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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兒,小六兒?”

耳畔處響起一陣陣柔和而親昵的稱呼,我驀地睜開眼來,在望見眼前之人的一刻,淚水愈加的迷蒙,原來摯愛一個人是這般的感覺,夢里見他,周圍聽聞之聲解釋來源于他,就連我口中的喊聲亦是只有他的名字。全\本/小\說/網“夔……”現下我多希望這夢可以無日期限制的延長,讓我們的生命在夢中得以延續,然。

東方夔性感的嘴角向兩端翹起,伸出手掌在輕撫向我的臉頰,“夢魘了嗎?哭成這樣?”

“夢魘?”我重復道,是啊,我有多希望他的死僅是一場夢境,多希望啊……

見我的淚水越來越多,他不禁蘧起了眉頭,“好端端地哭個什么?”他用袖口不停地為我擦拭著眼角的淚水,眼底盡顯著心疼之色。

我伸手拉扯住他的手臂,將它圈抱在懷中,哽咽地哭道,“我……我錯了,我真的好……好愛好愛你,求你……你不要離開我……嗚嗚……”

他聽后一怔,片刻后,展開了一抹笑靨,棕綠的眸子散發著令人神往的眸光,那般亮眼,他將我身子擁起,緊緊地摟著,“我知曉,傻瓜!”

鼻尖滿是屬于他身子上的馨香之氣,耳畔盡是他輕柔之聲,脖頸處還有絲絲濕潤的氣息傳來,這樣的一切讓我禁不住懷疑,到底現在是做夢,還是剛剛的是夢?

凈臉、漱口,甚至于穿衣,我緊隨他其后,望著他每個動作,我的眉頭越擰越緊,心卻是越跳越澎湃。

“怎地了?”他將最后一縷發絲梳了上去,側頭瞥向我,嘴角露出嫣然一笑,登時令人迷惑。

他,還是那樣的美,美得讓人分不清到底是虛還是實,他就仿若仙子一般,讓人活得不切實際。

東方夔發現我的不對,站起身子,走到了我面前,他蘧起了眉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宣太醫!”

看他欲轉身,我趕忙拉扯住他的手臂,“不要!”看他臉上閃過一抹擔憂,我忙著解釋道,“你……”我欲言又止,“夔,你能不能掐我一下?”

他扭過身子,正面向我,稍彎下身,用雙手托起我的臉頰,“到底發生了何事?”

我撅了下嘴,“我只是不相信現下是事實,你能不能掐下我的臉?”

東方夔頓時幡然醒悟,他無奈地搖頭笑了下,趁著我恍神之際,將頭壓下,絲絲涼涼地溫柔觸感,這事專屬于他的,“如何?可還覺得有假?若是再不相信,一會兒太醫過來,你可再問問他。”

“我又沒有病,干嘛叫太醫來?”我疑惑道。

東方夔禁不住翻了個白眼,用手稍掐了下我的臉頰,不痛不癢,倒有幾分的寵溺之感,“不要對我講,睡了一宿,卻連自己懷了我的孩子皆不記得了?”

我愣了愣,剎那瞪大了眼眸,“我……”張口結舌,“我有身孕了?”

正端著藥碗走進來的兩個丫鬟一聽,亦是捧腹大笑了起來,“看是夫人當真睡糊涂了!”

我睡糊涂了嗎?可那明明是夢啊?現下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哪些是真,哪些又是假呢?我攪起了眉頭,可不得不承認,眼前的一切就仿佛一個奇跡,好似上天再給我的一次機會一般。我小心翼翼地把握著,生怕上天一個大怒,會將所有的美好從新收回,那日,我就像是一個頑皮的孩子,賴著東方夔,寸步不離他身側,總是癡癡地傻笑。

不知不覺中,又是入了冬,樹木早已突兀,房頂、地面之上無不顯得冰冷而干燥,呼呼的冷風不時襲來,屋內再次升起了手爐。經過昨夜的鵝毛般大雪降落,霎那間,蕭索的世界變得銀裝素裹,仿佛潔凈了許多,皆是披起了白色狐裘斗篷,顯得那般高貴。

此時,院內喧囂聲一片,所有小廝和丫鬟們皆是出來堆雪。

“夫人,您看看,可喜?”小桃兒笑著問道。

我將厚重的門簾掀起,嘴角翹起,不停地點頭,“好看,好看,再將那圓臉的中間兒上插個紅椒,呵呵。”一晃眼,看到她們凍紅的雙手,禁不住又心疼不已,“小桃兒,插完了,就叫人都進來烤烤火吧。”

“沒事兒的,夫人,”小桃兒身上裹著厚重的衣裳,顯得甚是臃腫,臉蛋凍得紅撲撲的,看著很是鐵實,“奴婢在鄉下時,日日出去玩兒雪,這等算什么,早皮實了。”

我一聽,甚是羨慕,“那我也試試看。”才欲抬起身子,偏被后面的丫頭給按住。

“夫人還是繞了奴婢們吧,奴婢的身子哪里比得了您的?我們凍就凍著了,您就不成,仙不說主子心疼您,更主要的您現下有身孕,哪里經得起這般折騰?”

我翻了個眼兒,心中哀嘆了口氣,想到,怎地現下每一個人的口吻皆和東方夔差不多?不禁令我懷疑他是不是特別囑咐了她們什么?

“夫人,主子回來了!”一個小廝傳了一聲。

我‘騰’地站起了身子,就是向外跑去,看到那抹頎長的身影,心頭不禁發喜。

似是聽到了急迫的腳步聲,東方夔抬起了頭,他蘧緊了眉頭,三步并兩步地向我迎來,不等我張開手臂,卻是上前一擁,將我摟入懷中,接著又是開始了每日的斥責之聲,“怎能這般跑動?外面地滑,走皆會將人摔個跟頭,你還來跑、莫非真要將我的膽嚇破了?”劈哩啪啦的,我權當在放炮,只是扭頭看著他的俊美臉頰,伸出小手兒描繪著他的五官。

東方夔終究無法抵擋我的‘傻笑’,無奈下嘆了口氣,“若我出門個七日,怕是要為你憂死!”

我笑容一斂,“你要出門嗎?”

他點了點頭,“邊境叛亂,皇上還年幼,這帝王之位還不穩當,遂,本官自告奮勇到邊境殺敵!”

登時,我面色慘白,身子一凜,仿佛寒流入了血液。

“六兒?”東方夔憂心忡忡,他抱著我的身子趕緊進了屋,“六兒?”用手托著我的臉頰,試圖喚醒我的理智。

我的淚水忍不住再次決堤。

他更是急了,“來人,快去宣——”

不等他喊完,我伸手攔截道,“無礙的,無礙……”我將頭扎向他的懷中,“我,我僅是舍不得。”

他聽后不由得哂笑,眼底盡顯寵溺,用手揉著我的發絲,“傻瓜,僅是七日而已,若是順利的話,或許我會提前。”

“能不能不要去?”我撅嘴道。

東方夔笑了笑,“平日里你還不是與我說,要本官多照顧皇上嗎?現下我終究遂了你愿,為他打一個太平天下,怎地你倒是不愿起來了?”

我搖著頭,“我變卦了!”

“女人還真是善變!”他故意取笑道,然,嘴角的笑容卻更是多了幾分。

“我不要你親自去為他打天下,不是還有那么多大臣嗎?大將軍干什么呢?干嘛總是要你去?反正不行,你要在家陪我,不許外出。”我開始耍賴皮。

東方夔嘆了口氣,“我應你,”看我臉上一喜,又是說到,“待我回來后,定會寸步不離!”

我登時沮喪地耷拉下了腦袋,“這樣說來,還是要去嗎?”

他點了點頭,“六兒,不要不懂事,現下皇上新上任,自是有許多的民眾不服,遂,便會起亂,不過皆是手無寸鐵之人,不會怎樣于我的,況且現下這鄒子國內,耐餓大將軍們只是懂得帶兵打仗,一些權謀之策還是不太擅用。聰明如你,該是曉得了現下的局勢!”

我使勁撥愣著腦袋,“不,我不要,要么我去找皇帝,親自與他說清楚。”一想到那個夢境,我的心就膽顫,現下縱然是要我硬闖皇宮,我亦是會去。

“六兒!”東方夔從后面攬住我的身子,“你到底怎么了?”

我的嗓音禁不住哽咽了,“我……我不要你離開……”轉過身子,正面向他,“夔,答應我,可不可以放棄這權位,咱們退出朝政,不要再與他們爭鋒了,好不好?”我近乎于哀求。

東方夔俯視著我的淚眸,嘴角抽*動了兩下,眼眶亦是紅潤了起來,他伸出手指為我擦拭著,“待我將這件事情平息后,我應你!”

“為什么一定要幫他們?”我聲嘶力竭地喊道,“往后他們愛怎樣就怎樣,不再與咱們相關聯。”

“六兒?”東方夔眸子微瞇,棕綠的瞳孔變得漆黑,仿佛在探視著什么,“告訴我,你知曉了什么嗎?”

我吞咽著眼淚,抽抽噎噎的,我曉得現下的攔截對他定是無意義,可是古人有句話,夢境不能講出來!我害怕……

我搖了搖頭,“求你,夔,不要去,就在家陪我,好不好?”

他眉頭擰緊,好似猶豫了……那一夜,我們就這樣安靜了下來。

我一夜無眠,瞪著雙眼,透過那搖擺的燭盞,望著他的美麗雙眸,描繪著他的高挺鼻梁,性感的嘴唇,凝脂一般的肌膚,令人愛不釋手。

我多不舍得,有多害怕,他可知曉嗎?明日的他會不會選擇離開?我更是清晰的曉得,面對我的如此激動,他已經困惑了……

夜已深,屋外再次飄起了鵝毛大雪,屋內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我畏縮著身子向他的胸前靠去,似是得到了感應,他將手臂伸出,緊緊地圈住我,相互汲取著身子上的溫暖。

“夔……”發自心底喊了一句,就此睡下了。

二日,天一明,我登時坐起了身子,看著旁邊空空如也的床榻,我的心頭一涼,像是瘋了一般到處尋找,“你們主子呢?他人呢?”

“夫人,夫人?”

“告訴我,他人呢?”

小桃兒怔嚇得呆立在院中,“主子一早兒就出門了!”

“為什么你們不叫醒我?”我怒喊道,迎著風,淚水滑落了臉頰。

“不是我們……是主人說不要吵醒您的!”

“……”

日上三竿,我站在門框處,雙眸緊盯著那巷子口兒,一動不動。

“夫人還是回去吧,估摸著主子怎地也得三日后呢。”丫鬟們勸解道。

“夫人要不要先點補下肚子?”小桃兒端著托盤向我走來。

我不吱聲,任憑風吹打在我的身子上,雙手冰涼,身子僵硬,我僅是望著那巷子口。

小廝門面面相覷,無奈下只得將我周身放置更多的手爐,不停地燒,又不停地更換,甚是勤快,生怕我會有個不測。

日曬西山,漸入黃昏,我的心隨之一點點地蓋上了黑布,淚水控制不住地流了滿頰。

“咚咚咚!”一個穿著白色衣衫,留著滿臉的絡腮白色胡須老者向這邊走來,“阿彌陀佛,不知小施主能夠化點緣?”

邊上的小廝沒有好氣道,“你可知這是什么地方?竟是跑這兒來化緣?”

我耷拉著腦袋稍抬起了下,看向他手里的缽,用袖子隨意擦拭了下臉頰,“小桃兒,將剛做好的那些膳食給他拿去!”

“那些是給夫人做的……”

不等她說完,我再次揚聲,“快去!”

“哦!”她不情愿地接過了那缽,轉身去了。

“阿彌陀佛,謝謝小施主!”他微彎身,瞟了一眼我手上拿著的玉指環,不由得笑了笑,“施主在等人?”

我頷首。

這時,小桃兒已是折身走了回來,她將缽還給了他,“拿去。”

老者再次彎身,“緣分乃前世修來正果,前生一次回眸便換來今生的緣分,愿施主好好珍惜!”說完,轉身走了開去。

“什么胡亂之語啊,”小桃兒瞪了一眼,“我娘說了,那些個老和尚總是拿些深奧之語的那個幌子,好似貌似皆懂,其實什么都不知,就是一種江湖的騙術而已。”

“你懂什么,不要亂說。”

“莫非你信?”

“不是啊,我是說夫人……”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登時吵嚷了開來。

“不要說話!”我突然大喊了出來,伸手制止他們出聲,所有人為之一愣,趕忙噤聲。

“聽到了嗎?”

