無能之人,畢竟他繼承著皇室的血脈,他理當是聰明之人。

他毫不正經地笑道,“皇兄真是,怎地每次來都說這樣的喪氣話?”他湊身到了我身側,俯首看向我的書,“這是啥子書?怎地沒有看見過?”

“若是你看過,你就不是赫連麒了!”我白了一眼他,怕他將書拽壞,索性合上,不再看,“說吧,所為何事?”

“呵呵,”他賊笑著,“皇兄該不是這般健忘吧?這牢獄中可還坐著一個柔弱的小姑娘呢。”

我挑了下眉,感到意外,“哦?何時你竟是和她這般地有交情了?”

“再怎地都是一家子人啊,”赫連麒拿出了手上的一塊血紅玉佩,“皇兄莫不是要叫我這次賭局輸了吧?”

“賭局?”我疑惑不解。

“可不是?”他將玉佩呈現在我面前,“這可是我花了一百萬兩銀子買來的呢,昨夜與我身畔的小廝打賭,若是三日內皇兄還不放赫連萱綾,我就必得要將這塊玉佩送給了他們。”

“胡鬧!”我拍了下桌面。

赫連麒一點不為意,依舊一副頑劣之樣,“皇兄該不是這般狠心吧?想赫連萱綾那般柔弱身子骨,聽說她昨夜還偶染了風寒,不過看皇兄現在的樣子,好似早已將她給忘在一邊了。”他擺過頭,輕嘆了口氣,“其實,我曉得皇兄想的什么,可再怎樣,赫連萱綾是赫連萱綾,她只是一個單純的女孩兒,看到自己的親人來,盼望看見到他,這又有何錯呢?若是當真有心機之人,只怕是想見卻也不敢表現出來,想說卻又隱瞞。”

“麒郡王……”身側的太監提醒了句。

“哎,罷了,反正已經拍案了。”赫連麒像是無奈地搖了下手,“大不了,我就輸了一塊玉佩。”說完,走了出去。

我雙手狠狠地抓住面前的那本書,心中引起了波瀾,他只是輸了玉佩,我卻又輸了什么呢?一個該是值得信任的人,以及不知不覺中我交付的……半顆心!

“來人……”

……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沖動,待赫連萱綾出了牢獄,我竟是在深夜像是賊一樣的潛入她的宮內。我坐在龍椅上,腦海中揮之不去她的那雙漆黑的眸子,寫滿了真誠,寫滿了哀痛。

她,令我看到了曾經還年幼時的自己。

天真,單純!

然而,現在這些都已經不再了。

雨淅瀝瀝地下著,濕潤了我的頭發、衣裳、鞋子,從來沒有這般地瘋狂過,作為皇室的孩子,如何有這樣的感受呢?赫連萱綾,是你,要我一再的破戒!

望見了,那幼小的身影,我激動地沖了過去,拉住她的手臂,“朕已等了你整整半個時辰!”

兩個人找到了一個避雨的地方,挨身坐下。

雨,依舊的下著,垂落在兩人的腳邊,濺射出坑坑洼洼的小水潭,就像是時辰的烙印,一點一滴的流過。

“朕真的已是疲憊不堪了,”我苦笑了下,“那日你說,朕是皇上,遂,可以左右任何人的人生。其實不然,若真的是這般,那便好了。”

“莫非不是嗎?古代帝王,哪一個不是這般?”她仰起了小臉兒。

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朕是個失敗的帝王。從朕繼位,一直到現下,根本從未真正地親政過。那些個朝臣們亦是未真正將朕視為皇帝,就好似僅是一個擺設,一件物品。一個月前,朝廷上發生了暴亂,一些大臣們集體抱病在家,朕知,他們無非是想要讓朕自動退位。若是四年前,朕可以毫不猶豫地將位子讓給他們,可現下,朕肩負著重任,朕的母后,朕的父皇,甚至還有最疼愛朕的太皇太后,朕絕不能置他們于不顧。”

……

面對著她,面對著這下個不停的雨水給我們制造出的片刻安寧,面對著只有她和我的二人之地,我情不自禁地吐納著心中的怨言,甚至將自己幼小時的故事分與她。那一刻,好似做了一場夢一樣,我只是覺得在和她一起笑看著自己的人生。

“可,可為何定要找我啊?”

“我說了,因為你的率真!”不知不覺中,竟是用了‘我’,因為我知曉,若是真要為友,就必得要真誠,“且……我看得出來,你是唯一一個沒有被這團污泥所浸染的,三皇叔將你護得很好。”

這一點,我該是感謝他嗎?

“污泥?”她重復道。

“用它來形容皇宮一點不為過,只要你在這里生活個三五載,必定會有所偏頗,會失去自己的方向,亦是變得不再是自己。”

“遂,你的意思是說……”

“與我為友!”我目光堅定。

我明白,此時的她一定難以去接受這個懇求,畢竟前兩日我們還針鋒相對。可我有時辰,我多得只剩下時辰。其實,我從來不會指望她給我什么,我只是簡單的希望她能陪伴著我,讓我看到光明所在就好。只是這樣簡單而已……

為了實權,我已經等了整整三年的時間,為了她的心意,我不在乎再付出三年……

二日晌午過后,我躺在床榻上,將書放到了一側,用手揉著眉心,不禁向站在邊上的宮女問道,“早上,那些聚著的大臣們在討論些個什么?”