“夫人,是什么啊?”小桃兒疑惑道。

“馬蹄聲!”我嘴角翹起,眼眸看向前方,漸漸地從黑暗地巷子中駛來了車輿,那華麗之樣式難以去形容,四角上栓有精美玉佩,在顛簸之中,相互碰擊,發出‘聽聽聽’的清脆之響,仿佛那美妙動聽的隱約。

“真是的主子啊?”其他的小廝和丫鬟們接連跳了起來。

我歡快地奔上前去,“夔?”喊叫道。

馬車在小德子的吆喝下停駛了下來,車簾掀起,果不其然,東方夔身著著一襲朝服,顯得那般卓越超群,他頎長的身子傲然挺立,那般卓爾不凡。

我撲上前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向他胸前蹭去。

眾人在后面不禁掩嘴而笑。

東方夔無奈地伸手摟著我的腰際,輕聲哄道,“哭個什么,不過是晚回來會兒,我不是叫人通知你了嗎?”

“哪……哪里有人?”我撅嘴抱怨道。

“我叫小盒子先回來的。”東方夔登時臉上現出了惱怒之色,“來人,將小盒子叫來。”

“回主子,小盒子一直還未歸!”小桃兒斗膽回道。

就在這時,后面突然傳來了一道尖聲,“主……主子,奴才知錯,”小盒子跑商前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奴才本應及時回報夫人的,但途中家中大哥來尋,恰巧遇見,說是家中有了急事,遂才給耽誤了,還請主子饒罪!”

東方夔登時臉上一凜,還未等他下滑喊出,我插話道,“罷了,你回來就好,說他們有什么用,況且他是家中有急事,與咱們一樣。”一句‘咱們’仿若是將我和他劃為了一起。

他聽后嘴角的笑靨更是展開,他用手為我捋著臉頰上的發絲,眼神充滿了柔和,“就這樣坐著等了一日?”

我點了點頭,“看見你回來,我才安心。”

“我若去了七日,莫非你還要……?”

“那我等七日!”還不吃不喝,他若不歸來,我就一輩子等著。

似是感受到我的決心,他的眼眶不禁濕潤,用唇輕輕地吻向我的額頭,“傻瓜!”用自己的身子溫暖著我的冰涼。

半晌,待我們進了屋,我靠向他的胸前,禁不住問道,“你怎地會回來?”

東方夔俯視著我的面頰,嘴角微勾,“昨夜的你,令我不安,一宿沒睡,相信你這小東西定是因我離開而折磨自己身子。”看我再次流淚,他伸手為我擦拭著,“不管你曉得什么,我很是明確,你是為了我好,我信你!”

“遂……”我抬起了眼眸,“你就向皇上說明,并令他人去邊境?”

東方夔笑了笑,“不是說要我與你一起退隱朝政嗎?”

我表情一怔,“你是說……”

“打從今兒起,你我就遠離了朝政,一起去闖蕩江湖,作一對兒平凡的夫妻,養兒育女。”他眸光忽閃,看向我微微隆起的肚子,“那時,咱們要兒女成群,六兒要爭氣啊!”

我若有其事的點了下頭,但再一細想,“不對啊?怎地就我一個人爭氣?”

“哈哈……”東方夔望著擰眉的我,不禁笑不可遏,“我的小呆瓜!”

屋內的祥和溫馨的氣氛感染了外面正打掃的丫鬟和奴才們,他們跟隨著手舞足蹈了起來。

后續之夫唱婦隨(一)

三年后,麒麟國。

在京城的西北角落,有一座占地快要千坪的房屋,其建筑風格好比皇宮,四角飛檐,仙鶴展翅,扭脖回望,廊柱更是以大理石而砌,外圍鍍金,上雕有麒麟,甚是威猛。偌大的院落,呈現‘四面楚歌’之勢,北向為正廂房,南向是書房,東西兩向是按照東方夔所設置,為其子孫后代所設,后院兒還設有四個房屋,是為廚娘和小廝門準備的。

在京城重地,沒有一個人不知道這所人家的存在,人人皆傳,這戶的男主人是個俊美無濤、世間少有的男子,但性格暴戾,相反,女主人卻是個溫柔似水,卻長相平凡的女子,二人相得益彰,當然,這是老一代的人這樣來形容,對于年輕的女子們則是說道,‘這不是糟蹋了那男子嗎?’而男子們則說,‘能有此妻,夫復何求?’

但是,當這戶人家夫妻兩人相攜出來之時,剛還探頭探腦的那些個百姓們一溜煙兒,卻又跑得無影無蹤。

“你瞧瞧,都是你嚇的!”我瞪了一眼身側的東方夔,禁不住責怪道。

他狹長的鳳眸微瞇,“怎地是我嚇的?分明是他們做賊心虛!”臉上并非閃過一絲愧疚,反而講得很是有理。

“還敢狡辯?”我置聲道,雙手叉腰,頓住在門口處,面向他,“你看看你,橫眉冷對,嘴角平搭,那雙眉眼都萬分凌厲,他們并非是你的敵人,而是可愛親切的老百姓!”

東方夔俯視著我的面頰,他嘴角微搐,“可我哪里也看不出他們可愛之樣,喜歡探聽人家的閑雜瑣事,喜歡在人背后嚼碎嘴子,還不忘再傳點小道兒消息,不看人家被搞得雞犬不寧,他們是不罷休!”

“喂,你不要因為人家指出你逛窯子,你就心存恨意!”我怒喊道。

“我說了,那是因為公事。”東方夔無奈地嘆了口氣。

“公事?”我揚起了眉宇,“若是公事,有必要非得去逛窯子嗎?”

“好了好了,都過去一個月了,怎地還舊事重提。”東方夔欲上前攬我身子,被我使勁一撥愣,擺出一個‘我認識你嗎’的表情。

“爹,娘?”這時從后面的大門處跑過來一個快約有三歲大的女娃,她紅撲撲的臉蛋兒甚是討喜,一雙棕綠的眸子看上起很是靈動,她揪著我的袖口,咧嘴笑道,“買糖塊吃,買糖葫蘆,還要……要核桃酥,呃還有……”

那饞嘴的模樣活活就像是我曾經對東方夔討嘴時的樣子,我莫名地臉一紅,而站在我對面的東方夔卻是嘴角勾起,暗笑了起來,他走上前來,彎身,一把將女娃抱了起來,“往后若是湘兒想要吃什么,讓管家帶你買去。”

女娃一聽,登時立現驚喜,“爹爹好!”抱著他的脖子猛‘啃’了兩口,將口水沾了他一臉,待再一細想,“可娘親……”又撅嘴看向我,那水汪汪的眼神仿佛著實委屈。

我的心一揪,雖是有埋怨,畢竟真正的惡魔是他的爹爹,憑啥子在孩子面前我要裝黑臉?都怪東方夔,從此害我顯威上了癮!罷了,孩子總歸是要立下規矩的,夫妻二人間必得有一人犧牲些。

“一月一次!”這已是我最大的寬限。

“咯咯,娘親真好!”小手兒卻是攀上她爹爹的脖頸,再次一‘啵’!

我咬牙憤恨地瞪著東方夔,心底罵他‘小人得志’,真是占盡了便宜,而他顯然沒有將我當回事,還假裝視若無睹,當著我的面兒愈加和女兒笑得開懷。

哼,越是這樣,就莫要怪我‘心狠手辣’!

這日一早兒,正當我要出門之時,小桃兒急匆匆i跑向我跟前,“夫……夫人,”他氣喘吁吁地,“主子……又被那柳大人給帶走了!”

“是上次來的那個柳大人?”我問道。

小桃兒忙點著頭。

我登時怒不可遏,才欲提腳向翠玉樓,眼珠兒一轉,“小桃兒,將小姐梳洗一番,一會兒給帶過去!”

“帶,帶哪兒?”小桃不敢置信地再問一遍。

我笑了笑,“你主子去哪,我們就跟哪兒!”說完,不等她吱聲,我轉身走去翠玉樓。

翠玉樓是這里最大的妓院,這里的姑娘更是貌若仙子,其中有一名花魁叫‘鳳鳳’,據說是長相極其艷麗,有‘傾城佳人’之稱,然,因其賣藝不賣身,遂甚少人見過真實面貌,就連皇上幾次民間暗訪,試圖欲接近那鳳鳳,偏不得她的同意,可見此女子是剛烈之人。

望著門口處那絡繹不絕的客人,趁著人多之際,我偷溜了進去。

“哎?你哪兒的?”這時一名伙計拉扯住我的衣袖,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著。

我耷拉著腦袋,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是新來的!”

“新來的?”那伙計眉頭一皺,“那怎地還沒有換衣裳呢?”說話間,他轉身從后面的柜子里抽出一件綠色粗布長裙,“快點去換,沒看著人正多著呢,少偷懶兒!”

我手捧著衣裳,不停地點頭,“是,是!”

不一會兒,再次出來之時,我已是儼然成為了這里的一名伺候人的奴婢。

“哎,新來的,將這三杯茶給二樓三個雅間兒送去!”

我頷首,“是!”端起東西來有模有樣,我小心翼翼地走著,還不忘顧盼左右,生怕會錯過東方夔的身影。到了二樓,我逐一推著門扉。

一間兒,一對男女正在床弟間裸身交織,聽到響動,女子大聲喊叫,男子破口大罵,我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二間兒,五名男子正圍坐在一團,好似在斗著骰子,邊上各有一美女相伴,衣衫敞開,艷麗異常,其享受自是不用多說,看我進來時,大吆喝一聲,“再給我們上點好菜來!”

三間兒,有一名男子端坐在床榻正中,其腿邊跪有一女子,掩面而泣,我見形勢不對,將茶盞放下就開走。

“站住!”孰料那男子開口道。

我身子一顫,“呃,那個……客官,小的已將這茶盞放在桌上,外面還有事兒,我……”

“這是十兩錢”說著一甩手,將錢袋扔到了我的腳邊,“給我們上三杯上好的茶水來!”

“三杯?”這明明只有兩個人嘛,更何況看那女子……似乎亦是不太好過!

“少廢話,快點兒!”

我怔嚇住,連忙點頭,走了出去,至此沒有再去闖四間和五間兒。

再次推門進來時,卻是看到一副熱鬧場景,三名男子正圍坐圓桌之上,那虎背熊腰男子居中,另外兩名其中之一是樣貌清秀、有著‘神童’之稱的柯才俊,另一位卻最是惹眼,無論其舉止還是談吐皆是那般引人注目,更別提他的俊美面容,不用多說,此人正是我今日來此的緣由,亦是我的親親夫君!

這時,門再次‘吱呀’一聲,一名女子身著粉色薄衫,烏黑發絲宛若綢緞般任其垂瀉,隨著她婀娜的步伐,輕輕擺蕩,那般美妙動人,她模樣長得甚是可人,峨眉淡掃,小巧的鼻子,櫻桃小嘴兒,紅頰滿面,猶如含苞待放的桃花般,一雙杏眼兒顯露一絲淡淡地哀傷,仿若能令天下間所有男子為之動心。

“鳳奴給各位爺請安!”她微欠了個身。

屋內三位男子聽見響動,無不向門扉這里投來目光,煞時雙眸忽閃,好似迷了神智,僅有……東方夔眼底露出那不易察覺的怒意。

“呵呵,也僅有東方夔在的時候才能請動鳳姑娘啊!”虎背熊腰男子取笑道。

那鳳姑娘倒是亦不回駁,只是淺淺地回瞥了一眼東方夔,雙頰愈加酡紅。

“得了,今兒個可不是看你們倆眉目傳情的!”柯才俊將折扇打開,假意帥氣地扇著風,“來啊,上茶!”

我僵硬地身子像是穿過了一抹電流,煞時驚醒了過來,趕緊地走上前去,始終耷拉著腦袋,將茶盞逐一奉上。

“看似還少了一碗?”柯才俊瞟了一眼東方夔,“依照我看,東方公子干脆就和鳳姑娘用一個,湊合下得了!”

未等東方夔吱聲,我‘不小心’地將托盤、連帶著東方夔面前的茶盞一起垂落到了地上,發出了一聲巨響。

“哎?你這丫頭?”虎背熊腰男子面露兇狠。

“對,對不起,”我連忙道著歉,“我去再給您換上一個新的。”折身,就跨了出去。

還沒有等到了樓下,手臂驀地傳來一道力量,拽著我就是向最后一個雅間兒走去,里面正喝茶的客人猛然抬起了頭,再一看,“東方大人?呃……東方夫人!”

東方夔陰沉著面容,他俯視著我,“干嘛跑這里來?”

我抬起腦袋,“這叫‘夫唱婦隨’,憑什么你能來,我就不能!”

“你馬上給我回家!”東方夔不容商量地怒喊道,“麻煩柳大人送內人回去。”

“不要!”我一側身穩穩地坐在了椅上,“我-不-要!”語氣甚是堅定。

“不許胡鬧!”東方夔蘧起了眉頭,“回去,這不該是你來的地方。”

“呃……”那柳大人聽到我們的爭吵,臉上現出了愧疚之色,他躬身走到了我們面前,和顏悅色地笑道,“東方夫人怕是誤會大人了,其實皆是老夫求著東方大人為在下破這一‘梅花印’案子的。”

“梅花印?”我揚起了眉宇,“可是前不久那連環殺人案?”

“正是。”柳大人頷首,“現下那殺人兇手還逍遙法外,而下官有消息傳來,此兇手與翠玉樓的一女子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遂,你們要將它查出?”我不禁懷疑地看向東方夔,眼神中盡顯著不敢置信,畢竟他從未有過熱心去做這等好事。

“呵呵,不瞞夫人說,其實……那兇手下一步要殺的可能將是富貴人家的夫人了。”柳大人一句話,登時點醒了我的疑惑。

這樣說來,東方夔今日的所作所為皆是為了……我的安全著想?

我驀地瞪大了眼睛,與東方夔好看的雙眸相對視,他依然嚴肅著面孔,一雙漆黑的眸子寫滿了憤怒,“你不信任于我?”話語中多了一絲的危險氣息。

我支吾了一聲,自知他即將要爆發,瞟了一眼那早已有所預感的柳大人,不知何時他已是躲到了離我們最遠之處,我趕緊地站起了身,故意討好地笑道,“相公,”臉色依舊難看,“夔……”柔到自己都有些個發麻,“那個……我亦是擔憂你,更何況你長得這般美,你能讓我如何安心嘛!”

他粗重的氣息稍有所和緩,“縱然我與你講了,只怕你亦是難以安分。”

我偷偷一笑,“咯咯,相公還真是了解我,我啊可是想了三哥作戰方法呢……”剛一得意,抬頭間看到他愈加難看的面容,登時閉上了嘴,剎那變成一副苦相,“那個夔,正所謂夫妻之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我同甘共苦,”雖然說總是吃他的,喝他的,還有穿他的,從來是衣食無憂,基本上說來是只有‘甘’沒有‘苦’。“現下你因我的事情而正奔走忙碌,作為妻子的我,又如何能坐以待斃?當然是要捍衛自己的親親相公了!”我說得一副大義凜然之勢。

躲在后面的柳大人笑了笑,“呵呵,東方夫人倒是不必了,聽說您不僅不會武功,況且還有……”‘惹是生非的本事’七字未講出,一瞥頭,正對上東方夔投來的懾人之光,登時怔嚇得閉上了嘴。

東方夔可是出了名的護妻護得緊,他的妻他可以說,但他人休想從口中說出一個‘不’字來,甚至掛上他妻子的名兒,皆是別想再有好日子過。曾經只是聽說,現下算是見識了。柳大人忙用袖子擦拭了下額頭上的汗水,用雙手撫著胸前那‘噗通噗通’毫無規律的跳動心臟。

我用雙手樓主他的胳膊,“夔,求你了,在家真的很無聊,憋都快憋死了,偶爾讓我出來放放風嘛!”我撅嘴哀求道,不時地還用眼淚來夾攻,“你若再不應,那我帶著……湘兒就回娘家!”

“娘……娘家?”東方夔終究忍不住‘噗哧’一聲爆笑了出來。

我登時臊紅了臉頰,天知道,我又是犯了個多么低級的笑話!不過想想也怪委屈的,人家妻子都是有兩個家,一個夫家,一個娘家,我倒是好,從小到大,就是一個家,他既是我娘家人,又是我夫家人!說出來皆是無人敢信。

東方夔無奈地攬住我身子,旋身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皆做了孩子娘了,怎地沒有一點成熟?”眼底盡是顯著寵溺,“人家是一個妻,一個兒,本官府上倒是兩個兒!”

“哪有,”我駁斥,“怎地來說,我皆是要比湘兒聰明啊!”

“依我看,不分高下!”他依舊柔笑著。

“胡說,怎可能有娘親和三歲娃兒是一個智商的?”

“你不就是?”

我驀地撅高了嘴,“不與你理論了。”我才欲站身,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道敲門之聲。

“進來。”東方夔揚聲喊道。

孰料,門推開,竟是小德子,后面還跟著小桃兒和……湘兒!

“湘兒?”東方夔分外驚訝,他揚眉瞥了我一眼,看我愧疚地低垂下了腦袋,他再次搖了下頭。

湘兒望見我和東方夔后,臉上又像是每日一般,立現出可愛的笑靨,“爹爹,爹爹……”這回倒好,連‘娘’亦是不再叫了!

不行,我突然間暗下決定,絕對不能再讓湘兒被東方夔寵了,若是再過了兩三年,只怕我這娘是要變成昔日的‘東方夔’了!必要好好地改善一下我們之間的關系了!人人皆說:女兒是母親的貼心襖,如何會成為父親的了呢?

這日過后,為了能盡快破案,在我的一再要求下,終究東方夔應了我,但有一點,只許十日,過了十日,就必須與他回府。

當然,這話說得實在是虛假,因為這十日我們分明是寸步不離,當夜,與我那一床的丫鬟‘離奇失蹤’,再一晃眼,卻是東方夔潛入了我被中!而白日里,更是頻頻在我眼前閃現,就仿若戴在我指尖的那個指環。

“鳳姑娘,您的茶沏好了。”我將茶盞放在了圓桌上。

“綾兒?”正坐在梳妝臺上的女子柔聲叫道,她看向我,“過來幫我一下。”

我將托盤放下,走山前去,用手為她捋著青絲,“鳳姑娘的發絲真好,上天亦是不公平了,怎地有人集所有美好于一身,卻有人平平凡凡,沒有任何突出。”

鳳姑娘透過銅鏡看向我,不由得輕輕一笑,“瞧你這小丫頭,嘴皮子好會說。”她銀鈴般的嗓音聽起來甚是悅耳,“看你年紀不大,怕是才十六吧?”

十六?呃……二十了,還是一個三歲大孩子的娘親!

可現下假身份的我,不能吐實言,我頷首,“姑娘呢?”

她擦了擦胭脂,將臉色看起來更紅潤,嘴角漸露苦澀笑意,“像我們這種女子,哪里還來得年齡之說,若是混得好,就嫁與富貴人家作個妾,混得不好,就在這里呆上一輩子!”

我的笑容隨之收斂,心下為之一痛,“姑娘何必這般說自己!”

“你還小,不懂這些。”她站起身子,展開了雙臂,微微轉上一圈,登時一股脂粉香氣撲鼻而來,剎那間,好似一直粉蝶翩翩起舞,“如何?這身打扮還算是體面?”

“好看,姑娘穿什么都好看。”我拍掌道。

她微微一笑,定住腳,再次通過銅鏡審度了一番自己的容貌,“縱然再好看,亦是難以收復某人的心。”

后續之夫唱婦隨(二)

“鳳姑娘,”一個小丫鬟推門而入,“東方公子來了!”

“今兒個怎地這樣早就來了?”鳳姑娘眉頭一擰,著實慌亂了起來,不時地檢查自己的衣著,又是看了看自己的頭飾,“綾兒,看起來可好?”

我征愣了下,“呃……好!”

話才一講完,她卻踩著婀娜步伐邁出,我趕忙尾隨了出去。

二樓三個雅間兒。

“來來來,東方公子,祝你我合作愉快!”面前一油頭粉面男子端著酒碗,揚聲笑著說道,仰脖,一飲而盡。

“錢莊主何必喝得這么急,”東方夔不緊不慢地笑道,他瞥了一眼正走入的鳳姑娘,稍將眼神向左瞥了下,漆黑的眸子變得深邃,“不妨讓鳳姑娘給您彈上一曲,亦好來助助興!”

“呵呵,怎敢奢望有這個榮幸啊。”錢莊主望著那正徐徐走入的鳳姑娘,眼珠子皆是快要拔不出來。

東方夔笑了笑,招手叫人擺好了琴和墩子,用眼神示意鳳姑娘,她微微頷首,走上前去,用纖纖玉指隨意調了下音,與東方夔對視了一眼,雙頰微紅,便垂首演奏了起來。

我悄悄走到了東方夔的身側,或許該是說他用眼神‘命令’我站在這里,似是看我站著累了,他就偶爾將身子向后傾,試圖讓我的腰找到支撐,偷上一會兒懶兒,而那錢莊主或許是太過專注于鳳姑娘的美貌與琴技,遂一直未注意我和東方夔的私下小動作。

半晌,曲調平息了下來,鳳姑娘站起了身子,再次躬身,“奴,給東方大人進杯酒!”才是邁了兩步,不料東方夔卻是笑著回絕道,“還請鳳姑娘給錢莊主斟杯酒,遠道而來,不可怠慢了。”說著,又是傳來了一道敲門之聲,從外走入了一名看起來甚是清秀的女子,那女子在東方夔面前彎身,“奴給東方大爺敬酒!”

“呵呵,”東方夔故意笑得大聲,“才不過兩日,就學會了這等**話語?”

女子雙頰變得酡紅,“大爺盡是取笑奴!”漆黑的雙眸卻是閃著一抹惑人的眼神。

我瞥向鳳姑娘,此時她的面容好似僵住了一般,一雙杏眸寫滿了無限地哀傷。而那靠近東方夔的嬌小女子卻正是前兩日新來的女孩兒,雖是沒有鳳鳳的美貌,但卻甚是活潑。

我一見如此,心中亦是不免泛起了酸意,畢竟誰愿意瞧見自家相公被這樣多女子爭著,為了一泄心頭之恨,我偷偷用手掐了下東方夔的手腕。

而他倒好,仿若無事般,繼續面露笑意,他對著那新來女子說道,“這兩日可是還習慣了?”

“一切皆好,媽媽待奴也好,姐妹們也甚是照顧于我。”女子一面笑著回道,一面仔細地為東方夔斟酒,“時不時地還有東方公子您的照顧,奴真是萬分寵幸。”

“呵呵……”東方夔揚聲笑了笑。

“就知曉東方公子的魅力無邊,連個新來的小丫頭都這樣對你服帖,”錢莊主不禁感慨道,“我若有東方公子這般容貌,只怕是早已妻妾成群,還跑個什么翠玉樓,寶玉樓啊,呵呵。”

東方夔棕綠的眸子忽閃了下,沒有吱聲。

而那鳳姑娘面如死灰一般地替錢莊主斟上了酒,就因身體不適,退了下去,我心中甚是擔憂,趕忙跟去。

孰料,她一路跑回屋內,撲到床榻之上,掩面哭泣,“怎么會這樣……怎么會……為什么……”

“鳳姑娘?”我輕聲勸慰道。

后進入的老鴇皺著眉頭,手上拿著絹子,“哎呀,哭個什么勁兒啊,這東方公子是何等之人,你以為你這等姿色就能令他對你臣服?你也不看看他是何等容貌。他若是女子,你們無一人能及。且說他家財萬貫,權勢顯赫,雖是無人能知他到底是何等身份,但看那些名流商賈和縣令對他的俯首之勢,你還不曉得?”老鴇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去倒茶,我趕緊走到了邊上的圓桌,斟茶,又走回了床榻側,“這些你又不是不曉得,來了快有兩年之久了,你說說你,到底在為誰守身若玉啊?到時真的風燭殘年了,看你還拿什么去賺錢。”

“出去,出去啊……”鳳姑娘哭喊道。

“哎,不知道你這腦子怎么轉的,瞧瞧那新來的丫頭,人家才用一日就能令東方公子歡喜,你啊,已是被人厭棄了的,你不付諸于身體,哪個男人還有這份閑心再肯花銀子到你身上?”說完,那老鴇甩手走出。

我望著床榻上正哭成淚海一般的人兒,心頭一陣自發揪。

是夜,當我正息燭欲睡,身后又是傳來往日的那般開窗動靜,我不用瞥頭即知是誰。似是發現我沒有吱聲,東方夔有些疑惑道,“今兒個是怎地了?”

我將枕頭一撤,不給他枕,徑自扭頭向墻壁上靠去。

東方夔哪里肯容我得逞,他用手臂一圈,將我攬入懷中,用雙指掐起我的下巴,“發生了何事?”

我瞪了他一眼,“還能有何事?你心里明鏡!”

他悠然一笑,“是白日里那丫頭?”看我沒有吱聲,他徑自解釋道,“這個丫頭可不能小視,她來得正是這緊張時候,能不引起人懷疑嗎?更何況,她哪里像是被人脅迫來的,哪一個女子進來后不是先哭得你死我活,而她倒好,不過才一日就懂得收買男人心。”

“怎地?你嘗過了?”我話語中帶著一抹酸意。

東方夔嘴角的笑意愈深,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眸子,搖了搖頭,“我發誓,絕對不敢違背我的妻子!”

莫名地我的心一震,好似受到了撞擊一般,為剛剛的問話感到一抹羞愧。仿佛我不信任他對我的忠誠。其實剛剛這般沖動,亦是不滿他對鳳姑娘這般狠心。

“那你……”

未等我話說完,東方夔伸指掐了下我的鼻頭,“你啊,老毛病不改,非得看到你自己相公被那女子纏身了你才肯罷休嗎?”

“不是啊……”我撅嘴,“你若是無意,何苦一開始就給人家希望?”

“我可是按照你的吩咐,對每一個人都在笑啊,誰也沒有偏袒,人人均分,若說是她誤解了,那我又有什么罪?”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心頭一作想,是啊,他從未在鳳姑娘面前表現的比別人多一份喜愛啊,哎,原來一切皆是那鳳姑娘落花有意,流水卻無情!