那宮女一聽,登時嚇得驚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皇上恕罪一一”

“我又沒有說你,”我蹙眉道,“你只要將你聽來的說出即好。”

宮女松了口氣,回道,“呃……奴婢只是聽到大臣們說……”瞧了我一眼,“說皇上和萱綾小姐兩人私會在御花園。”

“私會?”我揚起了語調,簡直怒不可遏!“這些大臣們莫非沒有別的事情可干了嗎?”

“皇上息怒--”邊上的太監安慰我道。

我舒了口氣,“罷了,既然已傳開,現下說什么也無用了。”相信攝政王該亦是知曉了吧?他會作何反應?生氣、妒忌?還是說……像是往常一樣如沐春風地笑著。

這一刻,我竟是有些許的得意!

偌大的金鑾殿上,此時所有的朝臣們為著那懸疑一案相爭,每個人只是將矛頭指向對方,兩方人馬勢力劍撥弩張。大司馬的離去,無疑又是增添了更多的恐懼,將事情推入了**。

赫連萱綾站在我的旁側,按照我的吩咐打扮成了小太監,她不動聲響,默默地守著。每當我心情失控之時,她便會碰我一下,這樣的相處,讓我莫名地踏實。

我俯視著站在下面的朝臣,攝政王依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嘴角微勾,好看的鳳眸彷佛沒有任何事能困住他一般,他總是這般的自信,打從我甚小時,就習慣了他這樣的表情。

或許他從未對任何人、甚至任何事上過心吧!

或許,我一直搞錯了……萱綾和攝政王不會有什么的!

面對著眾大臣的無禮,面對著攝政王的冷淡,我幾次接近于崩潰。這一切被赫連萱綾看在眼里,她走上前來,看似平常地為我斟茶,其,實是在讓我安心。

那一瞬間,我感動不已,我只是不斷地告訴著自己,不能就這樣擊敗下去,要抖擻,要振作,萱綾在望著你,她對你有所期盼,不能讓這些默默在你背后的人失望……

太皇太后、我的額娘、還有她,我瞧了一眼旁側的萱綾。

再次揚起頭時,已然恢復了鎮定,“康大人,前幾日朕吩咐劉公公與你十萬兩白銀,將遭受蝗災之苦的百姓安頓,可有辦好?”

“回皇上,一切已穩妥。”中年而立的康大人身著黑色朝服,頭戴紗帽,上面帶有朝珠,身材高大,煞是威猛,“百姓們現已生活安定,不久已,臣會派人為他們計算損失,并給予一定補償。”

“嗯!”又是看向下面的赫連翰軒,“不知攝政王前幾日南下,可還有所收獲?百姓們是否安好?”

他如往常一樣,揚起了嘴角,“還請皇上放心,一切皆好!”

“那就好。”我裝作若無其事一般,“今年雨水較多,朕恐南方會發生水災,還請攝政王多加以注意,斷不要發生如此災難。”

他微彎身,“臣已是將一切辦妥,分派了一些官兵過去,將堤壩筑高三尺。”

“有攝政王在,朕是安心了!”

我的心中泛起了苦澀,看到眼前的局面,想到或許不久之后,我將被眾人彈劾而‘請’下了龍椅,我的心在流淚。然而,我告訴自己,我是帝王,我是赫連家之人,絕對不能丟了赫連家的顏面。我強忍著傷痛,只是笑,笑……

“眾愛卿,若是無事啟奏,就退朝!”

就在朝臣們快要出門之際,攝政王突然說道,“皇上!”他的臉上泛起著笑意,徐徐微風,吹得他烏黑發絲輕輕飄動,將絕美的臉頰襯托得更甚,不由得讓我有些個恍神。

“不,不知攝政王還有何事?”我顫聲問道。

“先皇勤政以來,已是下了諸多禁令,其中有一條即是在金鑾殿內,不許隨意獻茶!”

我瞥了一眼旁邊的萱綾,“朕……朕疏忽了!”

攝政王抿嘴一笑,“既是皇上疏忽了,那旁邊的小太監亦大意了嗎?”

頓時,我身子一凜,他發現了。他終究是發現了。

我抬起了頭,看到他臉上雖然在笑,卻多了一抹復雜的情緒,好似在嫉妒,又好似在動怒。

我試圖解釋道,“他是新來的,還不懂規矩!”

“自是新來的,還是不要到金鑾殿來得好,此等地方,規矩尚多,今日我抓了把柄,可以放過,然,明日若是他人看到了,皇上縱然再寵他,卻能保他安全脫身嗎?”句句逼人,讓我不由得低垂下了腦袋。

“是,攝政王所言極是,下次我斷不會再做這般愚蠢之事!”

看看啊,這就是一個君主的‘威嚴’,竟是被自己的朝臣指責。

我不禁冷笑……

我望著攝政王那決絕的背影,我知道,他的心緒已經不再是平靜的了。又是轉頭向赫連萱綾看去,她臉上現出的焦急,令我更是震驚。

一剎那,我明了,我做對了一步,那便是留下了赫連萱綾。她是我的救命草,亦是我的江山護佑之人!只要她在,攝政王就在。若是她走,攝政王將毫不忌憚地攻入!也或許,是另一個結局,攝政王為赫連萱綾放棄了所有。

可這個‘可能’有多少的可能性?

我不敢賭,畢竟攝政王叔的心誰能探測得到呢?

________完結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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