“六兒,”東方夔將頭壓下,輕柔地嗓音聽來有幾分的動情,他的手不規矩地在我身子上摸索著,“六兒。”

我試圖想要躲開,來回推拒著,“這里不成,萬一被人發現怎么辦?”

“我保證不會動靜很大!”他信誓旦旦地對我發誓道,棕綠的眸子寫滿了笑意,仿佛一顆亮眼的夜明珠,迷惑著我。

我嘟著嘴,左望望,右瞧瞧,臉上現出為難,“可……這里可挨著鳳姑娘屋子啊,若是聽見了……”

“那又如何?你是我妻,我是你夫,做這等事本該合情合理,若不是你非要到這邊來,咱們何苦這般畏畏縮縮?聽見了就聽見了,若是有了紕漏,大不了我將你帶回府上!”

“事情還沒有查出,我不回府上!”我倔強道。

“越來越危險,我怕你……”

未等他說完,我回駁道,“要么你就與我一起離開?”

兩人四眸相對,望著彼此那堅毅的眼神,東方夔無奈地笑了笑,他伸出手來,輕輕地為我捋著散亂的發絲,掩到了耳后,“六兒,”柔聲道,“你與我的這三年來,真是從未想過的那般幸福,我惜,甚至不舍得讓它有一份的流失,遂,就為了維護它,我愿意付出一切代價。”

我的心一顫,莫名地感動,眼眶禁不住濕潤了起來,“既是你可以,我亦可以!”

東方夔微低頭,他用柔軟地唇吻著我正掉下的淚水,“傻瓜,想要幫忙,要量力而行!”感覺我的呼吸稍有所急促,他借勢沿著我的臉頰一路向下,絲絲柔柔地,好似那冰涼而柔軟的冰糕在身子上滑動著,那般舒適,令人忍不住開始呻吟,他試圖見動作放緩,抬著頭,望著我因愉悅而表情豐富的面容,眼底盡顯出愛憐與疼惜之色。

月光悄悄地從云層后端爬了出來,照耀著整個大地一片亮堂,將小屋內的兩人相互交織的**身影映在窗紙上,那般柔美而和諧……

“我哪里不識相了?”

“你勾三搭四,還搶別人的東西,就是不識相!”

“呵呵,”新來的女子冷笑著,“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年紀了,不說你自己已經沒有了魅力,到說起我來,怎地,嫉妒?”

“你……”鳳姑娘雙眸炯瞪,“我不管你怎樣,將手里東西還給我。”

“誰說這是東方公子給你的?沒看到他一大早兒叫人送來東西,是放到樓下的嗎?又沒指名道姓地說是給你鳳鳳。所以這般說來,誰先拿著,便是誰的東西。”

“……”

在門口望著這一切的我,不禁有些個惱怒,到底東方夔又是下得哪步棋?莫非他愿意看著兩個青樓絕艷女子為他爭風吃醋?我將手上的空托盤向地上一摔。

“哎喲,我說你這笨丫頭,手腳不利索就罷了,現下還敢給我摔東西,是不是想要砸死我啊?”老鴇從樓梯上走了過來,不巧地是被我的托盤給壓到了腳面。

我一見,趕緊地低頭哈腰,“媽媽對不起,對不起!”

那老鴇瞥了一眼屋內,一股腦兒將所有怨氣撒到了我身子上,她破口大罵,“我真是瞎了眼了,養了你們這群無用的東西,賺不到半個銅子兒就算了,還敢給我鬧事。”才欲揚手掐向我的手臂。

這時從遠處行來一名男子,他扇著紙扇,“哈哈,媽媽可真是閑心啊。”

老鴇一聽,扭頭看向下面,登時面露了喜色,“喲,今兒個什么風將柯公子吹來了?”

“就是在這等閑風兒,”柯才俊走上樓來,順著那老鴇的肩膀瞥向我,“若是媽媽您覺得她是個賠錢的,何不賞錢給我當個使喚丫鬟呢,至少還能賣個人情。”

我著實慌了下,驀地抬起了頭,正是對上柯才俊打量的目光。

老鴇聽后一笑,“賠錢貨亦是買來的啊,哪一個不是我花了大筆銀子,你看看縱然沒有給她們好臉色,可身上那穿的,平日里吃的,哪一樣少了她們,再者說來,往后不定誰會賺上大筆椅子呢!”

“呵呵,怎地,媽媽還怕我會虧了您銀子?”柯才俊將紙扇一合。

“這話怎說,柯公子見笑了。”老鴇連頷首,“若您瞧著順眼,便帶去,反正我這兒亦是嫌她礙事!”

“媽媽,”這時從屋內走出的鳳姑娘臉上現出一抹急色,“這丫鬟是跟著我的。”

“這……”老鴇假意為難了起來,“這可真是不巧啊。”

柯才俊巡視了一眼眾人,嘴角微牽,“既是鳳姑娘,本公子還敢哪里去要啊,不過好iyige丫鬟,我以為這里培訓出來的人,縱然再怎地懶散,亦是要比從街面上帶回去的勤快。”

“原來公子是想要圖個省事。”老鴇諂媚地笑了笑,“得,若是哪日您買好了丫鬟,帶到我這里,我給您免費訓練一番。”

“哈哈……”

這一事兒算是徹底打過,當真是令我嚇得一身子冷汗。

我隨著鳳姑娘回到了雅閣,她坐在窗子旁,手中捧著那白色絹子,臉上表情哀怨,“綾兒,你說,為何男人總是三心兩意?”

我征愣了下,自知她說的我的親親相公。假意笑了笑,“姑娘此話不能這般講,不是天下間所有男子皆三心兩意,還是有一心一意之人。”

“可為何我總是遇不到呢?”她嘆了口氣,徑自端起了面前那杯茶,抿了口,又是望向我,“昨夜本想叫你的,可聽你房中好像有聲音……”

我的心一凜,“啊……啊?”

“別裝了,”鳳姑娘捂嘴偷笑,“我皆聽到了,怎地,想漢子了?”

“不……不是啊,”我臉頰臊紅,“是,是我家鄉下的相公來尋我!”

“你有相公?”鳳姑娘驀地瞪大了眼眸,一副不敢置信之樣。

我輕輕頷首。

鳳姑娘看我一副羞澀之樣,笑得愈加開懷,“媽媽可知道?”

我愣了下,搖了搖頭,“還沒講。”

“既是沒說,就不要講,”鳳姑娘漸漸收斂的笑意,“你與你相公說說,看是否能將你買回去,若是錢不夠的話,我再給你湊些,回到鄉下種個田,生個孩子,這倒也是個家,是個去路,總比這里要好。”

我點了點頭,“姑娘呢?”

“我?”她苦笑了下,“還能怎樣,不過是一個殘花敗柳。”

“可姑娘只是賣藝不賣身啊?”

“說出去有誰會信?”她嘆了口氣,再次提起那條白色絹子,上面繡有一條麒麟,仔細看,左下角處還有一個‘夔’字,我的心一顫,不再吱聲。

又是過了一日,正好趕上了乞巧節,這是當地的民俗,這日,素有女子們全都出來,手上提著燈籠,伴著月色到河畔、八角亭、樹林間去尋自己的心儀郎君,可向其表達心意,正所謂‘男追女隔層山,女追男隔層紗!’遂大部分男子會欣然同意。

這日一早兒,翠玉樓的姑娘們皆打扮得花枝招展,嘰嘰喳喳地好似那早起的鳴叫黃鸝,臉上涂抹著濃濃的胭脂,嘴上一點紅,腰間綴著玉飾和荷包,待看到心儀男子,欲準備相送。

夜色漸漸凝重,街面兩側掛的大紅燈籠隨風而擺,將街市映照得或紅或紫,煞是好看,各家女子們和男子摁皆聚集在了這里,不寬的街道上,摩肩接踵,擁擠異常。我本還想要試圖去看猜燈謎游戲,這回倒好,只是被卡在人群中央,根本是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了。

“鳳姑娘?”我試圖拉扯住她的手,但礙于人太多,最終還是被斷開了。

我臉上現出了一抹急色,慌亂地望著四周,只覺得一陣子暈眩。

未待我身子后傾,驀地腰間傳來一道力量。

“我昨夜不是與你講了,今日不許出來!”劈頭就是蓋來一陣子臭罵,不用看即知此人是誰。

我耷拉著腦袋,好似一個認錯的小孩兒,“可……可我好奇嘛。”來了這里快有一年了,去年他給我攔截在府里,看了我一夜,今年好不容易趕上了,偏偏又被他逮個正著。

“好奇?”東方夔沒有好氣地說道,她一手攬住我的腰,另一手將我周圍靠近的人撥開,“莫非一個我還難以讓你滿足?”

“不……不是好奇這個,”我賊賊地笑了笑,“是……”用手指了指前面的大臺子,“好多好多的游戲啊。”

東方夔俯視了我一眼,眼眸微瞇,看我不像是作假,稍和緩了語氣,“量你也不敢!”說著,當中抱起了我,引起了周圍人的一陣子倒吸氣。

“喂,放下我啊。”我驚聲喊道,“這里人這樣多。”

“既是你來了,該是會想到有這種后果。”

后續之夫唱婦隨(三)

不容我分說,他摟抱著我的身子就是想人潮擁擠地方邁去。

燈謎會上,人群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若不是東方夔與生俱來的威勢,令周圍之人不約而同地自動讓開,相信憑我自己再怎樣努力亦是徒勞無功。

“歡迎大伙兒來猜燈謎游戲,一些歌姑娘給在場的男士們準備了不少的燈謎,若是哪位猜出來了,便是一個緣分的到來,呵呵,在下這月老亦是聯結了紅線,算是功德一件。”說話間,那老板用眼神示意邊上的男孩兒拿上一個木匣子,“那現下在下就開始抽取了。”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活躍了起來,所有男子個個摩拳擦掌,準備躍躍欲試,臉上閃著興奮之情。

我扭頭望望左,又瞧瞧右側,打量著周圍,好似一個撥浪鼓,無不有趣。

東方夔雙手護著我,他俯首在我耳畔問道,“你就愛那個詩投入到里面了嗎?”

我怔了下,想到兩天前這個老頭兒到處征集詩,恰巧也來到了翠玉樓,雖然我有寫,但款卻落得是鳳鳳,作想了一番,搖了搖頭。

他望著我笑了笑,沒有吱聲。

“各位,”那老板打開抽取的紙張,“我說上聯,誰能對上下聯誰就接!”

“一對璧人留小影。”

聯一報出,男子們爭先恐后地喊叫了出來,然,畢竟下聯僅有一句最是相宜,最終還是文質彬彬男子得到了這個‘緣分’。

“祥云繞屋宇。”接二連三地開出上聯。

“……”

在旁側的我可謂是看得不亦樂乎,一會兒為耐餓女子們沒有找到心儀男子而心急,一會兒又看到一個佳人配上一個丑男時,心情不禁跌落,場面真是驚心動魄,畢竟誰也不知道出聯的女子是誰,是好看,還是難看,而女子們也猜測不到到底對上自己聯的男子又是長得何許模樣,甚至還有幾名女子在走上臺時,還不免心生惋惜地望向我身后的親親相公。

“呵呵,這一聯兒有點難度,”那老頭兒笑得詭異,他將目光投向人群的右側,“當然難度配佳人,莫要怪在下沒有提醒各位公子們,能答出最好快搶答,畢竟良緣難等啊!”他將手中的紙張慢慢地打開,“白首齊眉鴛鴦比翼。”

念完,全場肅靜了下來,一個個愁容滿面,開始絞盡腦汁作想,半晌過去了,卻還無一人能答出來。

我耷拉著腦袋,身子莫名地緊張了起來,滴溜溜地眼珠子望著場上的男子們,心中不禁嘀咕著,有這樣難嗎?這還不是……

“六兒?”東方夔有些粗重的鼻息從我頭頂處傳來。

我身子一凜,自知隱瞞不過,禁不住扭頭笑嘻嘻地討好道,“呵呵,這個不是我寫的。”

“還說不是?”東方夔眉宇微擰,眼底現出一抹慍怒之色,“這個詩句是我與你曾經講過的!”

“我……我是說……是我寫的,但是名字卻是鳳鳳!”

“你說你替她寫的?”東方夔表情愈加冰冷。

我吞咽了一口口水,“呃……可以這樣講。”

“給我個理由。”他雙眸微瞇。

“啊?理由?”我驚訝了下,“這個……其實那日她正好在為客人彈琴,我怕她錯過機會,遂便幫她寫了一個。”確切地說,是希望她能找到屬于自己的良緣,不要被我的親親相公給傷害了,亦算是一種彌補吧。

東方夔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他深邃的眸子好似能看穿我的心思一般,害得我越發心虛了起來,他嘴角微牽,“若我今日未遇見你,恰巧我又參加了這燈謎,聽到了這上聯,又對了出來,你該是在旁側拍掌祝賀了嗎?”

“我……”不由得就愛那個空閑的雙手向他手臂一抓,撅嘴道,“你敢!”

他俯視著我,漆黑呃眸子又是變得棕綠,搖頭僅是笑著,再次將我身子向懷中攬了攬。

“真的無人來對嗎?”老頭兒皺起眉頭,又是等了會兒,“若是這般,那還真是可惜了……”

“在下倒是有一聯,不知對與否?”這時一名搖扇男子走上前來,待一看,竟是柯才俊,他風度翩翩,一襲白衣,若是沒有東方夔比照,今夜的他倒亦是一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公子說說看。”老頭兒伸手道。

“上聯:白首齊眉鴛鴦比翼,下聯:慶陽奇瑞桃李同心!”

男子一說完,登時滿堂喝彩之聲,待老頭兒笑著將鳳鳳請上臺之時,所有男子無不抱頭痛惜,當真是錯失了一道良緣。

兩人站在一起,皆是穿著白色衣衫,一個貌若潘安,一個好比西施,男才女貌,又男才女貌,相得益彰,無不令人感慨,望塵莫及。可女子眼底的那抹失望之色還是難以掩藏,她抬頭瞥望向站在我身后的東方夔,盡顯出凄楚哀怨,惹人憐惜。

“呵呵,恭喜鳳姑娘啊!”翠玉樓的姐妹們簇擁了上來,望著這對璧人,徑自取笑道,“姐姐喜得良緣。”

鳳姑娘未吱聲,瞥了一眼在旁側的柯才俊,不禁邁著婀娜步伐向我們這出走來,“綾兒?”

“啊……鳳……鳳姑娘?”我假意驚訝道,殊不知自己現下腰間還被東方夔緊摟著。

后面的人皆跟了過來,他們臉上現出一抹訝異之色,“你們……綾兒丫頭和東方公子怎地會……在一起?”

我身子顫了下,還未待我躲閃開,東方夔將一只手撤開,卻是按壓住我的肩膀,迫使我無法跳開,他沖眾人展開了一抹嫣然阿德笑意,“在下去翠玉樓時見過綾兒姑娘幾回,頗有印象,今日恰巧在鬧事相迎,想必是緣分使然。”

“緣分?”眾人再次一愣,面面相覷,誰人皆不敢相信我這等風姿之人能使得東方夔看上,畢竟誰會舍棄牡丹而選擇小草?

“呵呵,依我看,是東方公子破費了苦心。”柯才俊扇著紙扇,瞧了我一眼,用手捂著自己嘴角的那抹淤青,“不過是想借用個兩日,何必下手這般狠厲?”

“柯公子,你……”大家更是怔住,皆是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何事。而在不遠處站立的鳳姑娘卻是面如死灰一般,煞白煞白的。

“來來來,大家快點去看啊,機會不容錯過,姑娘們趕緊到河邊聚集,投放紙船了……”一名男子大聲吆喝著。

一聽到放紙船,我就興奮了起來,“我要去——”

才是邁了兩步,卻又被東方夔給提了回來,“現在是幾時了?該是收斂下玩心了。”

望著他嚴肅的面容,我撅嘴哀求道,“最后一個,我保證看最后一個!”

他終究抵擋不過,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自己身子斗篷解下,輕輕為我披上,又慢動作地系好,“最多再半個時辰。”

“哦。”我表情看似哀怨,還不時地扭頭回望,“快點啊,人都去了,到時我又被擠到后面看不到了。”

“有我你怕什么。”東方夔用手指輕掐了下我鼻頭,眼底盡顯著寵溺。

兩人的談話雖然低得只夠我們聽到,但那相互只見的動作卻那般令人匪夷所思,畢竟實是太過親昵了,哪里有像是只見過幾次面的半熟之人。

不知道自己快要玩到什么時候才回去,只隱約記得好似被某人抱著,耳畔處還不時地傳來東方夔往日般劈天蓋地指責之聲。在他面前,我好似永遠皆像是一個頑皮的孩子。

“你笑什么?”鳳姑娘將發釵放下,烏黑的發絲垂瀉了下來,她扭頭望向我。

我怔了下,趕緊收斂了笑容。

她臉色不是甚好,“你什么時候與東方公子這般熟悉的?”

我揚起了眉宇,就曉得她會問道這個問題,其實昨夜我就暗自責怪過東方夔,說他不該在這樣多人面前對我做出這般親密舉動,可他一點不知悔改,還大言不慚地說,你是我妻,莫非夫對妻親昵,還有錯?他還說,在這等青樓之地,若是不早些讓人知曉我是屬于誰的,相信那老鴇定會不知好歹,就愛那個我出賣了,遂,為了她人生命著想,還是要冒險暴露我與他的關系。

我支吾了兩聲,不禁咬了咬唇,“姑娘誤會了,昨夜我與姑娘失散后,便一人獨自閑逛,后來不巧有一個冒失鬼撞上來,幸好東方公子及時趕到,將我救了。”

“就這樣?”鳳姑娘微顯得驚訝,她盯向我的眸子。

我垂首,點頭,“不瞞姑娘,就這樣。”

她耷拉下眼皮,再次將臉頰對上銅鏡,邊是梳著,邊是狀元似的無意地問道,“你舊愛相公這兩日可還來過?”

我臉頰莫名地一紅,“是。”

“每夜?”

“恩!”

至此,她不再出聲,臉上的西戎稍稍多了一絲,好半晌,她才轉身拉過我的手道,“若是得空,回頭講你相公帶來與我見見。”

“姑娘,這……”我泛起了愁容。

“怎地,你還怕我將他吃了不成?”鳳姑娘掩嘴而笑,“你啊,放一百個心,若是你怕他會變心,這等男人就不值得你去相守。”

“我……我并非是這個意思。”只怕她見到后,會對我心生憎恨啊!

是夜。我躺在床榻上,借著燭光扯著東方夔的面頰,“你說說你,干嘛生得這副好皮相?”簡直天生就是惹是生非的面頰。

“莫非你看膩了?”東方夔將我的手拉下,不放開,卻反而拉入自己懷中把玩。

我搖了下頭,撅嘴抱怨,“憑啥子我總是要為你爭風吃醋,你就沒有……”

“誰說我沒有。”他雙眸炯瞪。

“啊?”我詫異不已。

“你什么時候與那端盤子的小廝交情這樣好了?”東方夔漆黑的眸子忽變得深邃,“才是見你端著茶盞,馬哈桑就過來相幫。”

“我……我和他又沒有什么,我當他是兄長。”我解釋道。

“你說沒有什么就沒有什么、”東方夔怒不可遏,“憑我一個男人的只覺,他看你的眼光不對,分明就是寫著‘感興趣’三個字。”

我翻了個白眼,“我們很清白的,況且他今天一大早兒就回鄉下了。”等,等等?回鄉下,怎地這樣湊巧?我驀地扭頭看向東方夔,“莫非是你……”

東方夔嘴角向兩側牽起,“誰讓他有眼不識人,惹了不該惹的人。”

我不禁擰起了眉頭,“你怎么可以這樣?我與他之間真的很清純的感情,更何況他哪里是你的對手啊,這樣的人……有必要斤斤計較嗎?”

“是啊,既是你也說了,他這樣的人,還有必要與我斤斤計較嗎?”東方夔眼眸忽閃過一抹詭異的笑容,將‘這樣的人’四字故意加重語氣。

“你……咬文嚼字,斷章取義!”我怒喊道。

“睡覺了,這樣的人,不值得你為他掛齒。”他展開了一抹惑人的笑容。

“不睡,你明日若不將他召回,我就不睡。”我強說道。

“誰曉得他路上有沒有遇見什么歹徒,或許早已下了陰間,這些亦是說不定。”

“東-方-夔!”我簡直快要火冒三丈,“你能不能積點口德?”

他稍稍起了下身子,將俊美的面頰湊向我的耳際,“這三個字若是一會兒叫出來,相信會更響亮!”曖昧的話語,登時令我的耳廓紅了起來,未等我回語,卻是拉著我的身子,入了被中,屋內那燃燒的燭火不知何時已被吹滅了,僅剩下那上下起伏的旖旎之音……

“綾兒?”樓下的老鴇大聲向我叫道。

我匆匆地跑了下去,“媽媽何事?”

“綾兒丫頭,看不出來啊,”老鴇將我拉到了一間屋子,笑得諂媚,將一把椅子挪到了我面前,“來,坐坐!”

我疑惑不解。

“呵呵,你該是知曉的,咱這翠玉樓能支撐到今日皆是一些有錢人士的力挺,現下,這東方公子一來每日更是熱鬧,東方公子是咱這兒的貴客,千萬不可怠慢了。”老鴇一面說,一面小心翼翼地窺探著我的臉色變化,“你這小丫頭看著就伶俐,憑媽媽我多年的觀察,東方公子待你不似其他姑娘。”

我淺淺笑了下,不置可否。

“說所吧,自從你來這兒,媽媽我待你也不差吧?”

我頷首,不差但亦是不好,反正不過是個使喚丫頭而已。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老鴇用手攪著絹子,臉上現出了一抹喜色,“若是往后東方公子來呢,就由你親自作陪,甭管什么端茶倒水了,哪怕是沒人時,我來皆可。”

“那媽媽豈不是委屈了?”我故意諷刺道。

她咧嘴笑道,“不委屈不委屈,”連擺著手,“只要你替咱們翠玉樓多美言幾句,多多陪陪東方公子,讓他開心,這就好。”

我頓時幡然醒悟,原她是不想放過這條大魚。我嘴角現出一抹冷笑,但還是點了點頭。

待我們拉門出來時,卻是見到那新來的女子,此時正將手叉腰橫站在面前,臉上現出憤怒之色,“媽媽這是何意?不是說了往后東方公子要交由我來伺候,何時能輪得上她這個使喚丫頭?”

“哎呀,你不懂。”老鴇瞪了一眼她,還故意用手推著。

“我不懂?”她笑道,“她一個丫鬟就懂了?什么叫風情萬種?什么叫惑人之情,她可懂得?她能有我經驗豐富?”接著走向我,“看她這副身材,是男人就會興趣缺缺,我就不信東方公子會看上她,只不過是玩耍一下罷了,一兩日的清淡小菜是不經品的。”

“哎,我說你這丫頭……”

“綾兒?”鳳姑娘從樓下走了下來,今日的她打扮得甚是美麗動人,一襲粉色的薄衫將她婀娜的身材映襯出,甚是引人垂涎,她輕輕一笑,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錢袋,“你去趟集市,給我買點大棗兒來。”

我征愣了下,“可……”瞟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估摸著已經收攤了吧。”

“你去城西口的老東家看看,他們鋪子關門晚一些。”她柔聲說道,聽不出一點端倪。

我將錢袋接過,點了點頭,“那好。”

“快去快回啊。”說完,鳳姑娘轉身走回了樓上,看似一切歸入了平靜。

我按照她說的,果真到了城西口,此時,偌大的街面上已是空曠無一人,伴著月色,甚是有點嚇人。我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咚咚咚。”連敲了三聲。

“誰啊?”一名老者將屋門拉開,他提著燈籠上下打量著我,“您找誰?”

“請問這里打烊了嗎?”我看向后面已收拾好的桌椅。

那老者皺著眉頭,“您是要住店兒?”

我搖了搖頭,“我想買一些個大棗兒。”才欲伸手拿錢袋,孰料那老者卻冷下了面容,“姑娘怕是走錯地方了吧,我們這里不賣棗兒。”

“不賣棗兒,可……”未等我說完,門‘吱呀’一聲,掩上了。

我再次敲了兩下,皆是無果而終。無奈下,只得走了回來。誰想,才是一進門,卻是聽到一道冷冽之聲傳來。

“不要再讓我講二遍,她去了哪兒?”

“我……我們真的不知啊……是鳳鳳,她……她讓綾兒出去買東西了。”女人們驚嚇過度地膽顫之音。

后續之夫唱婦隨(大結局)

站在外面的我清晰地感受到一股令人寒顫之風,還未等東方夔的下一句暴喊出,我快速地沖入了進去,“我在這里!”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向我投來目光,有可憐兮兮的,有心懷憎恨的,甚至還有那面如死灰,仿佛認命了的,想必是覺得自己今日定會難逃一死了。

“你去了哪兒?”東方夔大步向我邁來,眼底現出一抹慍怒。

“我……”環視了下四周,卻是不料正對上站在人群后面的鳳姑娘眼眸,“我去買東西。”

“買什么?”東方夔俯視著我,眼神銳利,好似不放過我一絲的小動作,還未等我說出下一句,卻從我手上奪走一個錢袋,又是冷聲問道,“這是誰的?”

此時眾人再次一顫栗,就連那老鴇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東方公子啊,我們當您是來吃酒玩樂的呢,誰曉得您是來辦事……是我們用人不當,若是那丫頭哪里出了問題,亦是不干我們何事……”老鴇急于撇開與我之間的關系,看到東方夔對我的態度,再串聯其以前的,以為是我這里出了差錯。

孰料……

“是你要她去的?”東方夔提著錢袋走向了遠處而站的鳳鳳,雙眸寫滿了憤怒。

鳳鳳僅是垂首不語,她的肩膀隱隱有些顫抖。

“說,到底居心何意?你該是曉得,現下是什么時辰了,莫非你還要她十二個時辰隨時為你待命?你以為你是誰?”東方夔的話語越來越尖銳,仿佛一根根利劍深深地扎入了鳳鳳的心口窩。

“啪嗒啪嗒”,鳳鳳的淚水不知不覺中掉落了下來,她抬起了頭,與東方夔四眸相對,“好,那你告訴我,你與她又是什么關系,為何皆這般時辰,你會在她房里?”

所有人聽至此,不由得怔住,原來剛剛他們以為東方夔是外面而來,誰曉得……曉得原來是從綾兒亦是我的房里走出?他們將目光在我和東方夔的身子上打轉,有探視,有懷疑,亦是有著不屑。

“我……”我走上前去,試圖想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因為,因為東方公子是……”

“我是他的相公!”此話一出,只感覺偌大的翠玉樓內鴉雀無聲,眾人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之樣,東方夔嘴角現出了一抹冷笑,“她是我的妻,如何,還有質疑嗎?”

鳳鳳的眼眶愈加濕潤了,她望望已被東方夔再次拉入懷中的我,又是看看那給了她無限幻想幾日的東方夔,仿佛所有的美好皆是在這一刻被無情地剝奪了,櫻桃的嘴唇一抽一抽,緊緊地用上齒咬著,下唇慢慢地出現了血漬。

我才欲向前,雙肩卻傳來了一股力量,我不由得抬起頭與東方夔相對視,他漆黑的眸子變得深邃不已,好似在警告于我,若要她們活命,就不要再與她們相干涉。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腳步之聲,未等扭頭望去,卻只見一排排士兵,腰間佩戴著劍,刷刷地跑了進來,將偌大的翠玉樓包圍住,其中有一名看似是個頭頭兒,他看到東方夔,走上前來,恭敬地彎身,“罪犯再次行兇,已當場抓獲!”

東方夔冷瞥了一眼,頷首,“帶下去交給柳大人!”

“是!”

才提腳,卻不料那新來的女子已淚眼朦朧,她的臉色蒼白,一下子撲了上來,跪倒在東方夔的腳下,“東方公子,求求你,求求你放了他吧,他真的不是故意要這般做的……求求……”

東方夔攬著我的身子向邊上跳開,躲開了她的觸碰。

而那些女子們臉上皆是現出了錯愕之情,面面相覷。

“想要救你哥哥,自己去尋路。”東方夔好無語調地說道。

“原來你早已知曉了、”女子苦笑了下,接著又是喊道,“我一介女流,如何去尋路?我哥哥雖是害人,但大都是那些平日里靠搜刮老百姓血汗錢的富貴人家,他亦是在行俠仗義啊。”

東方夔雙眸炯瞪,“若當真是做好事,如何卻要置人于死地?殺人手段極其殘忍!”

“那又有何錯?我們只是將他們付諸于我們的還回去而已!”女子強詞道。

“荒謬!”東方夔怒喊。

“是啊,你們皆是坐享榮華富貴,哪里去曉得底層我們的艱辛,”女子抽噎聲愈加厲害,“你們每日大魚大肉地吃著,而我摩恩卻是用身體用體力去換得,憑什么老天爺這么不公平?我們就是要老天爺知曉,待人要公平,莫非這有錯嗎?”

東方夔臉上表情稍有所變,他頷首,俯視了我一眼,看到我雙眸已是泛淚,不由得喟嘆了句,“他是病態,莫非亦是要得到同情?”

“啊……啊?”我驚訝地抬起頭,與他相對視,“什,什么意思?”

東方夔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和緩,他伸手出手指輕擦拭著我的眼角,“他們已經產生了心理疾病,縱然身世是可憐的,可做法實在極端,不容咱們去同情,放任兇手逍遙法外。”

“哦!”我點了點頭,吸了下鼻子。

那女子看向我和東方夔,曉得更加大聲,“打從我一日來,我就看出你對綾兒丫頭的在乎,你以為你能掩藏得住嗎?”

“我并非要隱藏,若不是顧及她,我早就該讓你們知曉她的身份。”東方夔回駁了那女子的問話。

女子不由得一愣,她嘴角再次泛出了苦澀的笑意,“天下間的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你敢說,你對這里的任何一個女子沒有動過一絲的感情?”

東方夔揚聲狂笑了出來,他攬著我的身子向前邁了兩步,“你以為我是那種低級之人?若是我喜歡美麗事物,現下這妻妾只怕早已成群,可為何只單單僅有我的妻一個?”他再次逼近,眼眸犀利,“美好的事物人人皆是喜歡,然,或許你是高估你們自己的容貌,在我眼里,你們連我的十分之一皆是不及,如何還能以‘美麗’而自居?”

“你……”所有人為之一愣。

“夔?”我拉扯了下他的艘比,試圖讓他不要說出這般傷人之話。

東方夔傲然地站立在屋內中央,今日的他身著一襲白衣,風度翩翩,一襲烏黑發絲綰云髻,上隨意別有一只釵,額前有幾縷輕輕垂瀉下來,那般自然而令人動情,他棱角分明的臉龐,深邃的五官,一切的一切都象征著他的不凡之美。

他的話沒有,一點都沒有錯,天下間還未有見到過與他一般美的人,就連女子算上亦是,所有人望著他,只是會覺得望塵莫及,不由得心生自卑,難以靠近。然,誰會想得到,如此平凡的我,又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竟是擁有了這般卓越的他!

“將她一起帶下去,告訴柳大人,明日必行得刑!”東方夔擁著我向外走去。

“東方公子?”后面驀地傳來了腳步聲。

我扭頭,探過東方夔的手臂向后瞥去,“鳳姑娘?”

她淚眼朦朧地望向東方夔,雙唇發白,“你……當真從未喜……喜歡過我?”

東方夔面不改色,他眼底露出了一絲的冷笑,“鳳姑娘,想想這些時日,每次我來時,有說必得要見你嗎?縱然我進你的閨房,又是為了誰,現下你該是清楚了吧。”

他的一襲話語,徹底將熱情如火的鳳姑娘澆了一盆子冷水,她垂下首,已然沒有任何語調地說道,“我……我知道了……”轉身,走了回去,她渾然不知自己的白色手絹掉落到了地上,只是那般失魂落魄之樣,茫然地走著。

我嘟起了嘴,“干嘛說這般傷人之話?”

東方夔怕我回頭追去,一把將我抱起,“不說這話,她們能清醒嗎?”

“可……錯還是在你,誰讓你對他們笑得那般誘惑人?”

“小東西,”他將我頭一按,用齒輕咬了下我的敏感耳際,“你有膽再說一次?”

“呃……呵呵,”我干笑了兩下,“那個,我曾經是說要你對人多笑笑,但不是這般笑法,錯誤還是在你,你不要笑得這般感人。”

“那你說說看,我要怎樣笑?”

“笑分很多種啊,有大笑,有微笑,還有狂笑,實在不行就……就苦笑!”越說越離奇,不由得令東方夔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眼底漸漸露出了一絲的寵溺之色。

一路上,在士兵的護送下,我們離開了翠玉樓,空留下那些依舊還征愣的女子們,許久許久未晃過神來,好似做了一場短暫的夢。

半年后。

“不要,不要,走開。”

“您讓我摸一下,就一下……”

“走開,我說了,走-開!”

“哎呀,若是不讓我摸,這,東方大人定會砍了我的腦袋。”

若是不知情人還以為這里上演了何等羞人之事,其實……嘿嘿!

“那好,”我賊賊地笑了下,“除非你與我講,有沒有那種藥?”

“嘎?”太醫怔住,面色慘白,“求夫人還是饒了下官吧。”

“反正你不看是死,給了藥還是死,皆是一個死法,何不給我做出點貢獻再死呢?”我邊是喝著茶,邊是說道。

那太醫臉色更加難看,所有人皆知我的為人是最和善的,他就是本著這點才壯著膽子冒死來就診,誰曾想,原來這惡魔的品行亦是可以感染?當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太醫可是診完了?”驀地從門外揚起了一道冷聲。

那太醫身子一凜,“夫人她……”

我頑皮地露出了一絲無辜地笑意,“不干我事兒。”

東方夔俯視了一眼太醫,又是望了望坐在邊上又閑嗑起瓜子的我,“六兒,聽話!”

“不要!”我嘟嘴道,“反正皆知曉了,定是又有了喜。”

“那是咱們猜測,現下讓太醫確診一下不是更好?”東方夔倆上現出一抹真誠之色,他走到我身側,將我圈抱住,“前兩日看你胃口不好,我還以為你得了病,連著兩日我皆是沒有好眠,莫非你還要我擔心到你三個月以后嗎?”

聽到這般動人之話,看到他的黑眼圈,不由得心下一揪,將手中的瓜子向他手心一拋,“好了好了,醫就是了。”

半晌,那太醫喜笑顏開,“恭喜夫人,賀喜夫人,當真是有喜了。”

東方夔跳起身,摟抱住我,“六兒?”

我臉色越來越難看,“知道了!”同時也非常清楚地曉得我的命運,又要開始周而復始地‘折磨’了,好不容易才和女兒有點感情了,孰料又要開始了坐月子,長達一年之久的足不出戶的生活。

又是過了兩年。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

“啊……不行不行,說什么也不要孩子了……”

又是一年,我的大女兒湘兒如今已是快要六歲。

“湘兒乖啊——”我手里拿著波斯國國王送給東方夔的糖果盒,試圖引誘著面前的女娃,“來來來,過來娘這里。”

女娃定睛望著我,眉頭緊蘧。

“湘兒過來啊,奶奶個這里有好多好多的糖果。”我故意笑得可愛。

孰料,半晌她瞥了我一眼,掉頭即走,我愣了下,趕緊追上前去,伸手攔截在她面前,“莫非湘兒不想吃嗎?”

“為何今日爹爹不在呢?”她終究是開口說話了,只不過還是離不開‘爹爹’二字。

我不禁有些個惱怒,盡量讓自己的情緒平緩,扯著嘴笑道,“國王說有重要事情要見爹爹。”

“爹爹很厲害!”湘兒撅嘴道。

“恩!”這一點……毋庸置疑。

“爹爹比娘親長得美!”湘兒看向我的臉頰。

我驀地雙頰酡紅,“……是的!”接受吧,這也是事實。

“爹爹說,你的胃口比他大。”

呃……這句算夸獎嗎?

“爹爹還說,面對著漂亮的食物,人的胃口就好。”

這,這是什么意思?我感覺自己的頭頂在燒。

“爹爹說,娘親很膽小,‘喜歡’卻從來不敢說出來。”

“所以呢?”我脫口問道。

“所以?”湘兒拖著腮幫子假意凝思道,“呃……爹爹說,要我看到像他一樣的優秀男子時,一定要死死地跟住,大膽地表白出來,不能錯失良機!”

我雙眸炯瞪,心中不禁憤怒地喊道,東方夔,你簡直教壞了我的女兒,她才多大,僅有六歲!

“爹爹說……”

“好了!”我終究忍無可忍地暴喊了出來。

“六兒?”東方夔側過身子,將我攬入懷中,輕輕拍打著我的脊背,“繼續睡啊,僅是夢魘,夢魘而已……”

門外一女娃偷覷著,嘴角正揚著賊賊地笑意,“爹爹還說,娘親就是在六歲時,學會‘引誘’爹爹了!”當然,這同樣也是她在人生中做得最‘漂亮’的一件事情了!

【the-end】

番外之赫連翰軒(一)

【收養】

大雪紛飛,天氣漸寒,冷風嗖嗖,路上行人皆縮成一團頂著風好似舉步維艱,每每憑桿而吊,俯視樓下,總是這般平常之景。今日一早兒父皇召見我于御書房,話語中有意無意總是提到聯姻一事,皆被我岔開。遙想這十幾年來,雖有錦衣玉食,但卻無自由而快樂可談。生于帝王家,沒有得選擇,當親情皆變成一種高昂的代價時,同樣會成為陌生人。

不知不覺中,來這家酒樓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雖然每天看著底下人群的擁擠亦是索然無味,但卻比起那無情的皇宮來要好上太多。

像往日一樣,坐于同樣的地方,將視線看向同樣的角落,不知從何時起,那抹小小蜷縮的背影成為了我心頭的一個惦記,看著他努力地為自己一個包子去‘拼搏’而感到好笑,又同樣看著他明明被自己同伴欺負卻依舊還笑得出來,感到可氣卻又無奈。

可今日卻怪異了,為何坐了接近有一個時辰了,卻還不見他的身影,莫非……想到這里,我的心莫名地一緊。

“小德子,什么時辰了?”我冷聲問道。

“回主子,申時了!”

我眉頭緊蘧起,習慣性地用拇指去轉動食指上的指環,雙眸緊緊地盯向那始終空無一人的角落處,“為什么今日這樣安靜?”

“嘎?安靜?”小德子巡視了下四周,“主子莫不是說笑吧,這里和平日一樣,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外面那些人皆是奔哪兒?”

小德子將身子探出,“呃……若是奴才沒有聽錯,一早兒來時,好像聽下面人說今兒個有個富貴人家欲選拔義子!”

“選撥義子?”我重復道,臉上表情嚴肅。半晌,驀地站起身子,“回府!”才是邁了兩步,又駐足,“去叫人查一下,那日來界面上的乞兒有沒有去那戶人家!”

“啊?什……什么乞兒?”小德子微怔,他緊追在我身后,“主子說的能否再……”看到我的冷面,識相地閉了嘴。

坐于轎中,我不斷地詢問自己,我到底是怎地了?這不該是我……腦海中僅是想著他的那雙漆黑靈動的眸子,好似的確是個有趣的……玩具!

生活再次回歸了爾虞我詐,埋首于每日的書籍與奏折中后,不經意間,那雙明亮的眸子總是躍入腦海。越來越堅定要將他納入自已的行列,自私地希望他能與小德子一樣,伴我左右,能擁有他這般眸子的人該是機靈的吧,且說我給予他豐富的物質享受,只是換取他不能為正常男人的**,他該是應承的。

“主子,有消息了!”小德子沖入了進來,臉上顯出驚喜之色。

我將手上的書籍放下,抬頭瞥看向他,“人在哪兒?”聲音故意壓低,試圖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澎湃。

“正如您所料,被那王老爺看中了,選為了義子!”

“王老爺?”我蘧起眉頭,“可是京城那富商?”

“正是!”

我站起了身子,走到了窗前,陽光洋洋灑灑地斜打入了進來,將我的身子照耀得暖融融地,“或許……那富商亦是到了時候了!”

驀地,一股冷風將屋內充斥。

【性別的發現】

“主子,人找到了!”

望著被抬上來的弱小身子,在我身側平平地躺著,我居高俯視著他的容貌,望著他肉嘟嘟的臉蛋兒,情不自禁地從懷著拿出絹子為他擦拭著臉頰上的冰雪。他的身子異常地冰涼,我將他抱起,試圖讓他恢復意識,熟料他仿若無骨的身子卻給了我不小的震撼。

我蘧緊著眉頭,用手輕輕觸碰著他的臉頰,順著脖頸一路向下……不對!驀地一個念頭沖入我的腦海,我再次審度了下他的面容,細嫩的肌膚,雖然臉頰兩端已被凍得紅彤彤,然,卻難以掩飾它的嬌嫩,她的睫毛細而長,那緊閉的眼皮下是一雙令我牽掛著晶亮眸子,似……不,確切的說,該是她……我該放棄嗎?她不會是我同道之人,我的人生怎能允許有她的存在?

“主子,到了!”馬車在一聲吆喝中停了下來。

我緊擰著眉頭,猶豫不決,“小德子……”

“奴才在!”

“將她……”欲言又止。

“主子是說要奴才將他放到下人房里嗎?”小德子試圖猜測道。

我再次俯視了一眼面前的她,閉上了雙眸,禁不住想起了她的種種,她的笑靨,她的童真眸子,地的紅嘟嘟可愛嘴唇,一切的一切,讓本該與我在不同世界的她和我有了一絲絲的交集。

那一刻,我人生中一次沒有按照我原有的路線行走,只是放任我心中的那個聲音,“將她放入到我房內!”

【放任】

這日晌牛,正當我在看手中竹簡之時,驀地感覺一抹清香之氣傳來,無需我去扭頭相望,即知她是誰?如此的默契,就好似比我自己更是了解,只是感受到她身子上的氣息,自然地就是聯想到她此時走路的模樣,定是那般滑稽地躡手躡腳。她以為我渾然不知嗎?這個小東西……我不禁搖頭笑了笑。

我輕擁著他,用手將她的雙頰托起,熟料卻看到她白皙的雙頰上分明印著那觸目的五指印,我的心頓時燃燒了起來,好似被觸犯了什么一般,熊熊烈火,讓我自己皆難以想象得到的大,我盡量壓抑住自己的內心,不讓她發覺,“這是怎地了?”

“啊?”她微顯得怔楞,趕緊地斂下眼皮,試圖掩住內心的慌亂,“剛剛太陽毒辣,許是曬太久了!”

沒有說實話!我更是一怒,然卻不加于色,我瞇了下眸子,用手緊攬著她的身子,隨意又與她相聊了幾句,之后便是命人為她準備浴桶。

“主子,水已燒好。”一個奴才走了進來,恭敬地說道。

“先隨他過去吧,凈凈身,也好暖和暖和!”

“能不能入了夜再去?”

“若是還不習慣他人在旁,就再多等一個時辰。”

剎那,她的臉上多了一抹喜色,牽動著我冰冷的心為之一暖,“好,我在外面等著。”

“慢著點”,我望著她奔跑的小背影,眼底僅是無限的寵溺,于她,我不知道該怎樣來對待,只是覺得現下這樣的方式真的是很好,很讓我滿足,我對底下的奴才吩咐道:“再多燒點水!”

“主子是說……要和他一起?”那名奴才驚訝的瞪大了眼。

我的眸光一凜,瞥了一眼已是跑出的弱小背影,其實,多年來,雖然我們明著是養女與養父之間的關系,但在私底下,我們之間早已超出了這一切。我放任著我自已的心意去做事,去對待她,我從未告訴過她,養父該是怎樣來對待自己的養女,只是讓她以為養女與養父同榻而眠是對的,讓她以為與我的親近亦是應該的,我自私地希望她能永遠這般為我所有,然,又同樣地告誡著自己,她僅是一枚我培養出來的棋子,是最后的一步起死回生的好棋!

我狹長的雙眸不帶著一絲的情感,淡淡的瞥了一眼,順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竹簡,“將白公公給我叫來!”平調的語氣聽不出波瀾。

“是!”趕忙走了出去。

屋內再次恢復了平靜,依然的毫無人氣,就如最初那般,靜謐得好似掉一根針,亦是聽得清晰……

半晌過后。

“老奴拜見三皇子!”

我半閉著眸子,輕啟唇,“剛剛在門口處發生了什么?”

白公公笑了笑,將白色拂塵甩了下,換到另一邊,“回三皇子,老奴將蓮兒姑娘一路送到門口,相安無事。”

“還說相安無事?”驀地我坐起了身子,冷冽著雙眸。

那白公公身子一顫,隨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三……三皇子饒命啊,奴才確實未看到蓮兒姑娘有事!”

“看來你當真是老眼昏花了?”我嘴角現出一抹冷笑,一個奴才若是看不清主子身邊誰是重要之人,那留他還有何用?

“奴……奴才知錯了!”白公公嚇得爬著身子就是向我腿邊行來,“奴才下次再不敢了!”

我再次閉上了眸子,“來人。”

從外面走來了兩名侍衛,“將他拖出去!”

“是!”

“三皇子饒命啊,老奴…唔!”

“……”

我半臥于塌上,想到六兒臉頰上的灼燒感,心就莫名地憤怒。我以為蓮兒姑娘或許能成為一步險棋走走看,熟料她現下連這個機會亦是錯失了,不知是怪她,還是怪……

【離開】

琰立五年,正月初一。攝政王府內,這日熱鬧非凡,賓客如期而至,皆為六兒的生辰而來。雖知她不喜此場景,然,我卻執意要繼續為她而辦,好似要她記著每一個盛大的場面,記住這場面的來由,更要記住在幕后為此忙碌的我。

“萱綾小姐呢?”我尋地不到,向小廝問道。

“爺”,他搖了搖頭,“剛好像還在呢。”

我皺著眉頭,又向四處巡視了一圈,終究將眸光落在了不遠處的密林中,如我所料,看到地上正盤腿而坐的小身影,不知不覺中,我的緊張神色已被一抹柔和所替代,我走上前去,將她圈抱在懷中,總覺得她這般弱的身子會禁不住這般冰冷的地面,“不歡喜嗎?”

她扭頭望了我一眼,“太吵了。”

“若是這般,往后,我下個帖,無需他們再來了。”

“不要,三爺是攝政王,現下的每一步皆是牽扯到您朝廷的利益,怎么能因為我的一句‘太吵’,就將您的關系都打亂了呢?”

我俯視著她的眸子,那一瞬間,發覺她竟是長大了一般,心中那滿載的幸福感不言而喻,就好似看著自己的孩兒一般,看著她的成長過程,感受著她對我的過分依賴,一切的一切讓我……越來越放不開!良久,我嘴角揚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六兒果真是長大了!”

“已是十二了!”

我的身子顫了下,十二?十二…像是聽到‘死’一般敏感的宇眼,令我驀地一冷。我從未這般懊悔過,想到了那夜與皇上的密談,為何我不當面拒絕,為何我要讓她這樣單純的人兒為我邁出這一步?這一刻我猶豫了,“小六兒十二了……”

“王爺!快入亥時了。”一名小廝走上前來,提醒道。

我摟抱著六兒的身子站起,為她整了下褶皺的衣衫,一絲一倭,“先帶小姐過去。”

“那三爺呢?”

我望著她清澈的眸子,安撫地笑了笑,“待會兒就去。”

“哦!”

望著她失望的神色,我的心再次一緊,奈何不住,“等一下!”

她驚喜地轉過頭,我邁步上前,伸出手指將我飄亂的發絲捋到了耳后,“若是不喜與他人說話,就拿著點心坐到一邊去。”

“三爺馬上就會來嗎?”

我莫名地泛起了酸澀,嗓子像是哽咽了一般,不舍是我唯一的感覺,不忍對她吐出實言,不愿見到她對我的質疑眼神,一次我對她撒了謊,我點了點頭。

……

屋內漆黑一片,沒有點燃的燭火,亦是沒有月色的照耀,仿佛就是為襯托著不同尋常的夜晚。

“主子,萱綾小姐走了!”小德子向我躬身說道。

“走了?”好似在問著我自己,又像是在告訴著我自己,一時間,只是感覺心空蕩蕩的。

……

翌日一早兒。

“主子,水已備置好!”丫鬟們走了進來,將水盆和巾帕,漱口水依次擺好。

我坐起了身子,隨意瞥了她們一眼,“先給萱綾小姐用吧!”

所有人一怔,面面相覷,“主……主子,萱綾小姐不是……”

剎那,我恍然大悟,有生以來這又是我一次開始泛起了迷糊,在她的身上,好似我永遠有不完的‘一次’,我不禁閉眼苦笑了下,“皆出去!”

才是下朝回來,我渾身疲憊,一待車輿停下,我對小德子吩咐道:“你下去對萱綾小姐說一聲,今日要她到我房里來用膳。”我又是瞥了一眼身側的新書,“告訴她,說這里來了幾本新書。”說完,不容小德子反應,我快速地走了下去。

一路上,我根本未清醒過來,只是這樣正常的走著,望著廊道兩側的花木,皆是她和丫鬟們親手而栽,估摸著再過上一個月,就要開花兒了吧,一想到滿院子的庭花斗艷之景,想到六兒忙碌奔跑著,臉上總是洋溢著那抹歡快的笑容,瞬間,所有的煩惱好似不翼而飛。

直到兩個丫鬟走進了翰軒殿,“主子,膳已備好!”

我將手上的竹簡放到了一側,“萱綾小姐呢?怎地還不過來?”

兩個丫鬟面顯難色,“主子,她不是…”

驀地,我的身子一僵,猛然間想到了六兒的離開,再一次,我糊涂了……那一整日,我沒有進食,我只是不斷地思念著,不斷地出現幻覺。原來習慣是一個可怕的東西,假若我從一開始,只是將她當做普通的養女去撫養,是不是我們之間就不會有這樣多的不舍?是不是我就能按部就班地走穩每一步?

【牢獄之災】

“你說什么?”我猛然站起了身子,“萱綾被抓入獄?”

底下的小太監俯身報道:“萱綾小姐和皇上公然頂撞,皇上一怒之下,才將其……”

“胡鬧!”我怒不可遏,“你們當時怎地就沒有拉著她?”

“奴才是想,但……但偏偏萱綾小姐橫沖直撞地,在皇上面前亦是揚言要見您,想要回府上。”

我的面色越來越難看,漸漸閉上了眸子,又是落座回了椅上,我沒有吱聲,僅是這樣呆著,仿佛在深思,在想著該如何來拯救于她?六兒,你當真是進了宮,一點兒也讓我放不下啊……

半晌,“將麒郡王給本王找來!”

“是!”

一個時辰后。

“侄兒拜見三皇叔!”赫連麒一如往日般的笑得頑劣。

我瞥了一眼他,面色依舊凝重,“免了!”示意丫鬟看座。

“麒兒,你可知本王在想什么?”我定睛地望向他,試圖探尋著他的一點一滴。

赫連麒笑了笑,俯首,“皇叔高深莫測,麒兒怎會曉得您的想法呢?”

“哈哈……”我舒了一口氣,僅此一句,我就知他是圓滑之人,“咱們雖是有輩分之別,可同樣生于帝王之家,既是如此,就注定要有場必不可少的爭奪之戰,有輸者亦是有贏家,在這個戰役中,你希望扮演什么角色?”

赫連麒端起一旁的茶盞,他低頭揚起了嘴角,作想了一番,再次抬起頭,“麒兒是個懶惰之人,不好爭這是本性,若偏要侄兒選一個角色的話,哪顆樹長得越是茁壯,麒兒就在哪里乘涼!”

我禁不住揚起了眉宇,對于他的睿智,我頗感意外,透過他晶亮的眸子我可以清晰地曉得他已是分清了形式,亦是看清了現實,而他的話中話,亦是給了我一點明示,我笑了笑,“聽萱綾說過,在學堂時你與她關系甚好。

“呵呵,萱綾郡主沒有責怪侄兒就好。”

我搖了搖頭,“縱然有抱怨,本王卻容不得她的性子胡來”,接著轉入正題,示意丫鬟拿出已是備好的三百兩銀子,“萱綾進宮已有了數月,她的隨意和任性讓本王放心不下,終究是銀鐺入獄,本王是有責任的,正所謂‘兒不教父之過’,相信她這次經歷了這一劫,算是吸取了一次教訓。”

“侄兒不知皇叔的意思?”赫連麒將杯盞放下,瞧了一眼那三百兩,”您是說要我……”

“兩點!”我豎起了手指,說明請他的來意,“一,將著銀兩打通獄卒,告誡于他們要好好照顧萱綾,不允許她吃一點點苦頭;二,麻煩你對皇上說上兩句好話,畢竟你們是兄弟,他會顧忌一些。”

“皇叔這般擔心萱綾,干嘛不自己去向皇兄直接講明呢?相信以皇叔的身份,皇兄自然不敢對萱綾郡主怎樣。”

我搖了搖頭,嘴角漸露笑意,“萱綾雖是本王的養女,現下既是入了宮,就是皇上的人,若本王執意去插手,換句話講就是與皇上爭人,私下里我們叔侄無所謂,可這是皇宮,既是宮,就要有規矩,有了規矩,就要按照規矩辦事!”

赫連麒聽后仿佛茅塞頓開,他不禁頷首,“是侄兒糊涂了!”他稍拜了下身,“還請皇叔放心,侄兒定會盡心盡力。”

待他走后,小德子邁了進來。

“主子?”

我端著茶盞,擰眉,“你說……這麒郡王能信他多少?”

小德子回頭望了一眼空蕩蕩的門口處,俯首對我拜道:“麒郡王不像是壞人。”

“哼!”我冷笑了下,原來不知不覺中,人已分為了三類,一類是好人,一類是壞人,而另一類卻是不像是壞人,亦不像是好人的人,“他,不可盡信!”

終究,這句話還是印證了我的想法,在數年之后,在他幫著萱綾逃走于鄒子國,一切的一切不攻自破。

【最后的談判】

在禮花‘砰’的一聲響徹天地一刻,坐于車輿上的我,跳了出來,“小德子,趕快拿著這塊令牌到麒郡王府,盡量拖延他們的婚事!”

“主子的意思是說……”小德子大喜,“哎,好嘞!”

是啊,我放不開六兒,我怎么可能會放開她的手呢?相伴了這樣多年,習慣了眼前有她的身影存在,怎么可能就這樣拱手于人呢?

我帶著士兵直侵入皇宮,所有的侍衛見到我后皆是俯首站立,無一人敢上前阻攔。此情此景,得到這個朝廷,我早已胸有成竹,只是一個時辰的問題。

偌大的金鑾殿內,空寂詭異。

“皇叔終于來了?”赫連琰悠遠的聲音傳來,在這座空空如也的殿宇內回蕩著。

我瞥了一眼手下,獨自一人走上前去,殿內一片漆黑,只是透過那金屬的亮光,將他的臉頰照應得白皙,他正襟危坐于龍椅上,身著龍袍,臉上鎮定無波,仿佛早已料到今夜我會逼宮。

“皇上可知,本王到訪的原因是為何?”我冷聲問道。

他看向我,“皇叔越來越令我迷惑了。”赫連琰長嘆了口氣,“明著看似是為了爭奪這皇位,可私下里卻又像是在為某一個人。”

我聽后禁不住冷笑了下,沒有吱聲。

“可皇叔既是不愿將她賜與我,為何當初要答應我的話?莫非你亦是在矛盾?”他暗自猜測著,依舊坐穩不亂。

我邁動了兩步,身子上的玉飾隨之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在這個偌大的宮殿內,顯得清晰異常,我習慣地用拇指撥動著食指上的指環,“你認為我若是將她留在身側,她還能活到現下嗎?”

赫連琰聽后微怔,他笑了出來,“皇叔不愧是攝政王,今日若朕敗于你,亦是心服口服。只不過……你就當真這樣肯定朕會殺了她?”

“不會嗎?”我眼眸瞇起。

“哈哈……”他狂笑了出來,仿佛在發泄著最后一絲的‘喜悅’,“皇叔可知,父皇很小的時候就與我講,我與你長相很是相似。遂……拜你所賜,他甚少親近于我。”他站起身,“若朕是皇叔,早在多年以前,朕就篡位了,只是侄兒不明白,為何你今日才來?”

我的臉上現出了一抹迷惘之情,不禁有些自嘲:是啊,為何我單單今日才來?為何一定要自己的心快要揪痛得快要死掉之時?望見六兒的淚眼,想著她緊緊圈抱著我的不舍感,那一刻,好似我放棄了什么……

“皇叔太聰明了,然而聰明有時亦是要迷糊。”赫連琰搖頭笑了下,“你想將我推入浪尖,成為眾矢之的,又想要坐擁朝政,然當你看到我的權利在一日日擴大之時,你卻又在徘徊,你害怕權勢不受你控制的同時,你又擔憂萱綾的失去,皇叔……侄兒以為你當真是個絕情之人呢。”

我的心一震,臉色忽變。

“皇叔怕是還不知,朕其實已在萱綾身側安插了人馬。”赫連琰閉上了眸子,“這是朕給你的一個選掙,同時亦是你在給朕一個選擇,決定權在你的手上。”

身后的侍衛跟上前來,“主子,這……”

“退下去!”我喝聲道,眉頭緊皺起,“退下去!”

“是!”

赫連琰又是穩穩地落座回了龍椅上,他閉上了眸子,好似在等待著什么一般。

半晌,空寂的宮殿內傳來我平和的笑聲,其實,我內心清晰地知曉,六兒不會有什么,畢竟我也派了人手,且莫名地我就是信任他不會對六兒下狠手,若是說三年前,我還不放心,可如今……然,這一刻我依舊還是做出了一個選擇,“萱綾心性太過善良,她并非適合皇宮生活。”

“遂……”赫連琰睜開了眼眸,這一刻忽亮了起來,“皇叔要成全聯嗎?”

我淡淡地笑了下,“本王從不做虧本的交易……”

番外之赫連翰軒(二)

【上屋抽梯一策】

“回稟主上,人已在牢中身亡!”一黑衣男子恭敬地向正喝茶的優雅男人報道,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我赫連翰軒。

他眉頭微擰,“查出何人所為了嗎?”

“已是派人去查,估摸著一會兒就來消息。”

果不其然,是夜,一名探子闖入其內,他快速跳到了我的身前,拜道,“回稟主上,這是刺殺的所有過程,據我們所知,那人已是拿走了暗器,想必正在調查。”

我蘧起了眉頭,打開宣紙,看到上面那具體的策略,禁不住嘴角漸漸揚起,正如我所料,是六兒,她啊……我不由得嘆了口氣,“好一個上屋抽梯!”

“主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咱們講她……”

我面容一冷,“放聲下去,誰人皆不許動她一根毫毛,若要我知曉,哪怕見她身子上有一處刀疤,皆別想再活命!”

“主上,這……”那探子疑惑不解,“若是放了她,她現下握有把柄,弄個不好再……”

“你想違抗?”我雙眸微瞇。

那探子趕緊地垂首,“奴才不敢!”說完,退下身。

“主子?”小德子從后面走了出來,臉上閃現出一抹擔憂。

我嘆了口氣,“她不會知曉的。”瞟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又寒了,回頭進點好料子,給她裁兩套衣裳送去。”

像是這幾年間一樣,她不會知曉她所有的起居皆在我的安排之下。

【另一種結局…三人稱寫法】

如果六兒沒有被赫連麒哄騙離開,則結局會是另一番樣子……

翌日一早兒,文武百官齊召入金鑾殿內。

大臣們相互議論紛紛,不禁對昨夜轟隆巨響猜測不斷。

“哎,估摸著是要易主了。”

“怕是哦……昨夜那場大火燒得人恐慌不已,沒瞧著老百姓皆繾綣而逃?”

“別說這個,若不是早上劉公公來傳人,想必我亦是出了城門了。”

又一個大臣滿面愁容道:“往后的日子是甭想了,攝政王的天下,還能有咱們的活頭兒?晌午回去后,該吃的吃,該玩兒的玩兒吧,沒多少日子了。

“……”

就在皇上和攝政王同時踏入殿內的一刻,所有議論之聲嘎然而止。

“皇上萬福!”大臣們俯首拜道,異口同聲。

“眾愛卿免禮!”赫連琰走到了龍椅前,旋身,正襟危坐,他面上無波,如同往常一般,好似昨夜那場大火,那場叛亂并無一絲的影響。

所有人大氣不敢一喘,偌大的金鑾殿內此時鴉雀無聲。

赫連琰不禁沉聲道:“怎地,竟是沒有人上奏?”冷眼瞟向大司馬,“司馬大人前日不是還說南方糧食收成不好,要想個法子嗎?”

“呃……”大司馬面色一白,頷首微覷向赫連翰軒,“回皇上,微臣會召集一些大富人家開倉濟糧。”

“大富人家?你不是說那里根本窮困潦倒,沒有什么富貴人家了嗎?”皇上話語犀利,雙眸炯瞪,甩了下袖子,又是望向宰相大人,“宰相大人似是前幾日說要有要事相議,將奏本呈上來。”

“皇,皇上……”宰相大人躬身,“臣……上次口誤,現下已是相安無事。”

“相安無事?”赫連琰氣煞到面色鐵青,他雙手狠狠地拍向桌面,“什么叫相安無事?昨夜百姓們皆私下逃散,城內快要圖洗一空,莫非這叫相安無事?你們以為朕是什么?相信若不是朕今日召集,估計各位已是裹著包袱和百姓們一起逃走了吧!”

“噗通”幾聲,所有大臣們同時跪倒在地,“皇上恕罪!”

“哼!”赫連琰閉上了眼眸,長舒了口氣,仿佛氣悶到快要喘不過,他再次睜開,看向遠處的赫連翰軒,“攝政王有何建議嗎?”

兩人四眸相對,所有人皆是身子一凜,誰人也猜測不到現下二人之間的關系,亦是難以理解為何赫連翰軒還是與他們站在同一列,畢竟以他的實力,該是成功的逼宮,可為何……眾人迷糊了……

赫連翰軒上前一步,表情一如往常,“百姓們逃走是因恐慌而致,若是要召他們歸來,只怕要派人親自說服。”

“哦?”赫連琰揚起了眉宇,“那依攝政王看,此人誰最合適?”

赫連翰軒抬首,他掃視了一眼眾朝臣,熟料他們卻像是遇見了惡魔一般皆連連而退,赫連翰軒淡淡而笑道:“或許僅有一人……赫連萱綾!”

所有人微一怔,誰人皆是曉得,赫連萱綾已是和赫連麒大婚,而昨夜才不過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先不說被那團大火給攪和了,現下卻又被派走游說百姓,禁不住搖頭哀嘆,好一對兒的苦命的夫妻!

赫連琰嘴角牽起,瞟了一眼赫連翰軒,“若是這般,來人!”他瞥向身側的劉公公,“去將赫連萱綾請入宮內,快去快回,不得延誤!”

“是!”劉公公快步走了出去。

此際,金鑾殿內再無半點聲響,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那關鍵人物的登場。

半晌,一個陰陽怪氣之聲傳道:“麒郡王,郡王妃到——”

“宣!”

只見赫連麒走在前方,赫連萱綾腳程慢一些,尾隨其后,入殿,二人雙雙行禮。

“朕有愧于麒郡王,聽說昨夜一場大火將你們的大婚攪亂,今日卻又是急事將你們召來!”赫連琰探過赫連麒的身子瞥向赫連萱綾,眼眸微微一濕,仿佛千言萬語憋在心頭,卻難以啟口。

赫連萱綾始終垂首,不作聲。

“皇上說得這是哪里話,維護天下和平,這是臣子們的責任!”赫連麒笑望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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